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心神

6、第六章 省略省略…

　　第六章

　　“但是，不要担心，没那么诡异的，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仇彦突然眉眼一笑，站直身。
　　我想我现在脸色一定不会好的，这种和撞鬼基本没差的事，我还没想过会落到我身上，但也许是事实。
　　那条漫长的道路，我好像走了很久，花了好多年，最后来到这里。路面白莹莹的，像白色的云彩，空中漂浮着雨滴，雨滴不会落下，因为时间已到了尽头。
　　路的尽头同样也是时间的尽头。对吗？我想。
　　仇彦看着我，忧心地说:“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事啊？你好像被吓傻了一样诶！”
　　有一种难忍的酸气堵在鼻子里，冲得我直想流泪，我再次看向窗外的雨，看着那模糊的天与地的边界。
　　“谢谢。”我说。
　　仇彦眨眨眼睛，惊奇地说:“谢什么啊？”她坐到我身边，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姿势。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我说。
　　“还是想不到有什么需要谢的。你喜欢听鬼故事？我以后天天讲给你听。我还以为你吓坏了嘞。”仇彦嘿嘿笑着。
　　“你真幸福啊。”我低声说。
　　“我也觉得。可是，觉得别人幸福的人一般都是很无聊的人，要不就是真的很不幸福的人。小绯汐，你要快乐。”仇彦说。
　　“你快乐吗？”我问。
　　“当然。”
　　“为什么？”我淡淡笑着问。
　　我很确定，我问的那一秒钟的时间里，仇彦愣住了。
　　“小绯汐，问别人快乐不快乐是很不礼貌的事啊。”仇彦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说，她的笑容融化了，一下重新变得生动了，“因为，没有人快乐，那种虚无的感情，你认为你有快乐你就快乐了，不然你就不快乐。”
　　“我害你不快乐了？”我问。
　　“是。”她回答。
　　我看见那头海藻般长发里的灰暗的双眼，我看见那层炫目的坚冰被我瓦解，而流淌出来的五彩斑斓的光，是凉凉的哀伤。
　　仇彦从我身边起身离开，她关上门，我听见那一声清脆的门声。
　　我感觉到一片虚无，那些很真实的事物都远离了我的五感。然后再度回归，是薄暗的天空色彩，缥缈的雨声，冷冷的空气透过我吹响微微的像是笙的声音。
　　很久很久以后，我听见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好像来自门边，我靠近门口，直直站着。
　　打开门，只看见仇彦蹲在门旁，头埋进双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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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她的快乐这么容易被我戳破。
　　就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她旁边。
　　我们认识的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但我们已经相互了解。我们都善于洞察人心，但是我比她残忍得多，她不会触碰别人的心事，那对于她似乎是个禁忌，我不同，我直指人心。
　　这个女孩真是温柔啊。我想。
　　我一出来，她就停止了抽泣，安静地埋着头。
　　我觉得需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所组织的语言却在这时溜个干净。
　　我们就这样一直待到临夜。天空看不出白昼和夜晚交接的那一刻，我听见仇彦的手机发出响亮的报时的声音。我们都吓了一跳。
　　仇彦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手机，皱着眉轻声说:“六点啦。”
　　我本来不想说什么的，关于现在六点，我的发言权确实不够。但这是我思想的反应，我的本能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反应，“我饿了。”
　　仇彦忧心忡忡很勉为其难地转过头看我，露出她经常露出的犹犹豫豫的表情，这种表情，就在这两三个小时里，露出过不下五次。
　　“我也是。”她说，“怎么办？”
　　我摇摇头。
　　“吃方便面咯，食堂的晚餐很油腻的，吃了又要胖了。宿舍只有方便面啦。”仇彦小声说，望着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雨。
　　我默然。抬起头，外面的雨仍然滂沱着，幽幽的，狂暴中透着点点静谧。
　　宿舍的另一个小房间是厨房，干净，洁白，这样说，只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我觉得这厨房基本没有用过。
　　但是，仇彦的厨艺又非从不入厨房的人所能达到的，她说是方便面，也不亚于一顿美味的汤面。方便面里的塑料味道，工业生产的气息，都消失了，就像老手艺人纯粹的手工制作。
