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复习班有文、理科各一个班,每班70人左右,每个复习生一次□□50元补习费,理科生考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物理、化学、生物七门功课,文科生后三门不考,考历史、地理,共六门课,二个班各一位语文老师做班主任,其他学科各一位老师,共有十位,算下来人均可赚700元每年,相当于又拿一份工资,能来教课的都是二中教得最好且资格老的老师,学校和复习班两边跑。学生都想上大学自觉性高,老师收入高教得也起劲。为提高黄海县的高考升学率,教育局大力支持办复习班,并提供桌椅等教具,教室选在营房是因为部队和二中只隔一条路靠得近,又是军民共建单位,部队肯无偿提供营房给地方做教室,节省了办班成本。
      黄海县驻的部队是团级,在二中对面的是团部,下辖有炮营、雷达营、海防营。在黄海镇人的心目中,部队和居民鱼水情深:韩红星上小学时,学校里已有学军活动,同学们排着长队到团部后边的打靶场,看战士们军事训练、实弹打靶。打靶前让每个同学用小手摸一摸比人还高的钢枪,然后站战壕后面参观战士射击,等打完靶每个同学会发到几枚弹壳做纪念。最羡慕家住部队的同学,能带真子弹到学校玩,特别是那种圆柱形的信号弹,将塑料外壳剥掉,放在纸上点燃后,发出的强光可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能持续两、三分钟;黄海镇的居民也可随意进出团部,看部队礼堂放的电影,看部队与地方的篮球比赛,等等。部队虽有持枪岗哨,但对居民不设防。黄海镇流传着许多□□时期在部队帮助下减少流血事件的故事。有一次,造反派到部队冲击枪械库,战士们先是在仓库门口用身体挡,眼看没效果要动武,定会造成后果,部队首长想出办法,迅速将消息传递给保皇派,保皇派不希望造反派手里有枪,就到部队阻止造反派行动,这样,部队就由不能动手的矛盾一方,变成了调停造反派和保皇派争斗的中间人,迅速出兵将两派力量分割遣散,避免了人员伤亡。
      星期一上学,班上进行了第一次考试排名,韩红星报名时按高考总分排第六,现在考到十名开外,老师叫进步的同学总结经验,退步的同学找出原因。韩红星没心思找原因,满脑子想的是昨天的失败。看着王书玲在眼面前走掉,先是满腔遗憾,后来将遗憾变成了恨意,但想想又觉得人家有权利拒绝自己,便将满腔的恨意化为对她更强烈的思恋,反而更想再见到她,在这种欲望的驱使下,连时间都难熬,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二级课后,韩红星穿着黄大衣,将书包斜挎在车龙头上,到王书玲家去找她。
      上次各处扯时,听她说家住临洋镇北边新东村,先由黄海镇沿新开的人民路往东十几里到黄海闸,到了闸头往东拐,延着唯一的公路向东走二十里到尽头,会看见一座小石桥,过了石桥再往东就是新东村;到了村里会看到一座水塔,顺着村里路走到水塔边会看到它在路南,这时看路北有一排面朝南人家,往东边数第五家门前用竹竿竖着电视天线的三间瓦房就是。
      按王书玲说法,韩红星一脚就找到她家,到了门前路口才开始犹豫,一是不知道她肯不肯理会自己,二是怕被她父母看见,心里没底就在门前路上徘徊,考虑用什么借口与她见面。还没想好方法就被王书玲看到,她从家中走过来。
      见她主动迎过来,韩红星满心的激动,却又没把握她会是什么态度,因此只低头站那,紧张得脊梁骨渗汗。
      “有什么事吗?”王书玲很客气地问。
      “没事!”韩红星谨慎作答。
      “没事来干什么?”王书玲接着问。
      “我也不知道!”韩红星是赌气的口气。
      “到家里坐会儿?”
