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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节 末枔幽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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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婧柔坐在木凳上无法可想,忽然开口问说:“秋逸,我们来此已近二十日,我修了几封手书?”
“上鬼眉峰前,俪云宫一封,上璇宫一封。下来后,上璇宫一封,北营两封,总共五封。”
“好,”她站起身朝门外张望一阵又问:“临渊道长可有消息?”
“传信回来这几日未有新消息,想在路上。”
“准备笔墨。”
秋逸应着,赶紧转去书桌前备着物件。
婧柔修书四封说:“去正殿那儿唤人,我要传信。”
因着自己被软禁,连带着秋逸与春玳也离不了三大殿范围。
让秋逸觉得甚为稀奇的是,这些人虽困她主仆三人在此,却不阻扰旁人来此与她们相见。前两日主子唤了简晨上来,让他们不必待在此处,差其下山去与彭荃美等人会和。简晨心中困惑,但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秋逸带着临消道长前来。
“劳烦道长,交给山下彭大人,让其差人去送。告诉他,要快。从那里过,顺道问问他,山下冀亭的兵马近日是何情况。”
临消一声没吭,拿好手书就走出门去。
“殿下,你把信交给太良观的人,会否?”
“不会吧,”婧柔抚额补充说:“如今着实没法子了,但愿不会吧。”
临消很快来到山下,与彭荃美等侍卫见了面。
“殿下问,近日对面可有异动?”
“就是没有异动才奇怪,前几日秋逸送信来时,曾说那边两位女公子不见了,可对面这段日子却平静的很。”
因婧柔那一日特地与秋逸叮嘱过,不要将自己被软禁的事说与简晨知晓,更不可与山下兵士透露,是以山下所有人都不知这当中情势。
临消转头却道:“之前她二人是上了鬼眉峰,在那儿还欲对殿下不利,现时是被师叔圈禁在峰顶某处。”
彭荃美没有去细想对方为何要同自己交代这些细节,惊讶的回问道:“圈禁了她们?云占真仙做事这样不计后果?那殿下那里就没有何吩咐?”
“吩咐了,信,要快。”临消说完便转身离去。
彭荃美紧皱着眉头,不解的注视着对方愈远的背影,渐渐起了疑心。他追了数步才停下,挥手唤来一名亲信问说:“简晨何在?”
嵘县险山一侧,齐明烜马不停蹄好几日终于找到一处木屋。她来回在屋外巡了两遍才缓缓步至门前。
“主人可在?”
屋内过了一阵才传出一道婉转低沉的女声:“外间何人?”
“离苍山云占真仙差我来寻阁下。”
对方开口说:“请进吧。”
等到齐明烜推门进去,打眼望去发现木屋内陈设十分简洁。屋中央只一方木桌两张木凳,右侧连着的两扇窗轩正对着一处陡崖,而左侧半垂着一卷布帘,想那发声的女子应在帘内。
“真仙寻我作甚?”
“真仙想请阁下过一趟太良观。”齐明烜恭敬的答道。
“太良观?真仙可说了何事让我前去?”女子问了一句,帘内旋即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齐明烜知对方掀起布帘便抬头去瞧,这当下,她愣住了。
“可是,皇姑姑?”
“皇姑姑?”女子偏过头认真的看着她,过许久才出声问道:“你,是烜儿?”
“是的皇姑姑,你怎在此?”齐明烜向前走近问道。
“你怎在此?”幽显顿住,须臾后也惊讶的回问说。
“说来话长了,”齐明烜捋了捋思路又道:“怀威伯二女在离苍山。”
“长忆”幽显很自然的接住话头,念出蒙长忆的名字,可很快又问:“她妹妹不是自幼多病甚少出门,她二人去那儿作甚?”
“楚国公主在那儿。”齐明烜认为姑姑在这荒山野岭居住,对朝中事可能不清,定是没听过“婧柔”这个封号,于是打算先从浅处说起。
“楚国质子”幽显转头蹙起眉说:“我与白芽说过,莫要去打她的主意。”
“果然是怀威伯,皇姑姑,现下楚祯玙有难,云占真仙请你去助。”
幽显回过头,思索一时转回帘内,取出一张长弓,一柄箭袋走出,开口道:“走。”
两人很快做了简单收拾便御马上路,齐明烜在后高声问道:“皇姑姑,这些年你都在这里么?”
“当年,”幽显骑于马上,不知是两人速度太快不便细说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竟是冒出一句不可捉摸的话:“你父可好?”
“呃…”齐明烜噎住,想起父皇他们兄妹几人那些难堪的过往,只好带着几分羞愧闭了口。
这一晚,她二人在野外暂歇马。
幽显见对方表情有异,自己也有几分明白过来,就又开口问道:“问你父可好,怎地不回答?”
“回皇姑姑,父皇病了许久,我也有段日子没见着他。”
“他病着,我知晓。听说朝政现时是楚善依与二皇兄把持着,可当真?”
“是的。”
“那,庆祥王是否真是大皇兄的遗子?”
