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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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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莫寻凛然站起身,也不畏惧,浑身散发着一股天生的强者气息,他上前一步,将我掩在身后,开口道:“他还是等不及了吗?”
“是您走了这一步,他才痛下杀手。”黑衣人道。
莫寻冷笑一声,“无论我是否走这一步,他终究容不下我,岂知,我又是否能容得下他?!”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败者为寇?谁胜谁输,言之过早。”
“您已无路可走。”
“是吗?”莫寻往后退了一步,讥笑,“我听说你们暗夜不识水性,不知是真是假?”
在黑衣人错愕间,莫寻已经拉起我,讥笑一声,突然往湖中心一跃,我由于毫无准备,在入水时连喝了好几口水,胸腔顿时因为压力而感到呼吸困难,莫寻拉着我,往我口中渡了几口气。
蜀地近山远水,我从来没有学过水下求生的本领,此番突然下水,早已抱着必死的心,只靠着本能闭上口鼻眼睛,能死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朦胧意识里,突然有一股力量,将我往上方拉,猛然露出水面后,我大口大口地呼吸,从来不觉得空气有如此好闻过。
“想不到你也不识水性。”莫寻在岸边嘲笑道。
“不识水性怎么了?很丢脸吗?我就不识水性了,怎么了?”我刚经历一次生死,此时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拉起他就开始狂轰乱炸,“你下水前难道都不会考虑一下我吗?万一我淹死了怎么办?”
“你不是还没死吗?”
“那是我命大!”
“在水下我也有渡气给你。”
“你你你……”他还好意思说?男女授受不亲,他竟然还对我做了那样的事!
“走吧。”他起身,也不管我,“我们要尽快把衣服弄干,不然没被淹死,也要被冻死。”
人善被人欺,我认了!
此时天已露白,我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因为冷的缘故,一直瑟缩地抱着双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往前走着。
我嚅嗫了一阵,大声叫他:“喂,身为男人的你,不应该脱件衣服给我吗?”
他毫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记得,你也是男人。”
我咬着嘴唇,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骂他归骂他,但他带路的本事倒是不错的,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进了一个靠海边的村子,虽然天才刚亮,但早已有人晒网上船了。
濡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紧,只愿可以快些找到落脚处将衣服烘干。我见不远处有位老婆婆坐在门口,心下大喜,忙拖着残腿走过去,希望可以借个火,那婆婆神态慈祥,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抬头看了眼我和莫寻,和善地领我们进屋。
婆婆不知从哪里拿来两套衣服,递给我们,“不好意思,这里只有两套衣服可穿,还是我儿子和媳妇的,恐怕要委屈你们一人了。”
婆婆刚说完,莫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男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独独被留下的女装。虽然我本就是女子,但在莫寻面前,习惯了男装示人,突然要换回女儿身,浑身感到不自在。
“想什么呢,还不进屋换衣服?”莫寻在一边催我。
“你……你先去换!”
莫寻很快换了衣服出来,虽然他换了渔民的衣服,但依旧难掩身上的贵气,若不是气质使然,那么他定然是地位不凡之人,但我对他并无多少好奇心,他既然要隐瞒,也就不会多做透露。
我进屋脱了湿衣,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顿时心情舒服了许多,衣服有些大,我用腰带多捆了一圈才扎紧。
出了屋子,婆婆仍旧坐在屋外,莫风站在海边,海风吹着他散乱的头发,他的背影孤独地立在海天一线之间,我竟有丝恍惚。
我低身对婆婆道了谢,从墙角搬来一条板凳,坐在她身边。婆婆看了我一眼,先是疑惑,后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朝我点点头,拍拍我的手背,“那小伙子似乎不错。”
我啊了一声,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什么意思啊婆婆?”
婆婆含笑地看着我,“虽然这衣服不合你身,但你还是穿女装漂亮。”
我想我已行迹败露,也就不加辩驳,坐在婆婆身边,“您在看什么?”
“我儿子媳妇今早去打渔,我在这等着他们。”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渔获多的时候很快就回来了,少的时候得打到天黑。”
“您每天等着看他们回来吗?”
“也不是每天,老婆子眼睛不好使,有时候想看也看不了。”
我抱着婆婆的手臂,靠在她身上,闻着与我身上衣服有同样味道的鱼腥味,想到在家的阿爹,鼻子顿时酸酸的,我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姥姥姥爷,在家我只有阿爹一个人,我从来不知道爹娘疼爱孩子是怎样的,子女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尽孝,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我只要开心就好,我开心了,阿爹也就开心了,即使我不开心,阿爹也会尽力让我开心。
小时,阿爹曾对我说:“阿图,你知道爹娘为什么要为你取名安生?”
