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间》辅嗣

2、第二章 人醒了。

　　他也是真没说错，那厢李羡迷迷瞪瞪的，自己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是梦是醒呢，右手就下意识地去探自己的剑。那只手不必滑过多少纹路，只消指腹跟剑鞘一触，心就安了一半。练剑如练心，真真正正练剑的人，只要他握得着这把剑，任刀山火海天庭地狱，又有何惧？
　　他小心翼翼的握紧那把伴他风雨曦月的剑，也乍然间了悟了什么叫一痛牵百骸——甫一发力，便是四体俱痛，比之万蚁噬身重辕碾肢有过之而无不及。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筋骨，都在挣扎发狠，提醒他这是具怎么样的身体，迫着他去想起，这具身体经历过什么。
　　一声痛呲还没喊出来，李羡忽然心头一动，抬眼往四周看了看，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抬没抬眼，左右是没什么差别的。前后左右，满目漆黑。他倒不会以为这是九重地狱，神鬼炼狱，也总要给个火星不是？他侧耳听去，也是入耳寂寂，唯有自己的一颗心仍在不知疲惫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又好似摩挲到了自己的心上。目无所视，耳无所闻，尚不知今夕何夕、此间何间，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这心里不打鼓发慌，那也就不是人了。手握紧了自己的间，伸出左手试探性的去摸索这张床、这床被、床的边界。
　　寻常人见他这状况，比之犹恐不及，又怎么敢出手相救、护着个不知有多少仇家的陌生人？更不可能是养他教他的人和地方，毕竟此事本就因之而起。
　　李羡微微皱了皱眉毛，一手撑着床沿，挣扎着正欲勉力起身，便听得屋门吱呀一声，几丝寒风挟日光穿门入户。李羡半撑在床榻上，侧过头，向声音和寒气的源处看去，右手把剑握得更紧。
　　意料之中，满目漆黑。
　　意料之外，人醒了。方晏把人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事先在他握紧剑的手上一顿，接着又不留痕迹地移开，划过略显单薄的中衣衣襟，最终停在他的脸上。四目相对，他忽然就没来由的勾了勾嘴角。
　　他反手合上门，把药箱往桌案上一搁，走到床前，伸手拍了拍对方握紧剑的手背。立起帛枕，扶着李羡的肩让他靠在上面。
　　“黄花枕囊、算不得舒服，好歹不至于太难受。”半晌没收到回应，他也不在乎，把被子拉到对方肩上，笑着往下补充了本该放在首句的话。
　　“方晏，幸会。”
　　可不是幸会吗？要没这幸运，命都没了。那边被他救过来的男子却迟迟没给他什么反应，他咬了咬下唇，良晌，才开了金口。“李羡。”说完这句，好似也意识到了这话太干太硬，找补似的补了一句，“多谢。”
　　索性方晏也没多在乎他谢多谢少，摆摆手说了句无妨，便从桌旁拉了只小凳坐在床前。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心下多少已有了定论，面上的笑容照旧挂着，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瞧见会见。能受这种伤的，又怎么能会是寻常人，若是这人一开口便对他千恩万谢一切和盘托出，那才是扫兴无趣、也不合常理。
　　他自顾自拉过李羡的手，拢起三指搭在对方腕上，这一切都做完了才仪式性地道上句，“见罪。”
　　李羡回了句不会，多少也能猜到对方的动作，张了张嘴，斟酌着词汇，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他看不见，方晏却看得真切，他搭罢李羡的脉，也不久留，接着就起了身。
　　“安心养伤便是了，不必多心，往后有一有二，诊金算你欠我的，有机会再还不迟。”话里惯带了三分笑意，教人拒绝不得。
　　李羡顺着他的话微微一笑，这话说得委婉，归齐他也无路可走无处可去，不安心养伤更别无他法。至于这个有机会，那可就远了。他挣扎着挪动了几下，试着给自己换一个舒坦的姿势，安心接受这一切，阖眼养养神，却没等到门开合的声音，反倒是脚步声又近了。
　　他走到桌前又折回来坐下，袖子一撂，在李羡开口之前堵住了他的嘴，“适才忘了，李兄这正该是换药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久别重逢，心底万分忐忑，只怪自己没斟酌好时间功夫，摆了个空招牌，说了第一回便远游不归。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能见到，先陪个不是。日子忙，也想保质，咱们一周双更起底，日子不定。如果哪位有缘分见了又抬爱，我就在这预先道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