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荼蘼春事休》晏百年

10、薄幸

　　原来这一场情爱，竟是她错付与他。

　　“再见，殷勤。”无恙忍住所有翻涌，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于是他问白梅，“你想去哪儿？”

　　白梅想了想道：“你们人类都说死后要归根，我生在羽山自然也死在羽山，沉星说羽山东边有一片花海很是漂亮，我想去看看。”

　　千年前的花海千年后还剩什么？无恙抿着唇抱着白梅往东去，不愿拂了她将死时迷茫的心愿。

　　无恙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一直往东，夜雾蒙蒙，不知身在何处。

　　白梅蜷缩在无恙怀中，突然出声道：“别走了无恙。”

　　无恙一惊，手紧了紧，怀中的白狐看着他，眼中流出两行血泪来，只听白梅缓缓开口道：“我这一生执念太深以一己之私害得沉星后辈为我丧命，报应轮回死不足惜，可你听好，千年前仙魔大战后，沉星道长联手其他大能将在羽山深处划了一地开辟妖谷，将天下妖魔鬼怪集聚于此不得出去祸害人间，并命我看守镇压，这才有了女狐岭。我一死，女狐岭中大小妖物无人看守，定蠢蠢欲动妄想重回人世。我千年修为便赠与你，日后若是元青来寻事你也有自保之力，也求你替我看守一段时日女狐岭。”

　　“我本是要求灵犀替我，你跟她这样肯定也不愿再去找她。我来之前让我的弟子阿满在女狐岭外等我，你拿着这块玉牌去找她，就说我被元青杀死魂飞魄散，不要说我将内丹给了你。你说你是沉星道长的后人，元青伤了你，让她给你寻一清净地方闭关修行。最多两百年，便可让阿满接替你，然后你就自由了。”

　　说罢白狐口中吐出一颗龙眼大小的内丹，通体火红，在黑夜中发出耀眼的光。又低声念了一段熔炼内丹的口诀告诉无恙，再将一块刻着狐狸的玉牌给他后缓缓叹道：“我到死也还要算计你一番，你肯定十分厌恶我，算我求求你，只要两百年，你闭关修行也很快就过了，时间很快的，能有什么永恒呢，只有大道才是永恒。修行之人讲究六根清净无欲无爱，你别难过……别怪她……”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低不可闻，最后几句也不知无恙听见了没有，闭上了眼再也没了生机。无恙将内丹和玉牌收入怀中，突然就失了恨意也失了悲悯，只觉夜色苍茫天地浩大，唯有自己踽踽独行。

　　无恙将她葬在一处开满荼蘼的山坡，漫山的荼蘼无声肆野，在夜风中飘摇。

　　灵犀在玄清洞望着无恙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心中郁结的闷气爆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宛若疯魔照着白梅教的关闭洞门的方法关了玄清洞，将自己困在其中。

　　一刻执念，千年等待，悄然错付，覆水难收。

　　白梅死前狠心算计了一番昔日好友灵犀，本只是为了让二人一拍两散，无恙好心无旁骛修行重振窥星宗，灵犀好找到连烬。连烬下一世转世的百年里，她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女狐岭，求她替自己镇守妖谷，她肯定会答应。无奈天意像是一直在捉弄白梅，让本该在女狐岭的灵犀待在了玄清洞，而该在玄清洞的无恙却去了女狐岭。

　　女狐岭出了个人类督官，前一百年无恙过的可谓血雨腥风，有妄图杀了他做督官的妖怪，也有妄图出妖谷重回人世的妖怪。

　　他与阿满联手不知杀了多少鬼怪，受了无数伤才使得妖谷众妖服气，日子才逐渐太平起来。也多亏了这些作乱的妖怪，无恙与阿满修为精进得快，阿满能提早独当一面。

　　本该阿满早早能接替无恙，无恙却没有立马把督官之位交给阿满，仍在妖谷与这些心思叵测的各色妖物打着交道。

　　无恙在妖谷待了两百年，后一百年在白梅生前的府邸闭关修行，极少露面，妖谷的事悉数由阿满在打理。白梅余威尚在，留下的禁制无谁敢闯，府邸很是安全。这两百年，两个调换境地的人一次也未再见过。

　　两百年后，无恙将督官交于阿满。阿满跟着他日益沉稳，又是白梅的弟子，虽然有时嗜杀了些，可妖谷中正是需要这样雷霆血腥手段来令众妖服气，这两百年相处下来，无恙还是信得过她。

　　无恙重回人世，路过从前那个破败的窥星宗山脚，他往上一看，半山腰上的几间残破道院已经破得不成样了，唯有门口那块行云流水般刻着“窥星”二字的石头一直屹立在那，默默守候。

　　他看得有些久了，有挑担的村民见他面生，又一直盯着那几件破烂屋子瞧，不禁停下来喝了口水，又自顾自说道：“嘿，这山上的道观你别看破成这样了，里面可是出过神仙的。我小时候听我太爷爷说从前我们石牛村有个姑娘嫁了那道观里的一个道士，有一天那道观天上突然发出一阵七彩的光，后来那两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都说他们上天当神仙去了。”

　　无恙听那憨厚的中年男子絮絮叨叨，突然低低一笑，大步离去。那中年男子说着说着一个转头，发现无恙悄无声息不见了，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