我咧开嘴笑,牙齿稀稀落落,“阿爹希望我可以安静一些吗?”
阿爹摸着我的头,耐心解释道:“也不全是,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时,每日扰得她不得安宁,总是要对你娘的肚子拳打脚踢,那时我们就想好了安生这个名字,希望你出生后可以安生一些,待你出世,我们又希望你一世安稳,永无惊苦。”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叶安生,原来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最美好的希冀。
到此时,我才真正想念起阿爹。
莫风在海边没站多久,便转身回了屋,经过我时,脚步顿了顿,惊奇地盯着我看,仿佛我是个怪物一般,我也回瞪他,“这么盯着一个姑娘看,可是非常不礼貌的!”
只见他略显局促,低着头再不看我,匆匆进了屋,留下我咯咯地笑着,难得见他如此窘迫。
家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回来时,天还敞亮,我陪在阿婆身边,看着他们打回一网的鱼。晚饭的饭桌上,大多数也都是鱼类,婆婆向他们简单介绍了下我们,阿哥阿嫂都是极好的人,待人和善,对我们更是亲善有加。
“阿图,你们莫不是家里私奔了出来的吧?”阿嫂取笑我们道。
我对男女之事本就放得开,如今我们一男一女借宿人家屋里,难道还争论说兄妹?我正好也想调笑莫寻一番,便爽快地应了下来,“是啊,我本一地富商之女,他乃我家佣人之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怎奈我爹棒打鸳鸯,硬要拆散我们,最后没法子,只能私奔出逃了。”说完,还不忘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莫寻吞了一半的饭,差点卡在喉咙里,捂着嘴立马咳了起来,脸色涨红。我笑着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道:“小心噎着。”
阿嫂见状,笑道:“阿图对夫君就是好。”
我嘿嘿一笑,莫寻空出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袖,仿佛在警告我莫要再乱说,我识趣地闭上了嘴,生怕他一不小心,废了我的手也有可能。
“阿图,今晚你们就睡我们的房间,我和你阿牛哥睡我婆婆屋子。”
“这怎么可以?我们随便在外面打个地铺就成,原本就叨扰你们了,现在还要鸠占鹊巢,这行不通。”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睡地铺,受凉了可怎么办,听嫂嫂的,别争了,我们家也难得来回客人。”
在阿嫂的盛情下,我和莫风最后还是被赶到了他们的屋子,阿嫂为我们换了一床崭新的被褥,我看着阿嫂忙里忙乱,刚才对她撒的谎让我有些愧疚,故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
阿嫂走后,我仍然没有动作,莫寻似是看出了不对劲,嘲笑我,“良心受损了?活该!人家本赤诚之心待你,你却要撒谎欺骗人家,现在难受了吧?”
我哼了一声,马上爬上床,摊开被子,张开双手双脚,占据一床。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既是如此,也该同睡一张床,难道是我误会了?”
“那是假的。”
莫寻也不与我争口舌,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屋。此时我已躺在床上,闭目修养,只觉先前扭伤的脚被人抬了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想要冲来人踢去,正欲动作,只见莫寻拿着草药,正细心地敷在我的伤处,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我看着他将纱布一层一层包裹,心里突地一跳。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这草药也并非专治扭伤,只不过也有一定的疗效,作用必然慢了些,但是聊胜于无。”
我听着他轻轻浅浅的嗓音,看着他垂眸的风逸模样,第一次,想要将自己的不足之处掩藏起来。
“别动,还没有包扎好。”
我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将我的伤脚放入被子里面,然后淡淡地说道:“睡吧。”
只见他拿了个木枕,便躺在底下的榻上睡了起来。
我与莫寻并不熟稔,但说不上来由地就是知道他是个君子,所以我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笑他,顶撞他,与他共处一室。
我见他闭上眼,十分安稳的模样,便也和衣躺下来,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乱了,我需要好好想想,也不知道独山找不到我该怎么办,是在原地等我,还是回家报告我爹。
越想,脑袋就越清醒,辗转了好几次,我都没有困意。
“喂,你睡了吗?我们说会儿话好不好?”我问。等了许久,还未听到回答,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谁知又听他开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