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红北歌》文续

81、第八十节 妩雅转世

　　在回离苍山的路上，齐明烜姑侄俩下马暂歇，越聊越多。
　　“皇姑姑，歇一时赶路，明日一早咱们便可到山下。”
　　“嗯，长忆她无事吧？”
　　“应是无事，我下山时云占真仙与我道，一切等你上山再定夺。”齐明烜闪着晶莹的眸子，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明亮美丽。
　　幽显这几日瞧对方是越瞧越喜爱，此时凝眸去端详那眉眼，却怅然道：“姑姑也有一女。”
　　“啊？皇姑姑，你…”齐明烜转头问说：“在何处？”
　　“她名唤‘子咒’，尚在襁褓中就被其父带走了，不知去向。”幽显伸手抚了抚马匹回说。
　　“她父何人？”
　　“西夷巫人，”幽显偏过脑袋追思往事，片时后又叹道：“那人名唤‘于熊’。”
　　“皇姑姑，你与那西夷巫人是，是怎么一回事？”
　　“我与你说过，当年我被押出镇北大营没多远就被暗算了。我负了伤，心知逃不过，正以为此生将了，却自那些兵卫身后杀出一男子把我救下。”幽显抬头朝来路眺望一会儿复言道：“后来，后来我们东躲西藏，我渐渐对他萌生情意。再之后我们定在一处山谷，诞下我儿子咒。”
　　“那他为何要离开？还带走孩子？”
　　“哼！”幽显脸色阴沉，停顿后说：“因为有人自西夷来寻他，我方知…”
　　“皇姑姑？”齐明烜虽不明白个中情状，但也看出对方是想到了什么苦闷忧愁的事。她走近对方安慰道：“等事了，我去帮你寻子咒妹妹。”
　　“真是个好孩子。”幽显平复一时，在对方脸庞摩挲着回说。慈爱的笑意浮上来，她又感慨道：“我当时只想着，带走她也好，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就这样过了几年，我遇见随父行猎的长忆。看别人家的孩儿那样精灵乖巧，沉着可爱，才觉自己实在是心如铁石，不配为母。”
　　“子咒妹妹缘何不该？”
　　“唉，于熊当年是…”幽显面露难色，思忖着那些话是否方便与眼前的侄女细说。
　　“他在西夷已有家室？”齐明烜见对方为难，便开口猜测道。
　　“不，他是用‘迷情蛊’将我…”幽显摇头出口解释说：“我以为我对他的情意是真的，却不想…呵！他本就是偷了师门宝物出逃至中原，被他师姐寻着便带着子咒又逃走了。他师姐替我拔除种在体内的迷情蛊毒，一年后返回了西夷。”
　　“啊…”齐明烜傻立原地。
　　离苍山上，这两日的婧柔，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无法自控。
　　“秋逸，就算前几日的书信未到地点，那再之前的早该到了。不，是该有回信了。难道说，这中间果真出了岔子？”
　　“殿下，要不奴婢再去问问？”
　　“问，问又能问出什么花来？我一刻也待不住了！”婧柔向门外望了两眼又道：“去寻云占来，快。”
　　“是。”秋逸应着跑出门去。
　　这一次，云占竟很快就出现在门前。
　　“我要下山。”
　　“过了这些日子，怎地又旧事重提？”
　　“那我问你，我送下山的信，去了何处？”
　　“你送到何处便是何处。”
　　婧柔已然失去耐心，她大声回道：“我要去见薪珏！”
　　云占扬起眉眼，寡淡的回看着她，良久后却出声道：“齐复樰快回来了。”
　　婧柔一愣，好笑的问道：“你有病么？扯她干嘛？”
　　“她从嵘县带了人回来，你安稳些吧。”
　　“我，”婧柔神思疲惫不堪，她向后退着，近乎哀求道：“我等不了。前尘所有我都可以不记得，可此生这份情我不能忘，请你让我下山吧。”
　　云占眯起双眼，傲慢的瞧瞧她，淡淡出口：“你不是传了许多信么？乔瑾之会来的。”
　　“嗯？”婧柔晃了晃脑袋，呆了半晌才犹豫的出声问道：“真的？”
　　“你下不去，但她上得来，你不是这样打算的么？”云占说着又显出几分嘲弄的表情言道：“我有点搞不懂你，你连侍卫的命都顾惜，差他们下山暂避。却偏要在此危险之时让乔瑾之上来，你就不顾惜她的命么？”
　　“不是你说你我会覆辙重蹈？那我岂不是非死不可？你又说，又说薪珏命不长保，那，在生命即将终结之时，我自然要与她在一起。”婧柔断续着回道。
　　“呵，你倒是很相信我的话。”云占向对方走近，陡然开口道：“你可知，你的精魂与那，处子之血都乃炼丹圣物？”
　　“你，”婧柔瞧她那复杂的表情，吓的自己猛退数步，不停的摇着脑袋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哈哈！竟吓成这样？我可不稀罕你的精魂。”云占狂妄的笑着转身道：“不过，你的精魂血魄延续凡人的性命还是好用的。”
　　婧柔半张着嘴巴好久未缓过神，仔细的思量着对方用意，迟迟不得其解。
　　这样到了晚间，她重将许多事回忆忖度了一番，震愕之余又带着些侥幸。她踏出门去，撞见行在外廊上的春玳与秋逸。
　　“殿下何往？”春玳先开口问道。
　　“云占呢？”
　　“真仙人在正殿。”
