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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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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眼朦胧,极不待见叫醒我的人,“什么时辰了?”
独山嘘了一声,神情警惕,“别出声,屋外有人。”
我听言,顿时睡意全消,紧张地跳起来:“不会是我爹派来的人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盯着独山,疑惑她怎么如此笃定。
“来者不善,你多加小心,我出去看看。”
我拉住独山,“你也小心。”
独山点点头,递给我一把短刃,什么也没说,悄悄移到门口,趁一个空档,便快速地隐身出门。
我抱膝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和田她们怎么样了,如果这些人不是我爹派来的,难道是城里的盗贼?我头一次碰见这种事,心都跳到嗓子眼上,握紧了短刃,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外头渐渐平静下来,我偷偷溜出去,打算进隔壁房间找和田她们,但刚出了门,口鼻便被人捂住,“别动。”
我只能乖乖地不动,希望对方只是要人钱财,不取人性命。
我被身后的人拖着走,那人的手很大,将我的嘴巴鼻子盖得严严实实,我都快喘不过气来。
“公子,他们还在房间里,只怕早晚会发现端倪,我们要尽早离开这里。”
“好,走!”
那人说了个走,便扛着我也一起走了,我欲哭无泪,你们要走,也别拖上我啊!
出了客栈,连拖带拽走了许久,走进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那人才将我放下,我站定后正欲脱口就骂,一抬头却看见在月光底翩然站定的人是他——在客栈里碰上的那个美少男!
“是你?”那人似乎也看到了是我,略微有些意外。
我讪讪,方才被虏的屈辱顿时消散,“是我是我,好久不见。”
“刚才真是抱歉,情况紧急,若有委屈你的地方,还望见谅。”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转念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又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只见他与另外一人交换了眼神,并未回答我的问题,我料他是心中有数却又不便回答,也不做深究,“我可以回去了吗?”
“只怕那些人还在守株待兔,如果现在回去,必然落入他们的陷阱。”
我摊摊手,表示无辜,“可我跟那些人无怨无仇,想必他们抓的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我说的意思很明显,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我已看出些端倪,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人追杀,但至少与我无关。
那人拦住我,月光下的他风华无限,凌厉的面部棱角显得十分突出,此时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柔和,“那群人杀人不眨眼,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你若现在回去,必然引来他们怀疑。”
“我不会供出你们。”
“你!”他似是气极,万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见他是真的为我着想,便柔了语气,“那里还有我的朋友。”
“我见你朋友身手不凡,对付几个杀手,保命没什么问题。”另一个人说道。
也许独山一个人逃命是没问题,但还有和田她们三个,独山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我还是要回去,我放心不下。”
那人朝名叫贺风的人使了使眼色,他便以风一样的速度原路回去。
“我让贺风回去看看,你和我在这里等。”
我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毕竟我什么武功都不会,回去若真的危险,也只会给独山添乱。此时万籁俱静,先前的困乏早已消失殆尽,我随意挑了棵树坐下,仰头望着当空皓月,企盼着她们一切平安。
“既然我们今晚生死与共了,也算是认识了吧,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也随着我坐下,淡淡道:“莫寻。”
我笑出声,心下了然,“是莫要寻找的寻,还是莫要询问的询?”
他一愣,答道:“寻找的寻。”
“好。”我知他言语间必有隐瞒,连名字也是临时起意,也不挑明。
“你呢?”
我嘿嘿一笑,“叶图,图谋不轨的图。”
他一愣,也应了然。“你不怕?”
我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指的是今晚发生的事,“怕啊,怕得要死,我怕客死异乡,也怕英年早逝,更怕我爹以后没人送终。”
他淡淡地笑着,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侧眼瞧他,除了这一身白衣特别招惹外,他真的很适合白色,萧萧素素,爽朗清举,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濯濯如春月柳,大抵如此。
“那些人的目标是你?”
莫寻点点头。
“为什么?”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是抢了人家老婆,还是偷人钱财了?依我看,你长得那么漂亮,一定是勾引人老婆了吧?”
莫寻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再多说一句,我定会把你掐死。”
我佯装害怕地抱着我的脖子,仿佛下一刻他就真的会把我掐死,“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瞥眼瞧着我,不再答话。
“你们为什么将我也劫了出来?”
