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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省略省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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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在那条很长的道路上走着。转眼间过了一千年。
我突然变得无所不能,肆无忌惮地破坏沿途的一切。
一个村庄,一座山,一群村民,我把能毁灭的都毁了,把看得见的生命都杀了。
我只是笑。
那条路走不到尽头,即使我走了一千年。我明白了这个事实,这个戏弄我的事实。
我伤害的一切全都浮现在眼前,他们都在向我问罪。
他们说,你错了。
又说,我们不该死,该死的是你。
我也问自己,我是不是不该杀他们。
突然,他们纷纷让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我想看清他的面孔,却是模糊不清的。
他说,我是神。
如何?我问。
他说,我将审判你,和你的罪行。
何罪?我问。
他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我。
我发现我在反抗他,但无论如何反抗,我都像一只可笑的猴子。
我想看你的样子。我说,神色温柔得不同寻常,依然画着绯红的艳妆。让我看看,好吗?
他轻轻笑出了声,似乎认为我异想天开。
或许他是对的,我的确没有报任何希望。
他慢慢走过来,画面一转,我带上了囚犯的枷锁,他则披戴冠冕。我们身处富丽堂皇的宫殿。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想看?他在我面前蹲下,抬起我的下巴。
我一时无言。仍然带着温柔的神色看他。
如你所愿。
他说。
那层模糊的屏障逐渐散离他的脸,露出一张消瘦的,骨感的脸。
我却一时间失了神。
我见过你。我说。他立即离开了我,走上遥远的御座。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
周围飞舞着火焰,天空闩着那条七头十角的“红龙”(注:红龙是《圣经》中的野兽,原是天堂最强大的天使,背叛了上帝耶和华,拖拉着三分之一的星辰坠落大地,成为地狱的撒旦,一说红龙是路西法),下着火雨的云彩同样也打着雷。
一个射箭的人远远站着。
他拉紧弓弦。放开。箭拽着闪电飞向我。
我努力睁大眼睛,即使面临这样的场景,我依然想看看他对我死的反应。
可是,他动也没动一下。
我知道你。我说。
接着梦便醒了。
我和仇彦挤在一张床上,各自朝向一边。不知为什么,我第一件事是看看窗外的雨停了没有。
依然没有停,但还是小了很多。
我支起身,回想了一下那个梦,但一去想,就变得全然没有踪迹,只剩下一个带有灰色影子的单薄映像。
我摸到手下是一片湿的,脸上也是粘糊糊的,嘴边有咸腥的气味。
我茫然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回想昨晚,我趴在仇彦身上睡着,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来源于未知的某个地方。
如果,有一个制造梦境的地方,那也一定是很极端的存在,有可能是天堂般的样子,也可能是地狱的样子,更甚至两者可能同时并存着。
梦境是扭曲的真实世界。那个制造梦境的地方最有可能在现实世界吧,把现实的一切感觉极限化,夸张化,把它化成小丑。
但并非小丑就是快乐,也可能是恐惧。
如果回想,现实比梦境更容易回忆。
但我的记忆又被截断了一处。
以至于我仍然没想起问题所在。
看来,那个快速遗忘的症状还没有消失。
我的衣服没有换,穿上鞋子,我想出去走走。
这次暴雨似乎预示秋天的来临,但如此喧嚣。
即便这样,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人意识到秋天来临,那对于他们,也只是意味着作息表即将变化,白昼更加短暂,空气更加冷清,商场的暖气要打开,地铁却依旧繁忙。
但是秋天远非如此,秋天是盛大的葬礼,埋葬过去的时间,过去的生命,像一个忠实的送葬者,而且告诉还活着的一切,有什么离开我们了,永永远远。
这样的盛礼却无人观看,无论暴雨如何的嘶吼。
每个理解这场葬礼的人,都算收到了通知。我明白这个,却无法传达给他人。因为生活在不同世界里,就像人类不会参加角马的迁徙,角马也不会参加人类的圣诞节。
我拿上雨伞,走了出去。
我想要雨停下,那样我就不用打伞,我想去学校外看看路线,那条漫长道路会不会真的是我的幻觉。
在远处的花台,开到极致盛放的万寿菊,走廊外围的一排玫瑰,逐渐呈现出暗红的颜色,是即将凋零的预兆。
地面上积了混黄的水,我穿的是麻编凉鞋,纤细的系带缠绕在腿上,节节攀升,并且毫不犹豫,带着冬风的张狂。