      “不了,能看到你一眼就满足了,我走了。”韩红星给自行车调头,真的准备走人。
      王书玲不再吱声,只将身体趋到自行车前,肢体语言表达的是挽留,却无法说出口。四目相对,韩红星幽情而期盼!让王书玲生出更多的感动:
      “你傻不傻,小小年纪不去考大学来找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傻不傻,不过我真的想看到你,所以才来,下次还想你还来,不想你就不来了!”韩红星没脸再追求她,说完心里话又准备走人。
      “路那么远,不要再往这边跑,好吗?”王书玲继续劝他,不过听声音像是征求意见。
      “其实我是羞于再见你的,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过来打扰你,不好意思!”韩红星说完话蹬上自行车,留下沉思的王书玲,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着了魔一般,为两分钟的见面骑六十里的路,关键是还没到家,就已决定明天还来,韩红星的心里已放不下王书玲。
      夜里的一场大雪将整个世界染成白色,明天是元旦,下午二节课后开始放假,韩红星又骑车往新东村去。
      路上满是积雪,被来往的车轮碾下一道道冰冻的轨迹,自行车只能顺着这些印记走,稍有违背就可能滑倒。雪后的天是最冷的时候,西北风刀一样刮脸,带着手套的手被冻得麻木,却还得轮换着离开车把,去暖和那双被冻得刀割般难受的耳朵,裹得严实的身体在不停的蹬踏中开始出汗,将内衣湿透紧紧粘着皮肤,停下来脱去大衣,那湿透的内衣会离开皮肤,紧接着又粘上去,这种感觉着实难受。
      一个多小时又到目的地,在路口还没转几圈,王书玲就迎了出来。
      “你来了!”王书玲走过来柔声招呼。
      韩红星看着她从家里出来,一直盯她到站在面前,眼神幽然而执着,想说千言万语,但不是求人的性格,所以只求能看她一眼,因为不见她这一眼会想得全天难受,见了这一眼回家后才难受。
      “不会说话了”王书玲又跟他搭腔。
      韩红星的额头还冒着汗气,身上却开始泛凉,将挂在车龙头的黄大衣又穿上身,终于开了腔:
      “谢谢你肯出来,我走了!”
      “走,到家里去说话!”听得出,王书玲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句话。
      “走啊!”王书玲见韩红星站着不动,用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转身在前面带路。
      韩红星得到邀请,低头拖自行车,乖乖跟在身后。
      家里是三间新砌的房,中间堂屋,条台上摆着台17吋彩电,东边是主房间,西边房间被隔成前后两个小房间,就王书玲一个人在家。
      被唤到家里,韩红星生出点希望,可来时并没料到会跟她有交流的机会,所以想不出话来说,只痴痴盯着她看。
      王书玲也不开口,只坐那任由他看,让时间慢慢走掉。
      “谢谢你让我多看了这么长久,我走了!”韩红星的感觉是受了冷落,用出赌气的口气。
      “你来只为了看一眼?那就不要再来了,没有人是专门给你看的!”王书玲用的是婉约的口气。
      “追求你又没机会,看看你还不能够么?等我哪天想你不难受了就不来看你!”韩红星用发泄的语气。
      “你倒有理了!哪个姑娘是一句话就得答应做女朋友的!”王书玲一句话后继续沉默,让一直认为自己委屈的韩红星顿时低下了头。
      “天要黑了路不好走,明天回去?”王书玲用征询的目光看韩红星,见他肯留下来,便侧过头去继续由着他看。
      该烧晚饭了,王书玲到屋前东侧门朝西的锅屋淘米煮饭,韩红星跟在后面。
      “会杀鸡吗?”王书玲问。
      “会”。
      听到这种回答,王书玲从淘箩里抓一小把淘好的米,走到锅屋南墙外的鸡舍边,将米洒到正准备进窝的鸡群中。雪地里的鸡很难觅食,见主人来喂,都刨着爪子争,王书玲选只大的母鸡抓到手上,递给韩红星去杀。韩红星左手提着鸡的翅膀根,将鸡头反扭捏紧到左手大拇指与虎口之间。然后全凭右手,先将反扭的鸡头下气管处鸡毛拔掉,再拿递来的菜刀抹向拔掉毛的气管处,见血后迅速扔掉刀,倒提起两只鸡爪,让鸡血顺着刀口流出,淌到准备好的碗里。碗里放的是水、盐和油,能将鸡血凝结成块。杀好鸡,王书玲那边已烧好开水,用盆将鸡毛烫熟了拨掉,再带着菜刀到屋后码头开膛洗净,最后将鸡在砧板上剁成块。
      锅灶上有两口锅,里锅的水烧开后舀几瓢到外锅里,剩下的开水将淘好的米倒入,盖上锅盖,到锅膛口添几根秸秆,待烧旺后,取两根出来到外锅膛,上面再添几根,将外锅膛的火也烧旺,起身先将里锅煮沸的米用饭铲翻搅一遍,外锅将剁好的鸡块倒入,加葱、姜、油、盐。韩红星帮不上忙,只好趁王书玲从锅门口起身时补坐过去,王书玲叫将里锅的锅膛里没烧尽的秸秆往里推一推,再拨拨火,正好可以将饭锅巴炕得香脆。外锅锅堂再加几根秸秆将鸡汤烧开。说话之间,不知她在什么地方拿出几条腌好的海鳗,切成段,放在盘中,加食油、面酱、大椒酱、葱未、蒜未,然后炖到饭锅头上。很快,晚饭就烧好了,掀开锅盖,饭香、鱼香、酱香、还有鸡汤的鲜香,样样馋人。
      吃饭的还有王书玲的弟弟和妹妹。弟弟在村里小学上五年级,才放学;妹妹是临洋镇的幼儿园老师,平时住学校,元旦了放假回家。妹妹长得甜,开口先露酒窝,看到鸡汤就知道家里来了贵客,在油灯下对韩红星看了又看,瞄了又瞄,吃完饭领着弟弟离开锅屋。
      韩红星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显得很是拘束,别人都吃完了仍抱着个饭碗埋头咀嚼,王书玲看他那样儿发笑,待到只剩下两个人时,从锅里换一碗热汤给他,笑嘻嘻道:“胆大时什么无理要求都敢提,胆小时却变成这种样了?”
