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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节 笼中之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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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沨!”经了这一夜,婧柔心里的疑虑已快压制不住,她一跨进正殿见到那人就大喊出声。
“玙儿?”纯沨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人,向前走着问道:“怎么这副样子?”
“你与我来。”婧柔也不理他,说完就转身走出正殿。
纯沨迟疑一息才抬脚跟过去,一直来到西侧一片林子里两人相继停下。
“你准备避到何时?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玙儿,”纯沨心知今日怕是避不过了,叹着气说:“蒙长新其人,你可知底细?”
“她?我不知啊。”
“我们也不知,只听她自己说,其师乃西夷巫仙。”纯沨说到这里,紧皱着眉头又道:“她还说,她是奉师命来此夺你。”
“那是什么意思?临渊去找的人,竟是我们的敌人?”
“暂时未知,但昨日收到临渊传信,说他们已在归来途中。云冉的真魂尚提到几桩事,言及在齐地东方嵘县险山中有一奇人,与蒙氏素有渊源,此人或可助我等,婧武公主已经亲自去寻。”
婧柔思绪一停,眨了眨眼,转而问道:“云冉真魂?还能提到几桩事?”
“是,真魂脱离在人界之外,感知的比我们要多。”
“哪几桩?”
“云冉实乃四象之一,北方水神玄武真君座下虚宿之甲。她的神力也来自于虚宿,我们估测,你于逆水幻境中遇见的那女子便是。若她是虚宿,她所言自己被困在无劫空境之事也应属实。云冉保护你的意愿当然也来自虚宿,虚宿既能让你去寻巫仙,那这巫仙的身份…”
“你似乎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纯沨注视她一瞬,又转过头接着说:“我也知自己道法不精,之前替你卜算,只算得你在齐地有姻缘,却不想竟是孽缘。那婧武公主既然是赵贞娘转世,我看你还是莫要与她亲近。”
婧柔斜着脸蛋,显出几分讽刺的表情问道:“这都是云占与你说的?”
还不等对方回答,她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又迅速的追问道:“你之前算出我的姻缘?竟是,竟是她?”
“齐国贵女,帝宫火凤。若不是她,难不成还是齐宫里别的公主?”
“那怎么可能呢?”婧柔摇头道:“我的姻缘应是,应是…你,你就没算出我有别的姻缘?”
“玙儿说的可是齐国护国侯之女?”
“呃,自然是!”
“此女确实是难得一遇的清白人,不过可惜了。”
婧柔听到这里,向前两步抓住对方衣袖问:“你什么意思?”
纯沨不去挣脱,只是错开视线不再言语。
“说啊,你说,什么意思?”
林子近处,飘然而下一青袍道人,有淡然的声音传过来:“我们来到人间,有福有祸,有偿有还,有情有债,总带着扯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何为‘清白’?便是那些没有背负前尘宿愿,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我问你何为‘清白人’了么?”婧柔瞧她飘下来,窝着一肚子的火问道:“我问的是,为何说‘可惜’?”
“可惜,她命不长保,天生短命。”
“你!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妖精!”婧柔冲过去就要动手。
“玙儿!”纯沨自后猛拉住她说:“云占道长并未胡说,早在我与乔瑾之初遇,就看出来了。”
婧柔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大声斥道:“你是什么父亲?你还帮她?”
“到今天,我哪里还敢自称你的父亲?这都是造孽,我已经成了这世间最不清白的那个人。”
婧柔快达到崩溃的边缘,她颤抖着流下眼泪逼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另一边的云占倒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挑着眉梢回道:“你不必心急,就算她天生短命,反正离苍山也将有大祸,我们若保不住你,也许你会比她先走。”
“好!我走!大家一起下地狱好了!”婧柔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快速的跑回偏殿。
纯沨向前欲追赶,却被云占挡下。
婧柔赶回房中,开始收拾衣物。
“殿下你回来了?”秋逸与春玳进来,瞧她这样又问:“殿下做什么?”
“秋逸你收拾些干粮,咱们即刻下山。”
“下山?这么仓促?”
门前立了一名乾道徐徐出声:“师父有令,即日起,公主殿下你不得离开三大殿范围之内。”
“临潜?”婧柔回过身问道:“师父有令?你师父竟要囚禁我?”
