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节 恶意中伤人不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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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子其怎么没有来叫我出发，难道他们丢下我走了吗？不会，可能是庄主留他们多住一宿。咦？桌脚有个圆形的小石头，还挺光滑的。我俯身去拣，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我连忙钻进桌下，用桌布掩藏自己，我知道只要自己一哭，眼圈和鼻子就会红好半天，我可不想给这些爱嚼舌头的丫鬟取笑我的机会。
进来了两个人，第一个步伐沉重，是个胖子，第二个步履轻盈，是个瘦子。
低沉的声音说：“她不在这儿，我们休息一下吧。”
清脆的声音说：“她就是不安分，喜欢乱跑，跑吧，跑吧，跑出祸就好了！”
“吱——”一个人把桌前的椅子拖到床边，显然两人分别坐在椅子和床上了。
听得出来，低沉的声音是孙杏房里的丫鬟翠烟，清脆的声音是小林房里的秀秀。
秀秀说：“你猜大少爷会不会把她撵走啊？”
翠烟说：“我也不知道，大少爷向来古怪，我猜不出。”
秀秀说：“我看大少爷是不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放在四少爷身边的。而且刚才大少爷问我白予的事情时，我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下，大少爷向来多疑，他肯定会讨厌白予的。”
翠烟问：“你是怎么说的？”
秀秀自鸣得意地说：“我说她本是尼姑，不守庵里的清规戒律，被师傅赶下山。这个理由就够她受的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翠烟问道。
秀秀说：“这你都不知道？可能是三小姐封锁的消息吧。白予毕竟救过她一命。那天不是正月廿三，三小姐得知老爷升迁到济南府任职，舍不得离开南京，便缠着二少爷带她游湖，你伤风没有去，我可是一直跟在三小姐身边的。”
翠烟抢白道：“那你怎么没有看好三小姐，还让她掉进水里？”
秀秀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去拉了三小姐的，只是没有拉上来。当时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赏花，不让我靠近。那天风还挺大，把三小姐的手帕吹进湖里，我哪里知道她那么在意郝公子送的那方手帕，非要弯腰去捞。我抢过去拉小姐，可岸边的青苔太滑了，三小姐一下就滑下去了，我都没有来得及够到她的手。”
“白予不是在岸边洗衣服吗？她会水性，救下三小姐很正常嘛！”
秀秀不屑于顾地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你只是听她说的就信了，也不动脑筋想一想，谁洗衣服时还带着一个奇怪的木头匣子？还有她洗的衣服、木盆都到哪里去了？三小姐的手帕都拣回来了，衣服和木盆那么明显，就算被不小心推进湖里，也该在岸边沉下去，怎么会找不到呢？”
翠烟附和道：“你这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但是你都是猜的，又没有什么证据，你是怎么知道白予是尼姑的？”
秀秀更加得意，笑着说：“没有证据我是不会瞎说的。你瞧着咱们二少爷好像是个见了漂亮女子就着迷的人，但还是很有本事的。他派子砚去湖边打捞过白予的东西，开始是想讨她喜欢，后来什么也没有捞到。当时岸边就有个村姑在洗衣服，她说从来没有看过一身白衣的女子在那里洗过衣服，乡下地方怎么会有人穿白衣服，那不是做不了事，一下就搞脏了吗？她还说附近清风庵到是有个带发修行的尼姑爱穿白衣。这个尼姑刚要被师傅剃度，就犯了戒规，被师傅赶出来了。二少爷就往清风庵走了一趟，师太承认那个白予真的就是犯了事被赶出来的尼姑。”
翠烟接着说：“我就觉得‘白予’这个名字像法号，白予白予，就是白白给予，谁家父母会起这么个怪名字？……我看你和子砚关系好像不一般啊？他怎么告诉你这么多？”
秀秀得意地说：“这你又不知道了吧，是二少爷要子砚告诉我的，二少爷那么聪明的人，收留像白予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小心着呢！”
翠烟问：“这些你都告诉大少爷了？”
“那是当然。”秀秀低声说道，“大少爷再怎么说都是孙家的大儿子，四少爷是他亲弟弟，我在四少爷房里，还敢欺瞒大少爷吗？”
翠烟叹了口气：“唉，我说白予好像一个很单纯的人，你为什么老是看她不顺眼啊？”
“我就看不惯她那股狐媚劲。”秀秀气愤地说，“迷住了二少爷还要迷四少爷，我说她就是勾引男人才被师傅赶出庵的！”
“呵呵呵，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翠烟谨慎地说，“难道这也是子砚对你说的吗？”
尽管秀秀有些底气不足，还是坚持道：“虽然只是我猜的，但你说以前看过她那样不知羞耻的姑娘吗？平日里，我们见着陌生男子都会害羞而脸红，而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微微含笑，说话总是正视对方双眼，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拘泥。”
“是啊，她其实很机灵的，来了没几天就摸清了府里的厉害关系，他知道只有二少爷、三小姐是太太亲生的，每次都对他们黏黏糊糊的，净拣好听的说，反而对四少爷没有什么好脸色，我有一天竟然看到她还出手打过四少爷。”
秀秀责怪道：“那是子其告诉她的，她很会哄人，二少爷、三小姐都喜欢她。你说她打四少爷我知道，四少爷是有些调皮，老爷都不管他，随他乱闹，但她就有这个胆子去摸老虎屁股。她刚来的时候四少爷并不喜欢她，还经常故意把她的白衣裳弄脏，为这点小事她就在背后向三小姐告密，三小姐又请示太太，最后太太发话说可以允许她在适当的时候教训四少爷。”
“不过，你还别说，我可从没有见过像她那样爱干净的人，为了一件衣裳去说主子坏话，真是稀奇！”翠烟笑道。
秀秀不满地说：“那三小姐还真听她的话，说什么就信什么。”
翠烟也变得气愤起来，声音也高了几个分贝：“三小姐以前是从来不喜欢俊俏丫头的，所以我在她房里才能呆这么长时间，这个白予真的很厉害啊！也不知道她给三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窗外穿来呼叫声：“翠烟、秀秀，快出来，伺候午饭了。”两人便出门离去。留下依旧是泪流满面的我。
我蜷缩在桌下，双腿已经麻木，但内心的痛苦更让我的脑袋开始撕裂。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为什么会在明朝出现？我的记忆到哪里去了？我究竟犯了什么错，师傅也不要我了？我举止大方，却被认为是不知羞耻；我洁身自好，却背上勾引男人的骂名；我搞好主仆关系，却得到阿谀奉承的指责；我管教顽童，却认为是以下犯上……
深呼吸了几次，我准备从桌下出来，桌子不是我的蜗牛壳，我还是要出来面对他们的，伸伸腿，我掀开桌布钻出来，看看刚才拣的圆石头，还真漂亮，有一圈淡淡的红晕。我发现高兴的心情对我的记忆有帮助，我突然又想到了一句话：“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反复默读了几遍之后，心头的委屈也舒解了许多。
门外似乎有动静，我推开门，一只小花猫跑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节 恶意中伤人不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