　　可是当她把两碗纯天然似的面端在小客房里的小桌子上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了，虽然我一刻不离地站在她身旁观摩，可我还是不明白她怎么煮面煮了两小时。
　　仇彦低头大口大口地吃，毫无矜持的自觉。但看起来仍然赏心悦目，让人胃口大开。这也许才是吃东西真正的样子，但我知道，却还是没法像她一样。
　　我们吃了很久，直至剩下的变得凉了。时间很跳跃。跳过神经的反应时间。许多都变得突如其来。
　　仇彦起身，端起碗往厨房去。吃着变凉无味的面，空气仅凭两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无法温暖起来。两个人正好是不多不少的数，但是如果相互成为影子……
　　仇彦是个爱掩饰的女孩，我则是她的克星。我想她的以往很不好，不是顺遂的，可能有黑暗的阴影。因为她很快乐。她不快乐。
　　一个快乐的人不会回避别人的快乐询问，不会找借口虚化快乐的性质，快乐就是快乐，虽然没有理由，可我们都知道那是快乐。
　　任何理由都是对快乐的玷污。
　　我深明此问，并且确信不疑。所以我知道仇彦是和我一样的人。
　　但不是完全一样的人。
　　比如仇彦会做饭，而我只记得我那在最高层的房间里淡然从容的麦片味；她会很活泼，我，呃，应该没有她那样活泼吧；还有一点可有可无的差异，仇彦的学历貌似很高。
　　我吃完，没事做了，看见房间一头放着电脑，鬼使神差的我就打开电脑，点击，进入百度。
　　我想了想，键入我的名字。
　　“呃……”我一时语塞。
　　如果没有我的照片摆在百科资料一边，我几乎不会相信这是我。我捻着头发的尖梢，目光扫过这几排资料。
　　姓名是林绯汐，性别是女，身高是1.45米，职业是写作者，旁边还附上了几张照片。我往下看着，看见“疑有孤独症，深居简出”，又看见用红色字体特别注明的新书发布。
　　我本来想找找我家地址的，结果发现一条特别注明的信息，大意是我很讨厌暴露个人信息拒绝访问。
　　这应该是我，很有我的风格。
　　一时惊讶之后，我就接受了这样的人物设定，十分贴切，但还是难受，就像被人强行推上舞台。但我不知道台词。只能语塞。
　　我默默看着一条条信息，它们映入我的视网膜，形成信息发送进入脑袋，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依旧做一个不善表演的演员。
　　一片单薄的阴影落到我眼前，我抬抬头，看见仇彦兴致盎然地站在我身后。
　　“小绯汐，你二十岁啊……”
　　我心疼地听她发出这样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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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第二天。呐，小绯汐你昨天的生日呢？”仇彦又问我。
　　“昨天……我失忆。”我回答。
　　“我们会帮你补回来的，”仇彦越说越有兴致，“在你家。我们去你家不会介意吧，我要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还有玫瑰。”
　　“为什么还要玫瑰？”
　　“因为二十岁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谈恋爱了啊!二十岁是玫瑰年，又年轻又年老，所以要好好好好地珍惜!”仇彦一脸兴奋地说。
　　“你的玫瑰年呢？”
　　“早过啦，去年就过了，我是好孩子，我不谈恋爱。”仇彦说。
　　我又注意到她的不真实快乐了，只能尽力去忽略它，我转移话题。
　　“现在不是暑假么？你为什么还住在宿舍？”我问。
　　“唔……我老爸老妈都是这学校的老师，他们整天待在研究室里，害怕我离远了会学坏。”仇彦转着眼睛说。
　　“研究什么？”
　　仇彦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地说:“应用科学的……做电磁学应用。”
　　“不懂。”我坦白。
　　“我也不懂。我去过他们研究室看了一眼，全是设计图纸和计算模型，他们说话都好严肃，难道不能学学爱因斯坦吗？”
　　“爱因斯坦？”
　　“人家每天都很高兴。”仇彦说。
　　“我想，你没有看见他思考的时候吧？”
　　“呃，没有。”
　　我想了想，“爱因斯坦以前做了八年公司的小职员，把相对论想了出来。他说他的脑袋里是一群人，他思考的时候人就快速地忙碌起来，把打包的资料搬到处理器旁边，于是思考的问题就水到渠成。”
　　“那那群人该有多累啊！来来回回，生活在别人的思想里面，给别人工作。”
　　我失神了一瞬，瞬间里有什么东西被人快速抽走一般。“我刚才……说了什么？”
　　“啊？小绯汐你又失忆啦？”仇彦紧紧盯住我，又马上问，“小绯汐，你刚才说的是谁？”
　　我茫然地与她对视，冷风在房间里凛冽地翻滚，这也许是我的幻觉，“谁？”
　　她摸上我的头，那灼伤我的思绪，她的手带着夏夜的气息，把那股恼人的火热按压下去，就那样的……
　　“不要去想，”她探过身来，虚抱住我，轻声在我耳边说，“没什么的，真的。”
　　“我忘了什么吗？”我也用同样轻的声音问。
　　雨滴滴嗒嗒地落，声音异常的清晰。仇彦回答:“没有。”
　　她去把房灯关上，一片黑色里她的眼睛幽幽的。我们坐在床上。
　　我听着她发出轻轻的呼吸声，温暖的气息吐在我的头上。
　　遥远的闪电孤独地照亮天空。
　　把每栋楼房照得通透。
　　雷声姗姗来迟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