      饭要吃完时,王书玲到锅里铲了块锅巴放在盘中,乘热浇上蒸咸鱼蒸出的汤汁,递给刚吃完饭的韩红星。
      赶忙接过来,嚼到嘴里香脆爽口,咽下肚去鱼香生津,让人胃口大开,比没吃晚饭时还有食欲。吃着美味看着美人,韩红星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吃过晚饭收拾停当,韩红星邀王书玲出去走走。门前的路往东几百米就是大堤,这里的堤上没有人家,两边是树和灌木,中间有条3、4米宽的路,王书玲说大堤向南一直通到临洋镇。
      冰天雪地的夜晚寒风凛冽,韩红星此时却暖意融融,和王书玲一起漫步在堤上,欣赏雪中的美景。
      从堤上往外看,静卧的滩涂银装素裹,忖得天也灰白,只有那些沟河,像是一个个线条在着意勾勒;堤内同样是一片洁白,能找到的只有农家窗口的点点灯火;堤上,光秃秃的树丫上都满是白雪,映得脚下的路、路上的人、人的心情都清晰可见。韩红星没指望能进到今晚这梦境般的世界,心情格外舒爽。
      “可以再求你一次吗?”韩红星很自然地提到核心话题,希望能有好的答复。
      “你和那位老师发展得很好吗?”见她沉默,韩红星酸溜溜地问第二个关切。
      王书玲第一个问题不好回答,听他问第二个问题分明是冤枉自己,未免有点急:“你才跟他发展得好!”
      听到这种回答,韩红星快走一步堵到她对面,用双手抚她肩膀,用一双眼睛凝望雪地里的她:“做我女朋友,好吗?”
      王书玲并不排斥对方的行为,却不回应对方的问题,只很冷静地站那,侧过头去避开对方的注视,许久才迎过目光来:
      “你还是个学生,应该去考大学,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你这是找借口来拒绝我!”韩红星以为对方又要拒绝,赶紧表态:“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不去考什么大学。”
      “哪能因为我影响了你的前途!”王书玲说出自己的顾虑。
      “什么前途不前途,对我来说,你已经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韩红星真情吐露。
      “你才对我有多大的了解,就将我看这么重?”王书玲明知对方是真心话也觉得可笑:“承认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过你现在还小,等过几年长大成熟再有了工作,你肯定会为找个乡下女人而后悔。”
      “我相信缘分,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才将你看这么重,要不我活了二十年,怎就只对你一个人生出这种感觉呢!”韩红星在单相思的煎熬中多有感触:“我现在追你还追不到手,将来有什么资格反悔?承认我以后会有工作,但一个人如果连感情也随着条件的变化而变化,那这个人还算人么!你看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我没水平说不过你,但我知道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傻,外面的好姑娘多得是。”王书玲想继续往下劝。
      “又开始找借口!”韩红星不让她往下说:“除非你明确说根本就看不起我,要不我就不放弃!”
