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五节 前事虚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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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羽，不舒服？肯定是昨天没睡好。姐，咱们送她下山吧。”顾庭跑过来说。
“她脸好红，可能是发烧了。”额头上覆了一只温热的手，眼前人的面容慢慢变的清晰。
“是你！”甄羽清醒过来，惊的差点就要忘记呼吸。
“你没事吧？奇奇怪怪的，肯定是烧糊涂了。我们越喊你越要往上走，哪来的劲头啊？”顾庭朝身旁看了看，才转头问说。
甄羽回想着，忆起当初两次神识入梦自己忘记的那副脸庞。她喃喃出口说：“原来是你，难怪一直想不起来你的长相。”
“我的长相？”商樰也糊涂了。
“我们在现代也是认识的，天哪，这是纠葛了多少世？”
两姐妹面面相觑，都搞不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病得不轻，”顾庭摇了摇头说：“走，咱们去医院。”
“不好了！有人坠崖了！”有人在稍远的高处喊了一声。
商樰急速的朝下看了看，发现学弟学妹们也听到那声喊叫，都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跑过来。
“你们别乱跑，先报警。大杉小麦，跟我去看看。”她制止众人，又转脸说：“你们待在这里，我和学弟去看看。”
两名壮实高大的男生几步窜到跟前，三人就向更高的地方去了。
那件绛白相间的衬衣，那个单薄的身影在山路上越来越远。甄羽朝那里望去，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是空的或是实的，自己是在思考着或是糊涂着。她只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若不上去，那商樰今天一定要出事。无论是心还是身，就在此时，在此刻，她忽然都控制不住，抬脚就朝那里狂奔过去。
“哎！你干嘛？”顾庭呆在原地片刻，也赶紧冲上去。
甄羽发觉自己越朝上竟然离对方越远，好像怎么也赶不上那人。面前的事物渐渐开始显出灰白，混沌之态。她心里好着急，开口喊着：“你等等我！等等我！”
她握着一只手，口中呢喃不止。
“玙儿全身发冷，真的无事？”齐明烜坐在铺满干草的石床边慌张的问道。
“殿下神识受到干扰，跌进了宿昔梦里，莫急，快醒了。”云占回说。
“真仙，今次虽暂时脱困，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以后，不要再这样拿玙儿的安危来冒险。”
云占闻言皱了皱眉头，这时，纯沨从外进来。
“玙儿尚未醒来？”纯沨上前查看一番问说。
“你们有何计划，早该说与我们知晓。玙儿如今这样，你们倒不担心！”齐明烜没好气的回复出声。
婧柔蓦然睁开双眼，眼神聚焦在自己面前那张脸上。
“玙儿！”齐明烜腾出一只手去抚她脸颊，兴奋的叫出声。
婧柔微张开嘴巴注视着对方脸庞，眼中渐渐蓄了些泪水。
“玙儿？你如何了？”
“云占道长，我何时能下山？”婧柔憋着眼泪平复了一时，转而问道。
“还未能知晓。”
“我要下山，我要下山！纯沨，我要下山。”婧柔放开眼前人的手晃着脑袋喊道。
“玙儿，发生了何事？”齐明烜慌了神，双手去捧她脸颊问说。
“不行！不行！不能待在这里，我要下山！”
“玙儿这是怎么了？”齐明烜回头瞧瞧两人，急切的问。
“玙儿，”纯沨矮下身子说：“别闹。”
“都别说了，你们先出去。”云占轻声说出一句话。
纯沨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床上人的手臂就转身出去。齐明烜克制着怒气，压抑着呼吸，开口问道：“玙儿，要我出去么？”
婧柔别过视线，失落的摆了摆手。
齐明烜黯然的撇开脸，叹着气走出去。
“殿下，梦见从前的事了？”云占走近问道。
“唉，我不能这样，我要离开她。”
“呵，殿下是要逃开？”
“不管是什么，我不能再让她留在我身边。”
外间的山风呼呼的吹着，两人都沉默起来。
“幻境中，那巫人说我此生已是为人的第三世，还言我只有六世为人的机会，而今想想定是骗我的。”
“殿下为何这样认为？”
“在现代，我和她是认识的啊，可我在那世并没有飞升。从当下到那时，这么久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只历了一两世？”
“那巫人并没有骗你，而你此世与那异世也确实只历一世，但你理解的时间错了。异世中的你才是第二世，此生则是你由异世而来的第三世。”
“啊？”婧柔回过脸，惊诧的盯着对方问：“那时间不对呀，年光怎可倒流？”
“倒流？大道玄妙，殿下何以肯定一切俱是由时计算？”
“不论是世还是时，空间同时间都是有规律的，你这样说，我都迷糊了。我是穿越空间来此，不对，我也穿越了时间。那，是我打乱了空间同时间的顺序？”婧柔仔细的揣摩推测着，低声说：“所以，并不是顺流逆流那么简单，是乱流？”
