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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节 苍崖残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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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良观已第四日,这几日婧柔感到好多的人与事都有些离奇。首先是始终无人主动告知她关于蒙氏两姐妹这几日的近况,再就是纯沨这两日与她说话总有些闪烁其词,含糊不清。而更怪的,当属那三皇姐竟一次也没来瞧过她。
这不是正合她意?嗯,好像是的。
这一日午膳过后不多时,刚取下面纱的春玳来到房中。
“你的脸痊愈了?抬头我瞧瞧。”婧柔抬眼去看那张脸,好似比以前更俏丽了呢。
“是,殿下。”春玳稍抬起下巴,开口道:“奴婢来传话。”
“传话?”婧柔心底突地生出几分异样。
“我家主子,今日下山去。”
“哦?”果然如此啊,她明白过来,随口问说:“那你呢?”
“奴婢?奴婢留在这里。”
“为何不同她一道下山?”
“奴婢身子还需修养,主子准我在此养身。”
“呵…”婧柔低头摆弄着茶盏轻笑出声。她根本就不信对方这套说辞,当初的伤可比今日要严重,现时哪里需要留在山上养身?
“主子言说,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办,就不来与殿下道别了。”
“嗯,如此甚好。”她点头回应道:“我知晓了,无事就去忙吧。”
春玳垂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又说:“殿下若有事差遣奴婢,随时与奴婢说。”
婧柔猜想对方这话里是否还有话,奇怪的开口问道:“我该差遣你做什么去呢?”
“做什么都可以,奴婢这条命从今天起便是殿下的。”
“你这又是何意?”婧柔站起身,在对方身前踱了一圈问道。
春玳将脑袋垂的更低,许久不再吱声。
“便去罢。”婧柔见状不欲再猜度其意,挥着手开口。
春玳离去不久后,秋逸提着干炭进来笑说:“殿下,奴婢听着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婧柔见她笑的开心,自己的心情也好多了。
“奴婢听说临渊道长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么快?”
“快?她们离去十几日了。快马加鞭,现时返回也是正常。”
“可是,她们得去找人啊,我只是觉得这人,也太好找了些。”
“既是巫仙,在当地应是很有名吧。奴婢也不知道,反正是好消息。”秋逸一跃一跃的去到里间取出貂裘给主子披好,转身添着炭开口说:“这两日天气又愈加冷了,婧武公主穿那样单薄下山不嫌冷得慌。”
“单薄?”婧柔一直在观察对方那欢快的脚步,正觉有趣时却听到这句话。她默默背过身,又有些不寻常的感觉浮在心头。
“对呀,殿下走之前与奴婢说她将狐裘留在房中,奴婢打算添好炭就去取来。”
“为何要将狐裘留下?”
“嗯?她托奴婢转交给殿下你呀。”
“是么?她还说了什么?”
秋逸想了想摇头答道:“没有了。”
婧柔脑壳发紧,揣着复杂难明的心思问:“纯沨道长在何处?”
“在正殿,殿下寻他么?”
“嗯,我自己去。”
婧柔说完就走出门往正殿方向前去,秋逸走到门前瞧了瞧,思索一瞬便转去第五间房。
“纯沨。”婧柔瞅见那个背影,紧赶两步向他走近,唤了一声。
“玙儿出来了?”纯沨越过来人向其身后看了看说:“玙儿可有事?临潜道长好似在寻我。”
婧柔闻言顿时觉得好没意思,她扬了扬脖子,眯着双眼不发一言。
“纯沨道长,”临潜行过来微微行礼才说:“殿下也在此。道长,师父寻你呢。”
“好,小道这就去。”纯沨温和的笑着回过后说:“玙儿,稍待。”
婧柔依然不发一言,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未有表示。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可又实在是没办法做到在纯沨面前撒野。
等到他二人急匆匆的离去,她独自立了一会儿便走出正殿。
今日的离苍山比前几日都稍冷些,她向下行去,不经意间抬起头却见临浪正上石阶来。
“临浪,自何方回来?”
“殿下。小道,嗯…”临浪俊朗的脸庞显出一些为难,先向自己身后望两眼,转过头却回问出口:“殿下欲何往?”
“哼,这山上如今是没人会同我说半句真话了。也罢,不扰你。”婧柔面对纯沨的诸多回避,胸中那股闷气已是蓄积多时。当下逮着临浪便不愿再控制,就着那发泄的欲望,冷笑着质疑出声。
“殿下…”临浪抬起眉,张开口欲说些什么,很快又顿住。
婧柔见状向左右望了望,接着快步朝下方松林里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烦。
“你们这些人,”不知走了多久,她双手拔过一簇杂草喊道:“太过分了!”
“殿下,”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天要晚了,再往深处去恐不安全。”
婧柔立在那里,半晌才回过头问:“你在跟踪我?”
“不,奴婢奉命保护你。”春玳边往前走着边开口说。
“奉命?哈!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奉你家主子的命。”
春玳不解的皱着眉,冲口就问:“你们又闹矛盾了?”
“又,闹矛盾?”婧柔也显出不解的神色问道:“我和她会闹什么矛盾?”