      “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王书玲一声叹息。
      “你就不能干干脆脆地答应我?”韩红星又提要求。
      “是卖青菜萝卜么?让答应就答应?”王书玲低声回斥。
      “那我还可以天天来看你吗?”韩红星听出点味道,巧妙地换种问法。
      “腿长在你身上,我不让你来就有用么?”听得出,王书玲的语气里已多出份柔情:“外面太冷,有什么话到家里去说。”
      一夜未归母亲并没查问,只叫赶早和回家休假的大哥一起,用板车到五叔家将奶奶接回家住,奶奶七十多岁,年龄大了半身不遂,生活已不能自理。
      三年前爷爷过世,儿女们商定奶奶由各家轮流服伺,二个月一转。奶奶和母亲有过节,所以最不情愿住大媳妇家,但却最喜欢大哥,因为大哥是长头孙。听大哥说奶奶有个随身的盒子,里面有玉器、金银饰品等宝贝,特别是腰间系有一块碧玉,里面还有会动的云,传说这种活玉能替主人死,换回主人的命。这块玉奶奶从不视人,只解下给大哥看过,并说它是韩家的祖传宝贝,等过世后不传长子传长孙。一大家子其他人,包括做长子的父亲,都只知道奶奶有这块玉,却从没见过。
      母亲将自己的房间让给奶奶,和父亲搬到楼上住,母亲总用她那大嗓门说奶奶年纪大了,应该住最好的房间颐养天年。安顿好奶奶已是中午,今天是元旦,大哥、二哥全回家过节,母亲特意烧了拿手的红烧肉,伺候好卧床的奶奶后,全家人围一起吃团圆饭。母亲期望新的一年大儿子早结婚早生子,二儿子带个女朋友回家过年,三儿子考上大学。
      一夜未睡,韩红星一点不困,吃过饭躺上床仍亢奋,回想与王书玲的一夜交流:她新年22岁,比自己大2岁,父母在滩里养鱼,逢年过节或者遇事才回家,家里有兄妹五个,上面两个哥哥都已成家,妹妹放假才回家,正常家里就住她和弟弟两个人,王书玲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应弟弟。她二哥家住同一个村离得不远,弟弟没饭吃时到他家混。她两个哥哥以前都在船上,大哥是村里仅有的高中生之一,会算帐,所以先在船上当会计,后来被调到渔业公司当会计,每月工资三十多,住的是单位宿舍。她二哥文化低只会弄船,但这两年挣了不少钱,现在已自己钉船当老板。王书玲初中毕业,先和村里女人一样编网织席,后来上面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半年前,家里集资三千元让她进新办的螺丝厂,每个月工资二十多元,上班不为钱,有个单位才被人瞧得起。
      大哥带回在花站做小工的10多元工资,加上在工地挣的那三十元,韩红星能支配四十多元现金,想买个礼物送给王书玲,考虑再三后决定买双皮鞋,不知尺码就到牛刚门市买,不合脚可以换。
      健康路市场宽不到二十米,两边被圈成六、七米见方的门市,一路排下去有两、三百个。中间还剩几米宽的通道,上面封成圆弧顶,形成封闭的市场。里面经营户才几十家,经营品种有服装、鞋帽、百货等等商品。外面正在化雪,天冷路烂,但市场里显得人多热闹,晓得有这个市场的人越来越多,它的名声就越来越响,来这里买商品不仅款式多、品种全,还能还价,摊主的态度也好,指哪样拿哪样,不像国营商店,售货品种单调,营业员两句话没到底就不耐烦,而且是一口价。
      到了牛刚的门市,里面的顾客挺多。牛刚进场早,选到的是一间市口好的门面,以前没太注意,今天想买鞋才认真地看,发现鞋的式样的确多,墙上还挂着帽子、围巾卖,包括母亲缝的围裙也有出样。门市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在招呼顾客,牛刚说从棉花开秤直到春节是做生意的旺季,店里生意忙,所以雇了个帮手。
      走到女式鞋货架边,标价最高的68元,最低的18元,一分价钱一分货,贵的的确比便宜的上档次,可身上只有40多元。牛刚一眼看出韩红星想买鞋,问给谁买,韩红星搪塞说是女同学请自已买,想买40元左右的鞋,问尺码也不知道,只知道买鞋人的身高1米65,体重100斤出头,身材跟路上的哪个人差不多。牛刚说先不谈价钱,选最满意的拿,尺码只能大致估,不合脚可退换,确定买了再结帐。
      第二天,母亲叫大哥上班时顺便到螺丝厂结房租费。韩红星说自已还有一天假,想锻炼办事能力,主动揽这件事做,正好大哥也懒得做这种事,母亲便答应让韩红星去。
      下午二点多出发,临行前偷偷将书包里书腾出来,塞进新买的鞋,像平时一样挎在自行车龙头上,和母亲说路上正在化雪不好走,赶不回来就住到大哥那里,明天赶早直接上学校。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到临洋镇多是石子路,积雪开化路面不滑,韩红星心情好车也骑得欢,30多里路一个小时就到。
      兴办乡镇企业是当下潮流,螺丝厂由临洋镇响应政策创办起来,厂里派两个人到县城学铣床技术,手艺学好了可买铣床的钱还没有着落,所以两个人先在质检室上班,任务是将生产好的螺丝一个个过眼,发现有次品的挑出来。
      找到质检室,王书玲和赵海燕正上班,得知韩红星来意,赵海燕主动将他带到会计那里,打了代办条后,会计付了30元现金给韩红星,整个过程只一刻钟。办完事赵海燕跟韩红星客套,叫再到她班上坐坐,没想到韩红星真的跟了来,还坐到了王书玲边上,二个人也不搭话。
      赵海燕先是以为他来跟王书玲打个招呼再走,后来以为他对王书玲有意思才赖着不走。赵海燕和王书玲成天在一起,不止一次遇到有人缠着王书玲想交朋友,一般情况下王书玲见到这种人会躲开,可今天男的不吱声女的不躲,赵海燕终于从二个人的眼神里看出名堂,忍不住当韩红星面问王书玲,你们两个是什么情况?问得王书玲转过脸假意赶韩红星走。见此情景,赵海燕也避了出去,王书玲才对韩红星嗔道:“谁允许你到这里来!”