“也是。”
夜间山风野烛,幽显迎风独立,姿态轻盈,含笑出声:“呵!甚好!若那楚善依确实有意将皇位还给大皇兄一支,我当感谢她。”
身后的齐明烜听到这些言语,心里五味杂陈,当即也不敢多话。
“我虽久居荒野,但长忆时常来探我,朝中的事我也可以了解个大概。”幽显转过头觑了对方一眼又问:“楚国质子的事,你为何上心?”
齐明烜毕竟还太年轻,她抬头去瞧这犀利的皇姑姑,一时也不知要如何解释其中之事。她略一迟疑,沉吟出声:“她是,她…”
这时,数日前自己在鬼眉峰不知名的山洞口听到的那番话忽然萦绕在耳边,搅的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她挺直了身子在左近踱步,越踱越燥。
“她,如何?”幽显眼神紧跟着对方,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她,她是个好孩子。”
“啊?”
齐明烜终于憋出的一句话,却听的对方摸不着头脑。
“嗯,皇姑姑这些年在外,生活可好?”她故作柔软,抬头笑问出声。
幽显怎会不知对方是在扯开话题,她在这美貌的侄女脸上打量一瞬接口答道:“当年,我刚离了镇北大营就险些遭了毒手。”
甫一出口,她平静的脸庞现出几丝阴郁,像是想起了非常不堪回首的往事。等了一阵又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竟遇到了西夷逃来中原的巫人。他救下了我的命,却…总之,我这一生的轨迹,从大皇兄被定罪那一日就彻底改变了。”
齐明烜呆怔着。
“昔时你年纪尚幼,那些从前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想太多。而今只要你身为正,心为善,做人中直,你便也是个好孩子。”
“皇姑姑,我明白了。”齐明烜感到暖意,低下头答道。
十年未见面的姑侄俩,只经这一夜,心便靠近了。
太平正殿与偏殿所通的廊道里,婧柔身披貂裘立在那里。她仰望夜空,心头渐渐泛出些难过之感。
“也不知薪珏收到信没有,我在这里简直是度日如年。”
“殿下,”春玳慢慢走近,手中捧着热茶水说:“站许久了,天冻。”
“难怪三皇姐到何处都带着你,你倒能做到‘寸步不离’。”婧柔说出这“寸步不离”四个字实在是带着点讽刺,只因她听到对方的话,明白这人又“监视”自己很久了。
“殿下不轻信人,是好的,可也不能恶意揣度旁人好意。”
婧柔回过身,瞧了瞧她问道:“我恶意揣度你?”
“茶水热着,殿下请用。”春玳低下眉递出茶水,一副谦顺姿态。
“三皇姐究竟是如何吩咐你的?我让秋逸不要来伺候,因我要一个人静静。你可好,我行到何处你就能跟到何处。”
“主子只吩咐一件事,便是看护好殿下。而奴婢也只做出一个承诺,便是赴汤蹈火,身死不惜。”
婧柔张了张嘴巴,片刻后终究是觉得自己败给了这主仆俩。她撇着脸伸手接下茶盏问说:“我被软禁的这几日,外面可有何动静?”
“几日未见着那纯沨道长。”
“还有呢?”
“还有?”春玳回想过后又答:“临浪与临漫道长也未见,算么?”
“临漫不是好久没出现了么?你说算不算?”
“殿下问的是这几日,哪有好久?五日前她还曾出现过。”
“是么?”婧柔饮了一口茶水,随意回道:“管她作甚,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奴婢看可不是。”
“我说一句,你驳一句,你家主子就是这样教你的?”婧柔无奈的笑着出口,一想又觉不妥,复问道:“什么意思?”
春玳四处望了望说:“殿下,天太冷,进屋吧。”
婧柔也向四周望了望,轻轻点了点头。春玳接过她手中茶盏,跟在其身后回到屋里。
“五日前,临浪道长下山,临漫道长与他在前院争执。奴婢离的远,只听得一言半语。”
“哪一言哪半语?”
“听临漫道长的意思,似乎怀疑云冉真仙的死与云占真仙有关。临浪道长却说她是为情所困,梦中说梦。”春玳停了停又言:“他二人拉拉扯扯,临漫道长好似带着伤,还一言三喘的。”
“云冉道长的死不会真的与云占那怪人有关吧?”婧柔听的心惊,低声问道。
“云占真仙确实很怪,但她所言也很有道理啊。蒙长新那什么师父倘真的在来此的路上,殿下怎可轻易下山?”
“临浪说临漫为情所困,梦中说梦?”婧柔不答此言,只低头推敲一番,忽而开口道:“难道说,离苍三祸还有一人便是她?”
“离苍三祸?”春玳也思考片时后说:“奴婢,应是听到了这个词。”
“何处听到?”
“就五日前,他俩在前院争执时。”
“噢…这里间都什么乌七八糟的,我都被弄糊涂了。”
“殿下莫急,等主子回来,咱们也多个商量。”
婧柔抬眼瞧她半晌,挥手开口道:“回房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