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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节 腹心相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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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人命宫位之上忽然开了一道口,渗出些鲜血。
“真仙,真仙你快来!”齐明烜坐在床头大声喊道。
秋逸立在床边,闻声也赶紧俯身查看。
“还好,还好。”云占两步奔过来,长舒了一口气说。
婧柔艰难的睁开双眼,房中烛火通亮。她向身边三人瞧了瞧,转问道:“你是何人?”
“我?玙儿,你连我也不认识了?”齐明烜貌似吓着了,苦着脸紧张的出口。
“殿下?殿下?你还认识奴婢么?”
“你叫我什么?”婧柔没有回答秋逸,只看着身旁人问道。她记得之前幻梦中的对方是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的,许是施术者并不知晓现实中此人究竟该如何称呼自己。
“玙儿?我叫你玙儿。你不认识我,那还记得你自己么?”
“殿下,”云占眉梢一挑,也问道:“你不认得我们了?”
婧柔撑着双臂欲坐起,齐明烜就着衣袖替其轻拭去眉间血痕,低下身子将她扶起来,顺势伸出右臂将其半拥在怀中。婧柔不明情况,担心自己还没有从幻境中走出,是以对身边所有人都存着疑心。眼下她对身边人拥住自己也未置可否,只观察着大家的状态。
“我睡了多久?”
“六日。”云占回答。
“这么久?”
“殿下,饿不饿?渴不渴?”秋逸刚问过就返身离去。
婧柔环顾两人,问道:“纯沨还没回?”
“回了,晚间出去了,忙完便来。”云占回说。
“玙儿,你为何记得纯沨却不记得我?”齐明烜立刻发声问道。
“殿下,你是又入幻境了吧?”
“嗯,那幻境施术者与我不熟悉,对我的情况也不了解…”婧柔有点为难的将幻梦中事一一述说清楚。
“这样说,有些道理。首先,此人对殿下的习惯性格,对殿下身边的人都不了解。其次,此人术法确实不怎么高强。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应是因为某种原因急切的想要达成目的,所以才在准备不充足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只是想将殿下困住。”云占分析道。
“某种原因?”
云占不答,转身向外走了数步,背着身子低头思索。
“玙儿,幻境中只有我和云占真仙?”齐明烜默默听完,似放下心头巨石出口发问道。这时她明白过来,对方非是不认识自己,方才那般只是因为刚醒来不明处境。
“嗯。”婧柔又问:“这六日,可发生了何事?”
“嗯…”齐明烜迟疑一时低声说:“云冉真仙回山了。”
“是么?她人呢?可还好?”
“昨夜迎回来的,交代一番就仙游了。”
“啊?”婧柔激动的扭过脖子,一张开口竟触到身旁人的侧脸。
两人一阵尴尬。
秋逸适时进门,手中端着食盘说:“殿下,快用些吃食。”
“纯沨在山中布阵法,我且去瞧瞧,殿下你先歇一会儿。”云占说完就步出房门。
秋逸将食盘放在桌上,托着陶碗与汤匙来到近前伺候。
“我来吧。”齐明烜伸手去接那陶碗。
“不用了。”婧柔露着窘相,有些难堪的腾出双手。
“可还有何不舒服?”
“头不是很舒坦,其余没有。刚才没觉出饿,现时闻见食物才觉着是真饿了。”
“秋逸,取件外衣过来。”齐明烜开口道。
“是,”秋逸见主子醒来心里很是高兴,闻听齐明烜言语,笑着去取衣物,小声询问:“婧武公主殿下这几日衣不解带的守在这里,也累了,要去歇歇么?”
“不用的,过一时,我还有些话要说。”
婧柔低着头看似专心的用着吃食,心里却十分不自在,不知接下来该怎样应对。于是转了话头问:“用完膳后,我得去看看云冉道长。”
“玙儿你不知,那蒙长忆蒙长新姐妹不见了。”
“何日的事?”
“你昏迷的第三日,观中着人去寻也没找到,不知是不是上了鬼眉峰。”
“上那儿采药去?”婧柔递出陶碗,向另一侧偏了偏头。
“也许并不是采药。云占真仙说,鬼眉峰之所以不允外人上去,不是因山险。那儿原是太良观祖师奶奶羽化登仙之所,藏有不可与人知的飞升之法。”
“那纯沨不是刚上去?”
“我也有这样的疑问,云冉真仙回来时我才明白。她对自己阳魂渐弱已有所感,那时云占真仙未返,才传信与纯沨道长让其上去做些准备。”
“做何准备?”
“我也不知,想是秘事,不能与我道。”
“我去看看。”婧柔掀开被子将身上披着的衣物穿好说。
“慢些,”齐明烜轻柔的替其整理衣裳说:“秋逸你去瞧瞧春玳,我陪玙儿去正殿。”
“春玳?”
“纯沨道长带了药回来,春玳已敷了几日,现时不能吹风,在那边歇着。”齐明烜伸手朝西边指了指说。
“好,秋逸便去。”
“殿下,我家主子可交给你啦。”
“嗯,交给我。”齐明烜郑重的点头应着。那神情,那语气,婧柔只瞥了一眼,心中不安顷刻间就汹涌而至。
秋逸刚离去,婧柔呼吸愈沉,步子一乱,“哎呀”一声就崴了脚。
“这样不小心,”齐明烜眼疾手快的拥住她说:“体力还没恢复,我背你。”
“不不不不!”婧柔彻底乱了。
齐明烜刻意注视着她说:“怎么了?我都没在计较你在幻境中的事,你倒还放在心上。”
婧柔没料到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破,面似火烧,低头不语。
“唉…”齐明烜重重的叹着气说:“来,我背你。”
婧柔不敢多言,更不敢再乱动,只乖顺的听从了她的意见。
“话说回来,为何在幻境中你只见到我?”