      韩红星只想她早点下班,坐边上随她假意责怪,欣赏她假装生气的俏样。质检室前面就是运棉河,能看见对岸供销社码头,韩红星曾多少次站那个码头朝这边张望,希望能看到心爱的人,今天,终于可以如愿坐在曾经企盼的地方,去回味曾经的感受,对王书玲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不时有厂里人进来拿东西、问事情,其实是来看人,让王书玲脸上阵阵泛红,没人时又责备韩红星不该来。临下班时,赵海燕偷偷告诉她厂里人的评价,长得干净像文人,但太小,不成熟。
      在厂里,赵海燕是王书玲最好的朋友,她性格外向,遇事敢出面,平时到哪里王书玲总跟在她后面。赵海燕今年二十四岁,她男朋友在临洋镇供电站上班,两个人已开始谈婚论嫁。赵海燕一点都想不通,凭王书玲这么老实的人,怎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与房东的儿子交朋友?
      五点半下班天已近黑,化雪天堤上路烂不好走,自行车寻着路边枯草才勉强能骑。出了临洋镇往北的堤上两边是枯树野草,中间小路显得荒凉。到家时天已黑透,韩红星难免担心,这么荒凉的野路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走?听王书玲说平时都有厂里姐妹结伴同行,才放下心来。
      乡下的特点是天一黑就停电,所以王书玲家的彩电平时只是个摆设,逢年过节或者到了深夜才看得到。吃过晚饭安顿弟弟到东房间睡,王书玲端着油灯到自已的西边屋前边房间,韩红星也跟进来。
      “谁让你往厂里跑?让我明天如何解释?”王书玲仍怪罪韩红星。
      “就说是你男朋友呗!”
      “说得轻巧,谁答应你了!”王书玲不认账,幽幽道:“昨天下午那个教师又来了。”
      “你接待他了?”韩红星听此消息顿觉紧张。
      “我躲在邻居家里,他见没人理又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王书玲告诉昨天的情况。
      “那你就不能不许他来?”韩红星怪她没快刀斩乱麻。
      “不许他来就有用么?那我还不许你来,你不照样往这边跑?”
      “我跟他同么?”韩红星觉得自己才最重要,不应该与那位教师同日而语。
      “你比他有什么不同吗?”王书玲比较两个人的差别:“他有工作,是经媒人介绍过来的,母亲看到他就满意;你还是个学生,来路又不正,在家里人眼中你比得了他?”
      “那你还是想跟他好?”韩红星听得胀红起脸。
      “再瞎说!”王书玲赶忙澄清:“我只在那天相亲时跟他在一张桌上吃过回饭,其他再没有过接触,怎么说我想跟他好?”
      “不是说我哪方面都不如他么?”韩红星解释自己这样认为的理由。
      “他本来就样样条件比你好!不过,他条件再好也跟我无关,就是没有你出现,我也不会跟他相处。”王书玲吐露心声:“我真的还没考虑到恋爱问题,可你偏不肯放过我,天天往这边跑,不是看你那样儿舍不得,才不理你!现在反叫我为难。”
      “有什么好为难?只要你答应我,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韩红星又有希望,再一次表白。
      “唉!这几天总为这个问题头疼!”王书玲纠结之中突然对韩红星下逐客令:“你还是走吧!”
      “刚刚还说舍不得我,怎么又赶我走?”韩红星又生出紧张。
      “唉!昨天你走他来,就有人说我三角恋爱,今天你又来,明天全村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如果将来你再反悔,我就惨了!”
      “我求之还不得,哪来的反悔,难道你还怀疑我不是诚心吗?”韩红星彻底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是怕选择自己后,万一将来被抛弃,将会身败名裂,于是赶忙发誓:“只要我韩某人将来敢做对不起你的事,就——”
      “住口!不想听你说那些没用话!你现在当然是真心诚意,可谁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变心?如果那样,我就惨了!”
      “那你要让我怎么办才肯做我的女朋友?”韩红星越发地急。
      王书玲抬起头,认真地、凝重地注视对方:“我不要你怎么办,就认这个命!自己做的选择,就是毁了一生也只怪自己!”
