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荼蘼春事休》晏百年

3、殷勤

　　岁月就这样缓缓走了，转眼过了三年，如今的无风像是与生前的无恙调换了性子一般，变得沉稳好学。

　　从前的无恙与无风，一个是让存渊放心之极的乖孩子，另一个确是调皮捣蛋的皮孩子，无恙死后无风却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不记得有过无恙这个双生兄弟，性子却渐渐变得同无恙一般。

　　存渊觉着他这样，总归是懂事了，也未多想。窥星观到了存渊这辈早已人丁凋零，存渊的师父死前千叮万嘱一定要将窥星宗传承下去，就算是做一个普通的山间野医，也不得让窥星观后继无人。

　　无恙与无风本就比存渊天资聪慧，之前的无风不肯学，如今突然转了性子，存渊自然是欣喜不已。窥星宗总算没有毁在他手里，他死后也对得起师父的养育之恩了。

　　窥星观从前也是修行门派中有名的宗派，然而自第一代掌门与第二代掌门飞升后再无强者，慢慢也就在修行世家败落了。

　　到了后来几位掌门与弟子之中，会修行的少之又少，到了存渊这里，都是只能学些医药之术的普通人。无风作为窥星观第十二代弟子，天资聪颖资质非凡，眼见无风小小年纪修行有望，存渊仿佛看到了窥星观兴起之后是何模样。

　　奈何不曾想到，近几辈弟子都不善修行，对于心法运用一知半解，未留下什么引导心得，导致无风修行之路只能靠自己摸索。

　　修行之道千难万险，稍有差错便是根基俱毁，存渊一点都不懂这些，无风便整日抱着先辈记载的古籍，自己慢慢领悟。

　　这日存渊下山替石牛村的村民瞧病去了，无风在观中后院劈材，口子喃喃叨念着聚气的口诀，苍松上几只小鸟欢快的歌唱着。

　　一道娇俏的身影从破旧的石拱门后钻了出来，无风只看到一抹鹅黄夹着嫩绿的颜色飞快朝他跑来，他放下手中的柴刀，来者清脆如莺啼的嗓音响起：“无风哥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喏，你看。”

　　一双白嫩的小手捧着一方白布，上面端端正正放着十来块桂花糕，散发出阵阵香气。无风看了一眼，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便继续了手上的活。“你自己吃吧，我不怎么喜欢吃甜。”他这样说。

　　那小脸上的远山眉就皱了起来，气呼呼道：“你骗谁呢？上次存渊道长还说你喜欢吃我娘做的糕点呢。”无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起身将地上劈好的柴火抱进灶房。

　　小人儿只好放下手中的桂花糕，帮着一起把柴火抱进灶房。秋日午后犯懒的光打在无风脸上，成长后的少年褪去了躁动，变得眉眼平静。小人儿一眨不眨地看着无风，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无风堆着柴火手突然停下，他转头看向小人儿，小人儿立马惊慌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她只听见头顶不急不缓的声音喊她的名字：“殷勤。”

　　她只好抬头，眨巴着眼睛应他：“怎么？”

　　“你又跑来这干什么？不用干活吗？柴你别动，我自己堆就行。”说着将殷勤手上的柴火都接了过来，自己堆好。殷勤脸上暗色闪过，却马上又是一副笑脸，去了外头又抱了一把无风劈好的柴，进灶房堆放好。

　　无风见她这样，也未再说什么，认真搬起柴火来。殷勤似是习惯了他这般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皱了皱鼻子也不在意。等他俩忙完，额上都出了汗，脸颊红红的，殷勤掏了手绢出来给无风，无风摇摇头，自己拿了块方巾随意擦擦。

　　殷勤用手绢拭了拭额角，突然想起来自个儿带了样东西给无风，连忙掏了出来。“前几日父亲在山中伐了一株杜梨木雕了些小玩意，我拿着边角刻了一支簪子给你。”说完将簪子递给无风，不容他拒绝便急匆匆走了。

　　无风看着那支木簪，样式极其简单，尾端是刻成鹤羽的模样。他拿着木簪思索了片刻，转身将木簪放进了房中，随后继续叨念起聚气的口诀来。

　　存渊回来时见到的便是无风在冥思，心中叹息，出声道：“无风，或许可去玄清洞一试。若有机缘，定对你有用处。”

　　无风默然，历代相传玄清洞中封藏了开山师祖留下的一面宝镜名寻咎，一方印玺名飞熠，二者合一能追古溯今。还有无数灵丹妙药，心法书籍。但玄清洞从儿时至今去过少说百次，里面只是一方清幽山洞，无甚奇特。

　　“师傅是让我用宗门心法去洞中试试？”无风想来只有这样或能窥探玄清洞中的奥秘，存渊觉得也是如此，点了点头，暗中无奈自己与道无缘，帮不了弟子什么。

　　“对了，殷勤可有来看你。”存渊眼忘四周，发现放在角落里的一方白布，过去一看，里边果然是包着十来块桂花糕，不禁笑道：“看来人是到了，只是我上山时怎不见她下山？准是你又没摆好脸色给她看吧。”

　　“哪敢给她摆脸色，糕点师傅自个儿拿去吃吧，我就不吃了。”无风低垂着眼皮，面色不变。

　　存渊奇道：“殷勤她娘做的糕点你不是一向喜欢吗？你还说你没给她摆脸色，是不是你俩斗嘴了。”

　　无风发愁，只好起身道：“我去玄清洞试试，柴火我劈好了，明早我再回来。”

　　对于自己弟子逃避问题的行为，存渊很是不耻，“殷勤她爹今天跟我说亲了呢，你说我是答应他还是答应他？”

　　无风脸上终染愁色，脚下生风匆匆离去。殷勤自是三年前救他一命的石家女儿，对于她，无风总是有股道不明的情绪，是惶恐多于喜爱，才会避之又避。

　　“你饭还没吃就去了？这个桂花糕要不要带过去——”存渊举着桂花糕朝离去的无风喊道。

　　“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无风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不挺好吃的。”存渊小声嘀咕着，捻了块桂花糕自己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