　　“噢，我去寻她。”婧柔向前走着，远远瞅见那人好似也正欲过来。
　　云占经三人身边，脚步未停，直朝着云冉曾住的那间房行去。
　　婧柔闭眼一瞬，这短短数日，自己的耐心是真的快被此人消耗光了。她转身摆手说：“你俩别跟着了，我过去。”
　　她来到房前，见房门未关，也没打招呼便走进去。
　　云占刚在屋内燃了烛，正视烛火开口问说：“想通了？”
　　婧柔本要回答，可转念一想，自己未免也太被动了，对方这分明是吃定她了嘛。她左右查看一圈却反问出口：“云冉真仙的死和你有关吧？”
　　云占斜着嘴巴哼笑出声道：“乔瑾之尚有半年阳寿。”
　　婧柔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凝视对方迂久后，气愤的指斥出口：“你不过就是逮着了我的软肋！你得意什么！我想通？是啊，我想通了！你要什么？大方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
　　“哼！你好伟大。你这样的人莫说六世，六十世都不会有机会飞升，白白浪费人命而已。你在天界如何我不知晓，先是灵体因赵贞娘而亡，而第一世因，因妩雅转世而死。第二世又重因赵贞娘转世而坠崖，现如今还要为乔瑾之做生死考虑，愚昧至极！”
　　婧柔听到这里肺都要气炸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过去飞起一脚，但被对方轻松避过。
　　“你世世这样为情所困，执迷不返，无可救药！”云占仿佛也气的够呛，她高声说道：“你想续她性命，你续！此世，你我再共赴轮回好了。”
　　“共赴轮回…”再次听到这四个字，却令婧柔猛的恍惚一阵。她直怔怔的重复过后转而问道：“你何曾与我共赴轮回？”
　　云占也呆了一瞬，背过身不再言语。
　　婧柔思前想后，蓦然反应过来。她向前走去，面对着云占问道：“你是何人？”
　　眼前人依然不言不语，她又惊问出口：“你是妩雅转世？”
　　云占此刻斜着双眼，恼怒回说：“没错！”
　　“你？”婧柔心虚一时，很快又笑着说道：“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可别忘记了，当年鳞儿身死，心窍是你服下的！你还有脸怪我？噢！难怪你可以做什么秉笔童子。妩雅在人间投井，却因服了鳞儿的心，魂魄才得以飞升天界。好啊，得了便宜，还卖起乖来了！”
　　云占被她这么一责问，居然平静了下来。她注视对方一阵，轻声出口说：“谁稀罕你的心窍？”
　　“不论稀罕与否，吃都吃了。云占，这一世，咱们谁也不欠谁。你别整天对我跟对仇人似的，我也不再计较那些前尘之事。”
　　“是，是妩雅与鳞儿，谁也不欠谁。”云占一字一顿的回复道。
　　婧柔又被弄糊涂了，她蹙起双眉问道：“这么说，我轮回的第一世，又欠了你了？”
　　云占复又冷哼一声，再次背过身去。
　　“看来云冉道长真魂还真提了不少事啊，我说你怎么在鬼眉峰那时就开始变了，那些前尘宿怨你既已通晓，何不与我说说？我是侵你家田，还是占你家地了？”婧柔摇头晃脑，故作轻松的引导出声。
　　“师姐的死，与我毫无干系。”云占没被套住，转了个话题出口。
　　婧柔咬了咬牙，暗想道：这人嘴巴还挺严实。
　　“那好吧，如何替薪珏续命？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总算是弄清对方那童子身份是如何来的，婧柔见两人现时都冷静了许多，也暂时放下了戒心，开门见山的问说。
　　“用你的处子血啊。”云占又是一副自傲意满之态，顺口接道。
　　“你！”婧柔又气又羞，出口大骂道：“咱们话不都说开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有意挑衅，你好好说话能死啊？”
　　“这个，就是我想了几日，得出的，最两全其美的法子。”云占极为缓慢有力的回复说：“要不呢，就是用你的精魂，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你少了精魂，可就是废人了。”
　　婧柔咽了咽喉咙，带着几分羞臊之意问道：“你想了几日？所以你前几日就在想如何能帮她续命？”
　　“你既然知她命不长保，必定会有所行动。我担心你蠢，搞不好会走错路。”云占侧目瞄了她一眼又说：“纯沨前几日下山去迎临渊了。”
　　婧柔正待发脾气，听到后面赶紧又问：“临渊有危险？”
　　“暂时未有，”云占看了看屋内陈设开口说：“我走了。”
　　“哎，那个，续命之事要做什么准备？”
　　云占回头觑她一眼，诡异的笑笑说：“很简单，用雪弦洞内那方炉鼎便可。”
　　“雪弦洞？”婧柔想想又问：“那，蒙氏两姐妹？”
　　“嵘县那人来了再说。”
　　云占身影消失在门前，过一时婧柔才独自回房。
　　“处子血啊？”她呆坐于床上，手指慢慢陷进被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