      “你是答应了?”听到这样的话韩红星欣喜若狂,想上前去拥她,却见她仍是严肃的表情,所以只敢在她坐的床边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边转到左,最后才敢抓她手放自己胸前:“摸到这颗心么!请相信我,只要这颗心还在跳,我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生命一样待你!”说完这些仍觉得亏负于她,手足无措间猛然想起新买的那双皮鞋,赶忙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到王书玲面前。
      “你哪来钱买这么漂亮的鞋?”王书玲看到礼物很是满意。
      韩红星不想提钱的来源,只矮下身去替王书玲试穿,见王书玲坐在床边伸过脚来,便双膝着地,将她垂着的两条腿紧紧搂到怀里。
      又是一夜长谈,连续两夜没合眼,王书玲吃不消再熬,因此要休息一个晚上,让韩红星后天再来,正好是星期天。
      不想考大学了,所以上学纯粹是为了应付母亲。早上头两节课考语文试卷,韩红星一夜没睡还赶了30多里路,累得趴在教室的课桌上呼噜,引得全班同学哄笑,好在复习班的老师不处理学生,只跟他协商睡觉可以,但不能影响其他同学考试。
      要和牛刚结皮鞋帐,可身上只有四十多元,估计六十八元的价格让利后至少得要六十元?还有二十元的缺口怎么办?韩红星动起了脑筋。牛刚那头好办,可以先将母亲最近加工的围裙拿去抵帐,不过抵完帐后没钱拿回来给母亲怎么交差?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结了皮鞋的账再说!
      是先送围裙顺便结帐,还是先结帐顺便送围裙?假如先结帐人家说你该多少钱,然后钱不够拿围裙抵明显难看,所以应该先送围裙,三十条围裙十八块加身上四十多块,顺便结帐正好。这样做唯一被动的是:围裙一直是人家牛刚主动来取的,现在你却送去,好在这个并不影响脸面问题。还有个方案是送给以前的买主,但三十条围裙有三块钱差价,不合算。
      提着装围裙的包,刚跨进皮鞋店就听牛刚开问:
      “买的鞋尺码准吗?”
      “嗯!正好!到底是老师傅!”韩红星夸赞。
      “那是!要不对不起我吃这行饭!”牛刚很是自信。
      “我来——”韩红星动手解包,准备说我来送围裙。
      “嘘!不吱声!”牛刚一边阻止韩红星再说话,一边偷偷指了指旁边的顾客,然后套着耳朵说:“要过年了,其他人买鞋最多刮掉零头,你是我兄弟,只按进价收,三十块!不过不能将这个价钱告诉任何人。”
      韩红星听得松了口气,可以不用将包里围裙拿出来!于是掏口袋取钱,没想到一下子掏出十几张大团结。
      下午的阳光好,奶奶叫韩红星扶她出来晒太阳。奶孙二个在一起,奶奶的话也多,她老人家感慨现在的日子好过,有吃有穿有楼房住,不像那时,奶奶回忆起过去也老泪纵横:养了你爸他们弟兄四个和小姑,全家七口人,就靠你爷爷一条破船一张网,全家住在一间丁头房里,中间用一堵墙隔开,全部财产是前后各一个铺,还有一张吃饭的桌子和一口盛水的缸。小姑小时兄妹五个睡前面大通铺,大了没法睡一起就跟爷爷奶奶睡,特别是闹灾荒的那几年,全家人每天能喝一口粥汤保命就不错了,没油吃腿脚肿得穿不上鞋、走不了路,大便解不下来只能用手抠......全家总算熬过了难关,没饿死一个人。奶奶的话和母亲的话相互验证,七十多岁的奶奶与四十多岁的母亲是黄海镇的第一代和第二代人,一提起往事都痛哭涕流,她们都说,没经历过那种苦日子的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艰辛。母亲不恨奶奶,伤心的是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过了太多不堪回首的苦日子,以至于到了现在,母亲坚决将最好的房间给奶奶住,每次大着嗓门问奶奶想吃什么,无非想证明自已哪怕一无所有被赶出家门,也能通过努力过上好日子。奶奶最不愿过来住,也不接母亲端的饭菜,只有儿子和孙子端去奶奶才肯接,奶奶虽已上了年纪,却仍想在媳妇面前维护做婆婆的尊威,上代人的恩怨都因穷而起,许多事让韩红星无法理解。