“谁说的?还有云占道长。”
“那应是你第一重幻境中提到了她,施术人才会在第二重幻境里加上。”齐明烜此刻玩心一起,追问道:“说说看嘛,为何?”
“去去,现在是说笑的好时候么?”婧柔翻着白眼回问。
“并不是,那不说笑,说正经的,幻境里的我是不是好美?”
“这也是正经的?”
“是啊,照你描述,幻境中的我应是比现实中的我要有趣且美艳的多。也许那才是你心里我该有的样子,我得学习学习。”
婧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将那什么专情不专情的话转述出口,要不眼前人岂不更得意?岂不是会有更多话说?
“怎地不回答?”
“正殿要到了,少说些话吧。”
来到正殿,齐明烜矮身放下婧柔。
殿中东侧摆有一木台,其上隐约可见人形,台前或跪或立十数人。婧柔在齐明烜的搀扶下走近,伸手在木台上抚了抚出口:“云冉道长。”
“殿下,你醒来了。”临浪跟在她身后出声。
大殿极为安静,所有人都静默着。
“道长怎么会?”
“师父在山下遇到巫人,那些人本不该是她对手,但不知因何受了重伤。”临浪停了停又小声说:“听师叔说,许是师父的神力消散了。”
“神力,消散?”婧柔重复一句,却想到了那小巧女子的话。
“我等本欲让师父在观内多留几日,可师叔交代说,停三日就着人将肉身移上鬼眉峰。”
“着何人?”婧柔回脸问道。
“是临潜师兄与我,带几名观内弟子上去。”临浪回答过向右看了看,皱眉说:“临漫师姐似乎有些不同意见。”
婧柔也向右看过去,发现殿门外竟还站着一个人。她认为这些安排都是他们太良观内的事,自己也不好多管,就点了点头。
“云冉道长面庞沉静,想也没有什么牵挂。”她又低头瞅了两眼说。
“师父不放心殿下是真。”
“唉,都是我这个惹祸的。”婧柔感伤起来,按着前额又说:“云冉道长也许回了天界。”
“云占真仙可不这么说。”
“嗯?”婧柔转身看着齐明烜,想起先前对方说的“仙游”,而非“羽化”。
“那纯沨道长回来了。”
婧柔扭过脸,果见正殿门外行来两人。
“玙儿,”纯沨快走两步过来,沉着一口气说:“醒来就好。”
齐明烜眉峰一转,不快的偏过头。
“殿下,我与道长有话与你说。”云占开口说道。
齐明烜自觉的背立在婧柔身前扭头说:“来。”
人这么多,婧柔有些无奈的闭着眼睛爬上对方的背。
四人回到房中,婧柔坐于木凳上,其余三人皆站在近前。
“玙儿,巫道中有人寻上来了。”纯沨先开口说。
“你如何知晓?”
“首先,云冉遇到了他们。其次,你前几日坠入幻境,对方术法不精,我与云占猜想,施术者应离此不远方可施术。还有就是,我在山中布阵,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什么蛛丝马迹?”
“就是有巫人闯入的痕迹。”
“那,如何是好?”
“这些巫人行事隐秘,身份也有疑。太良观里的道友皆是光明正大的修道之人,论起阴谋与手段,恐不是他们对手。最没想到的是,对巫术了解最多的云冉竟在此时遭了不测。”
“那临渊道长离了也有近十日,不知能否请到西夷巫仙来助。”齐明烜插口道。
“那西夷巫仙,我听都没听过。还有你上次坠入幻境之事,我觉得也甚是可疑,幻境中那名女子究竟是敌是友?换言之,就算临渊真的请到那巫仙,对方可不可信尚是未知之数。”纯沨回说。
“那两位到底有何对策呢?”齐明烜又插言问道。
“本想让玙儿上鬼眉峰暂避,却偏在这时少了那两名冀亭的女子,如今鬼眉峰想来也未必安全。”
“这都是命。”婧柔忽然低头说了一句。
“言何命不命的?若这里不安全,便就上鬼眉峰,多找几名道长相随,我也去。”齐明烜高声回道。
“上鬼眉峰又当如何?难道一定比这里安全?”婧柔问说。
“鬼眉峰有祖师奶奶佑护,在那处,她老人家元神所余精气想可以制约巫术。”云占开口说。
“你确定?”婧柔问。
“祖师奶奶在鬼眉峰雪弦洞得道飞升,那里本存有她炼丹炉鼎与修身手杖。纯沨道长先前已上去将手杖取回,可交予殿下护身。”
“我拿那手杖有何用?”
“玙儿你的道牌可保你魂魄不离肉身,而那手杖可保你不受外邪所侵,有了它,便不会再坠幻境。”
“对了,我有道牌的,那我怎么总入幻境?”
“道牌只能让你魂魄不离体,你坠入幻境时,魂魄并未离体,因为幻境就存在于你自身,在你心间。”纯沨说完向身旁看看,又说:“不多言了,我去取手杖。”
“你与他果然是旧相识啊,‘玙儿玙儿’的叫不停,这般亲近。”齐明烜撇着嘴说。
“你,”婧柔偷偷看了眼云占,低声说:“这时候了,吃什么飞醋。”
“何为飞醋?”
“呃…”婧柔用力的垂下脑袋。
“殿下,我去安排与你一道上鬼眉峰的弟子。”云占说着也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