春玳为人处世一向循规蹈矩,以往在宫中自己对任何事从不多管,不多问,只在自家主子面前才会稍微放开些。自从几个月前遭遇那番事故,她的心境变化许多。以前在旁人面前不会说不想说或是不敢说的话,她如今也会思量着出口。
“奴婢不知,只是主子回来这几日心情似乎很不好。”
“她心情不好就一定与我有关?再者说,这里的事就快了结,我很快就要下山。她的心情,就算与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我也照顾不来。”
春玳听出对方话里的躲闪,她认为不便再纠缠那心情好坏的话题,便转口道:“嗯,主子也是这么说。她说殿下如今已经没有危险,料想不日便可下山。”
“是啊,云冉道长用最后的真魂制服了那蒙长新。”婧柔忽又有些伤感,缓步向一侧走了几步问道:“她们两姐妹在哪里你可知?”
“奴婢不知,”春玳想了想又说:“应是没有下山。”
“没下山?还在鬼眉峰?”
“自上次她二人在观内无故失踪,奴婢就没有在太良观范围内见过她们。”
“这样,”婧柔先是抱着几分怀疑,后又相信了对方的话,面前人在这件事上应是不会骗自己。纵使她还有诸多疑问,可也不好现时在此人面前探究,于是开口说:“回吧。”
她经过对方身前,忽而开口问道:“身子彻底好了吧?”
“是的。”春玳俯身答道。
“嗯。”婧柔总算是满意了一回,至少这次对方是说了真话。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偏殿房门前,秋逸也刚从外间返回。
“姐姐?”她看见春玳,开心的跳过去扯住对方衣袖说:“正寻你呢。”
婧柔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便故意撇开脸笑着说:“非礼勿视。”
“殿下你在说什么?”秋逸难为情的低下头问道。
“咦?你很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嘛。”
春玳依然蹙着眉,动了动眸子说:“该是快用晚膳了,奴婢去瞧瞧。”
“秋逸你也去,我正好想静一静。”婧柔说完就抬脚进到屋里。
她一踏过门槛,鼻子吸了吸,转脸却瞅见那件鲜艳的赤色狐裘竟挂在内室,挂在自己床前那方木架上。
“这个小秋逸做事,越发没个分寸。”她气滞一瞬,不想再往里走。在方桌前踱了两步,重走向左侧书桌。
坐于书案前神思飞转,她很想仔细清晰的分析当前的状况,可又怎么也沉不下心。她浮着的那颗心时高时低,时喜时忧,自己渐渐的生出一种思绪就要脱开自身束缚的错觉。
她一错开视线,发现矮柜下方摆着一个酒坛。
“这是,上山那天临渊拎进来的?”她站起走过去,蹲下身笑言道:“运气不赖啊,竟还在房里。”
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快喝了它!她好像知道,自己没有哪个时刻比现下这个时候更需要这坛酒。这样想着,她坏心眼的飞速抓起它就跑出去。
庖房外,秋逸低着眉眼,半吞半吐。
“在想什么?”春玳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问着。
“姐姐,殿下若下山,我肯定是要随她回京的。那你呢?”
“我?我家殿下交代,在她未有新吩咐之前,让我守着你家殿下。”
“真的么?嘿嘿!”秋逸快活的转着圈圈,欢呼道:“那太好了!”
“好?”春玳收了笑意说:“我家殿下不知在筹谋什么,近日很烦恼的样子。”
“是呢,我家殿下近日也是。”
“只怪我本事未到家,也帮不上她。”
“唉,姐姐,姐姐…”秋逸伸手去牵她衣袖,轻声安慰说:“姐姐,莫要诋毁自己。”
春玳见对方这样,自己也有几分害臊。她朝四下张望几眼说:“咱们回吧。”
正殿西侧松林中一处凹口,婧柔半卧雪地,正执着一个茶盏饮酒。
“那日,你独自饮酒时,不知心境如何。”她自言自语。
“哈!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如你那样撒酒疯的。”
“你走了也好,倒省得我去面对那难堪的场面。总之不是你走,便就是我走。”
断断续续的一阵过后,她拍了拍有点发麻的脸蛋说:“哎呀!我也要下山去了。终于可以下去,我得想想怎么拐走薪珏才最要紧。其余的事,不该是我想的。来来!干杯!”
天色是真的晚了,二宫婢等在房里。
“你别着急成这样,临潜道长不是说了你家殿下与真仙在一处,那自是安全的很。”
“姐姐,我不是不信真仙高深的本领,可我就是担心。”
“你别在我跟前转,她们一定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谈完就回来了。”
“哎?姐姐,会不会是真仙在安排咱们下山的事?”秋逸听话的停下脚步,立在近前问道。
“有可能,大概是在与殿下商议。”
“跟往事干杯!干杯!”婧柔已经喝的语无伦次,晕头转向。
“咚!”
一袭青色道袍飘然而至,缓缓来到她身边。
“真不该浪费我的好酒。”云占无可奈何,凝目注视着眼前昏睡的人。过了一时才盘膝坐下,解下身上道袍披在对方身上,又替其捋顺了边角。
“师姐常说我道法通透,常说我灵气逼人,我看统统都是假话。我哪里是什么真仙?凡尘俗人一个,仅此而已。”她拾起雪地上的茶盏,给自己斟出一盏酒。面上落寞且彷徨,带着一抹忧伤复开口道:“这几日我都在想,为何会这样?你怪我不该与你说那些话,我又该怪谁去?难道要怪师姐的真魂?”
“你说的对,你无需还任何人的情。”她一杯一杯快速的饮着酒,饮了一时却猛然转脸对着熟睡的人开口道:“不要着凉了。”
她说完无奈的笑着,从地上抄起那人,就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