      昨夜和王书玲在一起,不知她什么时候塞一百块钱到口袋里?韩红星在感动的同时也觉得不爽。虽然自己没钱,但毕竟是第一次给她买礼物,结果花了三十她却给一百,这叫什么事呢?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星期天,韩红星按约定,乘着早就往新东村赶,兴冲冲到她家门口,刚想将自行车架起来,就见屋里走出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样子就是她妈。
      “你找哪个?”对方脸色很冷,很难看,像是刚吵过架的样。
      “阿姨,我找王书玲。”韩红星答。
      “你就是那个野种?我们家没人要你找!你给我滚!”对方突然凶起来。说话间,王书玲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示意韩红星快离开,同时自已朝前面路上走,将韩红星向这个方向引。
      韩红星还未反应过情况来,就又听对方吼道:“哪来的二流子,尽祸害人,玷辱人家门风,赶紧滚!”韩红星听出点意思来,赶忙拖着自行车朝王书玲那边靠,两个人一起站到路口,看她沮丧的表情像是刚和她妈发生争执。
      “再不滚就打断你狗腿!”对方看韩红星仍站那不走,更是恼火。
      韩红星有点蒙,站在路边朝王书玲看,征求她意见,王书玲此时低头无语,也没主意。
      对方见喝斥不动,暴怒之下顺手抄起锅屋边那把叉草的三刃钢叉,急急撵了过来。王书玲见此情形忙跑过来,护着不肯避开的韩红星,她妈看此情景,只将钢叉朝这个方向猛扔,吓得王书玲赶紧推着韩红星一起往石桥跑。
      听到这么大动静,周围早有看热闹的邻居,只听她妈在后面追着喊:三丫头,让他滚,你回来,不准跑。
      到了桥头停下来,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前两次到王书玲家,早有邻居看到并告诉她父母,昨晚王书玲下班到家时,她母亲气乎乎的在家等,说小小年纪就带人回家,坏了名声会毁了一辈子,所以逼着王书玲断绝与韩红星的来往,和家里介绍的对象谈。正为这个事争执到今天早上,韩红星就到了,所以发生刚才的事。
      站在桥头碍眼,也怕她母亲追来,韩红星叫王书玲先跟自已到黄海镇再想办法。一路上,韩红星怕王书玲扛不住家里的压力反悔,不停为她鼓气壮胆,骑到街已十二点,先得解决吃饭问题,也不敢带王书玲回家,正好走到朝阳饭店这边,决定就在这里吃饭。
      进到饭店,大厅里摆着十多张方桌,有稀稀拉拉吃饭的人。转个弯到点菜台,上面摆着满台配好的菜,客人只需手一指哪道菜,旁边收款员告诉菜名、价钱,交了钱坐桌边等就行。今天收款的正好是刘向红,看见熟人非常热情。刘向红前年夏天招工到这里上班,比自己小两岁已经3年工龄了,好长时间不见,出落得漂亮,也利索,看到韩红星带着个姑娘,眼晴一次又一次瞄她,得空悄悄跟韩红星说:“哪找的美女,连我都心动!”
      菜是王书玲点的,韩红星偏叫躲在身后的她点菜,没办法,她指了个摆在台上的包心菜炒肉丝,再要个青菜汤,韩红星跟着要了2碗饭。收完钱,刘向红将点的菜传给里间的厨师,见两个人没精打采地坐在大堂里等,走出来叫换个地方,边说边在前面带路,将两人领进后面包厢里,说这里安静,可以将这顿饭慢慢吃到2点钟下班,说完带上门出去。
      到饭店的次数不多,只在大厅里吃过饭,从没享受过包厢,感觉里面的环境很私密,不过此时两人都没情绪,韩红星只怕王书玲顶不住家里的压力,一遍遍问是否会对已做的决定反悔。
      “谁让你去我家!”王书玲被问得烦,低声责怪。
      “不是约好了今天可以去?”韩红星生出紧张:“又说不让我去,难道真的开始反悔了?”
      “你才反悔!”王书玲说她的想法:“都怪你去,害得我当全村人面跟你跑,让我出这么大的丑。”
      “跟男朋友走出什么丑?”韩红星提出正题来问:“你妈凭什么说我是野种?我哪就玷辱你家门风了?”
      “你认识村里哪个人?村里哪个认你是我男朋友?”王书玲怪罪韩红星:“让你不准去找我,你偏去!这下好,又说我留男人在家过夜,又说我在城里只呆了两个月就学坏。”
      “可你只是正常谈恋爱,怎么就变成留男人在家过夜,怎么就变成学坏了呢?”韩红星想不通。
      “你当然这样认为,可村里人哪有你们城里人那么开放?哪个不经家里同意就敢谈恋爱?所以我妈才那样对待你!”说到她妈,王书玲问韩红星:“你傻不傻?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个乡下姑娘大学也不想考,挨骂不算,还被用叉子赶?”
      “只要你肯跟我,你妈咋样对我都不怕!”韩红星表过态也道:“你不也傻么?花一样的姑娘跟我个穷学生!”