我一步踏进水流里,听着它流进下水道发出的呼呼声,一边走着,一边想,应该很多小说里的女主角都穿这种鞋吧,然后在午夜爬上天桥,那一切都那样寒冷凛冽。
凛冽的女子,凛冽的高空的风,凛冽的在心中肆虐的孤独。
这样的人应该时常茫然四顾,但他们不会表现出来,就和我失忆差不多吧。
我现在确实在茫然四顾,走到主楼的前面,转个身便是大门。
我想,如果是阳光明媚的日子,这所学校也应该是玫瑰园的样子,不过现在一片晦暗,看不出什么特色。
那个门口的小房间,我才注意到门上的字,是个门卫室。
我出门时望了里面一眼。
不是他。我想。不是昨天的那个男人。
但没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门外的景象是仇彦说的样子,一条道路横在前面,过去是一个小广场。别说我来那条路了,一条对着校门口的路都没有。
我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记忆与现实的不符。这些事也并非一下就能想出理由的,所以我就不烦自己的心了,索性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沿着路边就走了。
我摸了一下裤子上的口袋,空空的。我有点不高兴,因为,本能的我认为我应该带着信用卡和纸巾,这是逛街必备的两样,不然看见喜欢的东西却买不了,那种感觉会很难受;纸巾则是实用方面的□□。
即使是这样的大雨,上海的市民们却仍能自如地运作生活。
我看见出租车飞快地运送客人,飞快地淌过积水,还有商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街灯还亮着,一栋高高的大厦上挂着时钟,现在正指着六点半。
时间正早,一天就早早已经开始了,市民的作息时间是一个城市的生物钟,我应该在上海待了不少时间了,对这些还是很有新鲜感。
包括纵横的街道,不会熄灭的红绿灯,行驶在几厘米深的积水里的汽车,还有路边数不清的和我一样行走的人,我小心地让过他们,这些人仍有不少带着惊奇目光看我的,但随即也就转开目光。
在我感觉里,我几乎从没与这么多人面对面走过。
所谓的陌生人恐惧症变得不知所踪。
不过,我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对这些人的轻视感。我也不奇怪,应该是“初见”应有的感觉吧。这些穿着整齐的人也跟普通人一样,在我看来,他们没有配得上打扮的气质。
就像那绯红色女子。
我的步子一顿,脑袋里闪过那女子的脸。
接着是她的傲慢的,诱惑的,哀怨的眼睛。瞳仁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
我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而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面走去,走着就到了街边的尽头,红绿灯由绿色变成黄色。
红色陡然出现。
我默默地看着红绿灯间变换的时间,仿佛无可奈何地接受一个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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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不想叫那女子林绯汐,她说这是她的真名,我甚至认为她比我更适合这个名字。而我是朔月。
每次她的影像从眼前浮现,我都努力遏制着自己叫她的真名。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底线,仅仅关乎于我的底线,我叫她真名,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她。
所以,我现在只能尽力不去想她。
我突然很想找到那个叫老舞女的人。我想这个人也许是个生活很不好的人,无人关注的人,因为她只有一个类似代号的名字。
老舞女。
我的记忆里居然还有《世界人权宣言》,人人在任何地方有权被承认在法律前的人格,这是第六条的规定。
她没有名字,没有被人接受的人格。
假如有人问她的名字。
我是老舞女。她回答说。
你没有名字吗?别人问她。
我的名字是老舞女。她重复这个答案。
我不禁有些泄气。
老舞女是一个怎样奇怪的存在?居然没有名字。
这时乌云竟然渐渐散开。
露出湛蓝幽深的天空。
像是大海的倒影,抑或反过来。
我不禁想,如果飞翔在大海与天空之间,那是多美好的事。白云就变成两边的神奇的阶梯。
这样的幻想让我不忍心退出来,再度看见城市的臃肿。
而周围的声音,包括交谈声,汽车引擎声,它走过积水的声音,总是,让人不安。我想不会有人在乎这些城市的附加作用,但是在意的人就会在乎。
不知为何,我总是幻想出一种贵族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