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茶凉间 开始讲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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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裹着貂裘的锦衣少年听到这儿，把拿着的茶杯往桌上一磕、晃着的脚一停，就不依不饶了，非缠着那挂号百晓生的说书人要听昔日华山双壁的故事。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话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话能说、有的却不能。任谁都清楚着华山双壁的事儿着实不该是说书人能言。可偏偏这少年就是要不依不饶，他话头里自带着锷锋，扬着眉瞅了眼一边儿题着百晓生的布牌子，望文生义的咬定青山、非要打破这砂锅不可。
都说“古今多少事，娓娓茶凉间。”先生今日可别辜负了自个儿如此盛名，空给我这竖子一个使性发泼的机会。他李羡如今已立书备着要开馆传香，也亲说了功过生平不怕人评人论，先生若说是忌惮他华山脚下弼时堂的威名，那已然说不过去。先生是挂号百晓生的人，既不是怕说，总不能是不晓不知不会说吧？
——娓娓茶凉间，茶还没凉呢，怎么先生就缄口息鼓了？
坐他对面儿的青衫人眯着眼瞧了他半晌，屈指在面前糙木桌子上叩了叩，终于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口茶抿一口，又捋捋扇子，笑说自然不能是不会，只是事儿太长，也未必真，道听途说，当个乐吧。
天宝元年，五十多岁的天宝帝终于结束了天下逐鹿、统一了庙堂，登上他争了二十年的王位。他雷厉风行的任用新官、颁布法令、整肃风纪，似乎想在一朝之间，就解决二十年争霸的积弊。
这积弊当然包括二十年间，因法度失整而一朝轻松繁盛的武林。二十年之间，庙堂散而豪杰出，江河湖海风云聚散、昼夜英雄，这乱世反倒成了快马轻剑恩仇肆意江湖人的盛世，一阁四楼五大宗的昌盛鼎立，甚至让天下人几乎忘却了朝廷的存在。天宝帝既然一统，就定然不会让这风云继续涌动。然而他好像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年初元月里，霹雳天惊，五大宗之一飞景楼一朝覆灭，世代相传的飞景剑带着仇人，一齐了无踪迹、门槛做柴。而余下的四宗也在刀光剑影里失了元气，零零散散，再不负昔年盛景。烟雨楼，昔日里的巾帼聚处、比大内密探看的还远的眼睛，此刻只剩一个茶楼轮廓。天下第一楼，似乎只是天下第一酒楼。而以刀法扬名的一书阁，此刻也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学艺武馆。唯独留着点颜面的就是泰山凌云阁和华山剑阁，前者依旧毒霸泰山、养着胸有浩然正气武堪拳脚一流的英雄好汉，后者也照旧盗着蜀中剑阁的名、做着话本里蜀中唐门营生、一剑一毒、倒也是夜里君子，可也早不复往日盛景威望。如今要说武林江湖一切照旧，不过是自己糊弄自己罢了。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功夫上的逐鹿无可胜者，也合该是个年青人出头做英雄的时代了。
只一点，这时候英雄易作，是有个条件的。好说也要有个真本事在，功夫不到家道行不够还强出头的，须明白乱世不比太平道，所谓文武林海九江四湖也不是小孩子过的家家，稍不留神归故里的便是游魂，谈何容易。
想到这儿方晏自己笑了笑，掂了掂手上药箱，越过肆里带着三分深巷酒香肉丑的豪言，背着人往自己医馆里走，一面还仔细着脚下青瓦，以免滴下来什么血污泥渍。他在城郊捡到的青年靠在他背上昏的不省人事，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儿是生是死，他倒不急。这年头但凡有点本事，总不免傲物傲人，更有甚者仗着自己那点本事在、做事便肆无忌惮恣意鹰扬。方晏恰巧就是后者，当然，这不是傲人傲物、满一副张扬少年意气，那是隔壁一书阁的小少爷叶泽的本儿、可不敢抢。都说医者慈悲、他倒也端着一副斯文温润皮相，持一派自己的悠然。
他有那个悠哉信哉的本事，自不必急急切切。更何况说实话，乱的慌的大多关心则乱，他和那青年萍水相逢，不过是一时心灵神引救了人而已。把人背到门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要奇了，今儿心怎么好成这样，这种闲事都爱管。
于是他把人放到床上处理完伤，就搬了个板凳安稳的坐床头瞧。他刚出师不过半年，幸得祖师爷赏口饭吃，有个小仲景的名头在外。江湖四秘大夫道士女人小二，他师门也算是好好地践行了一把。秘而不宣的伤治的见的造的都不能算少，但遇上这把年纪狼狈成这样的，他也算开了回眼界。大大小小密密杂杂的皮外伤就不说了，八根肋骨断着四根，十二经脉大半受损受遏，一口淤血就那么淤在脑后，有什么效用还得等人醒了再看。
方晏目光一转，又起身把他先前一直背着的剑隔着轻被放到他手边，左右他也起不来翻不了的，剑没出鞘，不至于有什么意外。真练剑的人讲一个剑如半心、托身青锋白刃，这状况不猜也知道是赶上什么恩怨纠葛了，要江湖相逢没仇没怨的、得是群多恶的修罗才能这么锲而不舍的上狠手。起来能摸着剑，对他也是种心安。
他把剑放下又去探了探李羡脉象，自上而下地又端详了会儿，自顾自把板凳往边儿一搁就往门外走。他倒想不自顾自地走，可惜那个机会怕是得等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茶凉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