“非是囚禁,师父说这样殿下会比较安全。”
“对呀,非是囚禁,是软禁啊。”婧柔气的不轻,她走到门前高声说:“让你师父来见我。”
“师父说,没有重要的事她就不来扰殿下了,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殿下?发生了何事?”秋逸紧张的问道。
婧柔知道发火也是无用,转身坐在木凳上,努力的顺着气息说:“临潜道长,请你去传话,让你师父来见我。这很重要。”
临潜沉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了。
二宫婢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相互看了两眼都不敢作声。
“秋逸,我要修书。”
“好,奴婢这就准备。”秋逸小声应着,转去书桌前取布帛等物。
等到婧柔连续修书三份,云占终于出现在门前。
“速去交给彭大人,”婧柔向外望了一眼又说:“道长请进来。”
房里只剩两人,她又开口说:“请你让我下山吧。”
“方才不是气盛么?这样快就好了?”云占的脸庞,说冷不冷,说暖不暖,整个呈现出一种无法描绘的淡然与清寂。她的语气,说硬不硬,说软不软,也整个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脱与沉着。
婧柔是在生气,可她也深知自己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厉害,只好缓着气息说:“你说薪珏,那,她一定是有危险,我得去找她。”
“她短命,又非是现在就会有危险。”
婧柔刚避开那个词,却又听到一次。她蓦地站起身说:“那你又说我命不久矣,死之前我就不能见见她么?”
“都要死了,还在乎那些?”
“你就是处处与我作对,你说话就没有一句能听的。”婧柔被她一激,更欲发作,转念一想又开口道:“我刚见到你时,你不是这样的,自那日在鬼眉峰你就不正常了。”
“我一直是这样的,现时的我才是本我。”
婧柔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开口问道:“你怎样才能让我去见她?”
“你以前怎么没有这样急切?”
“我以前不知道她有危险啊,我不知道她短命!我不知道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她啦!”婧柔快脱力了,苦笑着问说:“你说吧,如何才能让我下山?”
“如何都下不了。”云占保持那万年不变,软硬不吃的样子,淡淡开口。
“你…你与我有仇,对吧?”婧柔见她表情如斯,灵光一现,走近对方低声问道:“云冉道长是虚宿甲壳,来历算是清楚的。你就算真的是秉笔童子,那秉笔童子又从何而来?你的来历我不清楚,不,应该是无人清楚。”
云占面上出现一闪而过的松动,她略微偏过头瞧着对方说:“你无需知晓我从何而来,你只要知晓,你哪里也去不得。”
婧柔捕捉到对方那一丝异常的表情,心中有几分明白,转身说道:“道长请回吧。”
“这些时日你还是安稳些,莫要想着偷偷下山。”
“我要见纯沨。”
云占未做回应,默然转身准备离去。
“临浪找过我,你可知晓?”婧柔眼皮一跳,向前追了两步问道。
“莫要与他多言。”
“为何?”她绕到对方面前,有意开口挑衅道:“他中意你呢。”
云占低下眼眸瞧着她回道:“明日我就会遣他下山,他不知我们的打算,我们也不会让他知晓。”
“所以,三皇姐的去向你们也是故意瞒着他?”
云占偏过头没有回答。
婧柔忖量一番,转问道:“离苍三祸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人是何人?”
“佛家讲三毒,道家讲三债。追欲,无常,不明。我离苍太良观临字辈三人各占其一,今次与巫人比力实是生死之局。成自然是好,若不成,则满楼倾覆。”云占浅笑一声又说:“到时,咱们便真的要共赴轮回了。”
“共赴轮回?”婧柔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好笑,于是接口问道:“你自己将生死看淡,就认为旁人定是与你一样?”
“死生无错。世人是死是生,万物是亏是盈,阴阳消长,恒而有道。不看淡又能怎样?就算是如你我一样下世的非常人也难以跳脱此律,更何况这世间一众凡人?乔瑾之的命数早已注定,无论怎样都不可改变,你也看淡些吧。”
婧柔闻言也偏过头,带着些灰心与颓唐之态重复着:“她的命数已经注定,不可改变。”
“呵,有心管别人,”云占此时更加放开了笑容,毫不在意的回说:“就是你我,也只会覆辙重蹈而已。”
“覆辙重蹈?如此,咱们是没有胜算了,那我为何不能下山?反正不过一个死字。”
云占听到这里,转过脸挖苦道:“我云游此间,从来是想来便来想去便去。即使是这离苍山,以往我也只是偶尔回来观雪罢了。你说死说的轻巧,可知多少人又要因你蒙难?”
“你这前后句有何关联?”婧柔愈发觉得纳闷了,自己是越来越听不懂对方的言语,她思索着出口:“噢…多少人因我蒙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影响你了。云占,你修的什么道?做的什么真仙?”
“你影响我?是的,你终于有了一次觉悟。”
“你嘴巴天生这样毒,还是说奚落我就是你为人的乐趣?我们前世究竟种下了什么仇?”婧柔的疑忌与不满将近顶峰,叱咄出声。
云占漫不经心的瞥她一眼,错身离去。她一直行至正殿外某处才渐渐停下脚步,空望着眼前群山白雪,悄声叹息。
“我还修什么道?还做什么真仙?”她闭起双眼,追忆前尘,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