      提到穷学生,韩红星想到那100元钱,从口袋里掏出来:
      “谁让你将这个钱放我口袋里?看不起人?”
      “不想理你的时候怎么那么自信,现在倒怕被看不起?”王书玲依着她说话管用:“没人要你个穷学生买东西,那个钱就放你那给你用,不许再提这件事。”
      吃完饭离2点钟还早,韩红星想在包厢呆一会儿再走,王书玲坚决不答应:“关包厢里吃饭是没办法,吃过饭还躲里面,就不怕被你熟人说闲话?”
      韩红星没法,只得跟着走出饭店。
      王书玲在人前总往后躲不吱声,可两个人在一起说话时却利落,吃完饭她竟在前面走,反而让韩红星跟在了后面。
      出了饭店,王书玲说总听人谈到城里有个健康路市场,还不知道在哪里,里面衣服好看还便宜,要韩红星带她去转转。
      王书玲用逛商店消除烦恼,好像根本没发生早上的事,一家一家看挂着的衣服,碰到中意的也不试穿,从货架上拿下来贴着身体试,回头用眼光征寻韩红星能不能穿,韩红星看她哪件都能穿,可就是一件也不买,一直逛到天要黑,才叫送她回家。
      “家里反对怎么办?”韩红星边骑车边问后座的王书玲。
      “你男子汉不想办法,问我怎么办!”韩红星能听出,王书玲也正为这个问题烦,吓得不敢吱声,只低头骑车,向她家的方向去。
      王书玲见韩红星不嘀咕了,叫和她一起去二嫂家,家里二嫂说话管用,她妈最听二嫂话,如果能请她出面做母亲工作,或许能改变这种状况。韩红星哪敢不听安排,硬着头皮跟王书玲去。
      摸着黑到二哥家,两个人低头进屋,二哥二嫂都坐在屋里,从冷冷的脸色中可看出,他们早知道上午发生的事。王书玲跟韩红星两个人时还能说,等到将韩红星带到二哥二嫂面前,却站到一边,看韩红星怎么说。韩红星只得开口叫声二哥二嫂好,准备将两个人路上想好的话往下说。
      叫二哥好时没反应,叫到二嫂好时,二嫂突然吼起来:
      “你叫谁二嫂?谁是你二嫂?我们王家这么正派人家,哪认你这个没来头的人?”
      气愤之余转过头来对着王书玲:
      “三丫头,你一贯乖顺的人,怎么就昏了头?媒人踏破门槛给你做媒,什么条件的没有?你总说还小不肯谈,怎么就被他鬼迷心窍,连你妈都不认,说跑就跟他跑了?他现在低眉顺眼的,街上人都翻眼不认人,等将来一脚蹬了你,你哭都来不及!”
      韩红星本想陪着小心求对方帮忙的,听对方说如此难题话,变得气盛:
      “我哪里没来头?我怎么就翻眼不认人?”
      “你看他,流氓气十足!也不看是什么地头就这么凶!你三丫头痴了十八回才理这种人!”二嫂在家一直是权威,从来受过顶撞,这下被气得跳将起来,训斥王书玲的同时抬手将韩红星往外推,吓得王书玲赶忙拉起还想理论的韩红星往外逃。后面二嫂追着喊:
      “三丫头,你站住,让他滚!”
      这次跑到了堤上,缓过神来轮到王书玲发话: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将关系搞这么僵?”
      “可是,你看她那样儿,她会帮我们忙吗?”韩红星为自已辩护:“我只可以受你气,其他人对我凶我比她还凶。”
      “那好,现在所有人都反对你,看你去凶!”
      “只要你支持我,所有人反对都不怕!”
      “连二嫂子都说我不要妈妈跟你跑,你还要我怎样支持?你当然可以说所有人反对都不怕,可我又要面对你,又要面对家里所有人,能跟你一样吗?”王书玲一句句推翻韩红星的观点,听得韩红星低下了头。
      “那怎么办?再去求她?”韩红星想补救。
      “这个时候再去,你想叫二嫂也拿叉子赶你?”王书玲了解二嫂的特性。
      “那现在该怎么办?”韩红星没了主意,只得重复自己的担心:“不管她们怎样逼你,都不许跟我变卦,行不行?”
      “事情闹这么大,哪还有我变卦的余地?你也不能变卦,要不真的害苦我!”王书玲的话不仅让韩红星放宽心,也让他有勇气揽她入怀,两个人第一次搂在了一起。
      没个好主意可使,王书玲叫韩红星先回家去,等矛盾缓和下来再想办法。韩红星只得悄悄送她回家,见她到家后没生出动静,才放心地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