“规律自然是有，即使是乱，也是乱而有章，乱而有序。”
“道长，真的好乱。我没办法再面对她，我好怕！”
“殿下管不住自己的心，怕也是无用的。”云占好似被自己的话触动，转过脸不再言语，悄声的叹着气。
“我管不住？我，”婧柔急急的就要否认，但很快就止住话头无奈的说：“可不是么，我以往总认为无论有没有我都当作没有，无论有多在意我都当作不在意就好。到头来却发现始终是蕉鹿之谜，自欺欺人罢了。我终是管不住自己的心，这太可怕了，我不能任由自己沉沦。”
“究竟为何呢？”
“我心里有人的，朝秦暮楚违背我为人处事的原则。我需趁着理智还在，赶紧将此事了结。等到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我又对得起谁？”
“对得起谁？原来是这样…”云占失笑说道：“天道循环，伤人者自伤，而遭受苦难的人多半也会给旁人带去苦难。殿下可知当年鳞儿失心，遭难的还有何人？”
“鳞儿失心，还有别人遭了难？”
“她失心后赵贞娘患了疯症，后来多得她用心之灵护着。在赵贞娘患病之前曾去到州牧府上大闹，彼时州牧爱女已经服下汤药。”云占踱步，边行边说：“那妩雅听到只言片语，只以为鳞儿是哪家的姑娘，她认为自己是个吃人心的怪物，罪孽深重，于当夜留下一封手书便投了井。”
“投井了？”婧柔又懵了，没顾上去问赵贞娘情况，只出口道：“然后呢？”
“她虽久缠与病榻，可彼时若未得机缘，没有服那汤药，尚余有十数年阳寿，绝不会立即身死。可她服下鳞儿心窍，当夜就魂归尘土。其投井第二日，州牧迁怒于潘司马，将他抓入囚牢折磨致死。”云占回过头接着说：“那几名服侍妩雅的侍婢小厮也全都遭了殃。”
“道长现在说这些，是何意？”
“殿下应该知晓我是何意。”
“我不知晓。”婧柔缓缓的坐起身，无意识的拉下身上加披的赤色狐裘，不敢去猜想其中的意思。
“你欠妩雅一条命，你需还她一世情。嗯，也在情理之中。你轮回的第一世，你们便遇上了。第二世，也就是你记得的异世，你们未来得及遇上。你的第三世，该是你们再遇的第二世。”
“第一世，是何情况？”
“你欠人家的，想还也非是那么容易。第一世她未钟情于你，也没有选你。就像赵贞娘与你的第一次相遇一样，你也没有选她。纠纠缠缠，纷纷扰扰。还债一事本就是要历些挫折的，并非是想还清就可以还的清。第二世你刚与赵贞娘的转世遇见就坠下山崖，无命再与妩雅的转世相见。”
“那依道长的意思，妩雅的转世，今世是何人？”婧柔心里大概猜到十之八.九，可仍旧不放心的问出口。
“依我的意思？殿下方才言及的那位心上人又是何人？”
“她会是妩雅的转世么？”婧柔恍惚的瞧瞧对方问道。
“她不是。”云占凝着眉目，认真的回答。
婧柔讶异的动了动脖子，继而笑问出声：“不是她？道长出于什么目的要糊弄我？”
“我没有糊弄你，妩雅的转世尚未出现，你们根本不可能已经相识。”云占察觉到有人靠近，向后瞥了一眼回道。
婧柔觉得自己的心实在是累极了，又是前生又是今世，又是还债又是偿愿。在感情里摇摆不定是不道德了呀，她已经先认定了乔瑾之，就这样简单不可以么？身边本还有一名长久以来不敢承认不敢正视的齐明烜。如今倒好，无故又冒出一个妩雅的转世。
她心乱如麻，烦躁难当，站起身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是！我绕不过齐复樰，时至今日，我只能承认我的确已经喜欢上她。可我眼下依然能驾驭这份情感，我可以离开，我可以永远也不见她！你好端端作何要与我说什么妩雅的转世？说什么我欠她一世情？我谁的情也不会去还，我心里选的永不会改变！”
齐明烜失神的立在山洞口转角处，有一丝开心，更多的是难过与茫然。
“殿下应是从不曾如此失态。”云占幽幽出口。
“我失态？”婧柔又生气又觉好笑，向前走几步说：“你明明就知道，你与我说的这些会搅乱我的心！我如何能不失态？”
“搅乱你的心？殿下的心，不是明白的很么？”
婧柔愣了一瞬，发声问道：“你此话又是何意？”
“谁的情你也不会去还，你心里选的永不会改变！殿下你说到可要做到啊，倘若食言…”
“你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呵，我也希望殿下好好的过这一生，永远也不知晓妩雅转世是何人。”云占背过身子，笑着出口：“蒙氏两名女子已擒获，另两名逃脱了。不过无碍，失了蒙长新，那两人也再无本事将殿下从这里夺去。鬼眉峰寒冷，殿下且忍耐一时，晚间我等与你一道下去。”
“如何擒获的？”
“那手杖中存在师姐真魂。现下，她才是真的走了。”
“云冉道长之前没有？”婧柔又向前两步问道。
“师姐知晓自己神魂将陨，便把最后的真魂拔出，存于手杖中。但只可显一次神通，之后就会彻底消散在此间。”
婧柔默默的转身坐回石床，伸手拾起那件赤色狐裘，搂在身前。那抹淡淡的玫瑰香，溢在鼻尖，漫在心头。
“我承认喜欢你的这一日，就是你我分别之日。”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五节 前事虚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