莫寻瞥了我一眼,答道:“此刻我后悔了。”我有些不满,只听莫寻又继续说道,“他们会把你当成了我。”
我哦了一声,知他言下之意,心里突然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我们在树下等了许久还不见人来,我渐渐感到不安,莫寻来回看我走了不知几趟,终于忍不住:“你不要再晃了,看得我眼睛疼。”
我冲他急道:“我慌嘛,难道你不怕贺风从此就不再回来了?”
他难得的表露出认真的模样,神情冷淡地看着来时的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为了肩上重任,生死都是值得的。”
“歪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气势汹汹的语气似是吓了他一跳。
我不管他的理论是从哪儿来的,但在我的生活中,没有什么比生死更严肃的事情,我沉下头,极其认真地说道:“没有人天经地义为另一个人而死。”
他也不争论,只是看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含义,我粗着脖子也看着他,直到他投降。
“也许,你说的没错,但那只发生在没有斗争之地,若你一出生就身在波云诡谲的环境里,你就不那么想了。”
他话里似是带着极大的痛楚和难言之隐,我想我毕竟是涉世未深,才看不透他,正想问他,只见他伸出一只食指,向我噤了声,他谨慎地朝我靠近,在我耳边悄声道:“有人在朝我们逼近,小心。”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隐身在一处角落里。
来人渐渐靠近,莫寻在地上摸出一颗石子,掂量了一下,迅速抛掷石子至一处,只见几名黑衣人循声迅速朝那方向跑去,我跟莫风相视一看,只怕行踪已经暴露,这里也不安全了。
“走!”
“可是……”独山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贺风知道怎么找到我。”
我们赶紧朝另一方向逃,可我毕竟是女子,步伐不及他大,跑了一段,不知踉跄了多少次,在满地坑洼的地段,我看不清脚下的路,脚踩进一个坑里,身子按着惯性往前扑,顿时,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痛。
莫风听见我声响,忙回头看,低身问:“要不要紧?”
我已痛得流出眼泪,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痛。莫风看了看我们的身后,连忙弯下腰,“上来,我背你走!”
我擦擦眼泪,推着他,“不要,你走吧,那些人抓的是你,不会为难我的。”
“天真!”说完,就径自抓起我的手,把我拖到他背上。他背着我,速度明显弱了许多。
我趴在他肩膀上,他的肩没有看起来那么柔弱,我吸吸鼻子,突然很想哭,除了身边的人,还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你为什么要救我,毕竟我们还不是很熟。”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刚才的那番话,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既然我可以救你,为什么不救?”
我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有丝不忍,“可再这样下去,你有可能也会死。”
莫寻冷哼一声:“想取我性命,没那么容易。”
我愣愣地看着身下的这个男子,今晚不过是第二次见,我甚至连他真名都不知道,可就这样我们生死牵在一起。
“我们会死吗?”我问他。
“不会!”他十分笃定。
我点点头,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自信。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路已被一大片湖堵死,根本没有小路可以走,我在心里暗暗焦急,却又不好表露出来,生怕扰了他的心神。他放下我,脱了我的鞋袜,此时我的脚已经肿成馒头,他握着我的脚,我知他定然看出了不对劲,履上足如雪,不着鸦头袜,没有男人的脚会这般小巧莹白。
我却仍然死鸭子嘴硬,“这是如假包换男人的脚,都怪我娘,从小把我当女孩子养,你瞧,连耳洞都给我穿了。”作势我将脸靠近让他瞧,“我娘从小让我穿绣花鞋,导致现在像极了女孩儿的脚!哎,家门不幸!”
“哦?是吗?”我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但他也没有多问,抓起我的脚,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手起刀落,就将我的脚骨接上了。
我痛得一声惊呼,但立马就被他盖住了,“小声点。”
“痛!”
“你不是男子汉么?”他嘲笑。
“男人就不能喊痛么?”在家我可老是听我爹说这痛那痛的。
“不能。”他一句话噎得我说不出话来。
我恨恨地盯着他,突然,视线一闪,一个黑色身影跃到我们面前,来人蒙着面,一步一步朝我们靠近,我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莫寻,一时无语。
前有死路,后有追兵,我第一次碰到这样两难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