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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月斜柳梢五更钟 古代的硬板 ...

  •   古代的硬板床还真难睡,小林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明明告诉他不要从孙福背上下来把衣服弄脏,但他禁不住满院花草的诱惑,还是踩了两脚泥,长衫后也都是泥点子。原以为他脚不着地,我也不在路上多走,今天就不用洗衣服了,唉!
      刘庄主安排孙老爷、太太、二少爷、三小姐住在西边的三间厢房,小林在北边的一间小厢房里,我们仆从则窝在两间只有通铺的大房里。我实在受不了这种集体生活。
      就这样我翻了一夜,还没有睡着,约莫到了五更,我起来了,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梳好头,想到院子走一走。。
      刘庄主应该是一个比较讲究的人,他的庄子里有一个不小的湖,沿湖种着好多棵垂柳,青色的石板蜿蜒地铺了一条小路,路旁是白杨、梧桐、榆树等高大乔木,还有桃树、李树、梨树、广玉兰等矮乔木,也有牡丹、月季、杜鹃、栀子等灌木……
      两只黄雀在一棵槐树上清唱了几声,整个院子都回荡着它们的吟哦。
      我被这个花园迷住了,真希望我能长住在这样的地方,要是在孙家混不下去了,我在刘庄当个园丁也是可以的……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吹起了我的裙裳,我连忙按下去,突然我想起了玛丽莲•梦露,在明朝人的眼里,她那样被风吹起了裙子,还留在风口等待春光乍泄而欲遮还休地遮盖裙角,是为礼教所不耻的。我必须守这里的规矩,时刻小心翼翼的,以免受到指指点点。看到不远处有一座亭子,便连忙走去避风。。
      青瓦红柱的六角亭在嶙峋的假山旁,青石板路连着亭子的一端,另一端有一条抄手游廊,游廊通往一个圆弧型的院门,院子被雪白的墙壁隔在花园之外,只有一枝干枯的藤蔓依稀要伸出院墙。院门上有一把擦得锃亮的铜锁,越是叫人对这个院子产生好奇。
      我坐在石椅上深吸了一口气,有淡淡的清香,那是抄手游廊两侧的几株梅花的香味。
      石桌上有一壶酒、一个酒杯,我猜可能是昨儿夜里有人独自在这里喝了酒的,我提起酒壶,还有一点,闻一闻,还挺香醇的,便往桌上倒了一点,用手蘸着写了几句诗:
      春林花多媚,
      春鸟意多哀,
      春风复多情,
      吹我罗裳开。
      可惜春分未到,园中还有很多花没有开,我抬头看看,月亮不是很圆,懒懒地靠在柳梢,这个失眠的早晨太静谧了。也许这种孤独的浪漫属于我一个人,我很满意今天又有一点进步,我居然记起了一首南朝民歌。虽然与我个人的信息无关,但总算是一点进步。为了庆祝,我端起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进。味道不太刺激,甜中带些微酸,进口后又有点儿辣。
      一夜的东风吹落了好多树叶,我低头往树叶堆积得很厚的地方踩,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回头看看,树叶又不像雪,踩过之后就没了痕迹,我慌了,这可是别人的地盘,要是被人以为是小偷就糟了。
      身旁恰好有一棵高大挺拔的杨树,我想,爬上去居高临下,应该可以看得清北厢房的位置吧。说干就干,我利落地爬了上去。我的右手握着的树丫茂密,左手握着的树丫稀疏,那么眼前一片鱼肚白的天空一定是东方,远方的青山穿着一身袅娜的薄雾衣裳,而山尖上有一圈粉红的云彩,好似含羞的少女用纱巾遮挡着玉面。原本稳重的阴沉的山仿佛要和飘飘然的云雾一起升上天空,若不是,难道青山想要把太阳托起来?抑或是青山迷恋红亮透黄的圆盘不忍分离,而太阳也舍不得苍翠博大的胸怀?他们依依不舍,却又注定分离。太阳一点一点跳起来,霞光映红了青山四周的所有云雾,青山也用摇曳的树枝辉映着这份深情……
      头仰累了,我朝下望去,白院墙围起来的院子占了刘庄东边的大部分范围,回头再看看刘老爷一家住的南厢房、孙老爷一家住西厢房,以及小林和仆人住的北厢房,全部加起来都不及这个院子。这棵杨树很高,我的视野能看清院子里的三间房舍,可是这三间房舍后面种植了茂密的红杉林,遮挡了后面的一幢三层高的小楼,只能依稀看到小楼的牌匾是三个字,可惜辨认不清。
      这样梦幻神秘的院落究竟住着什么人呢?现在,好奇心让我觉得明朝的生活有点意思了。现代化高耸的建筑早已把太阳与青山无情地分开:青山只是一个有关绿色的遥远的梦,在梦中才有紧紧抓劳泥土的树根和草根;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废气的浓雾,从钢筋水泥建筑上空挣脱出来的太阳也带着浑浊不堪的昏黄,每一次升起都是跳跃的、敏捷的,似乎急于摆脱一身污秽的浊气……
      也许我更加喜欢自然,来到明朝难道是我命中注定的生活吗?
      想多了,人也累了。在还没有弄清我自己的来历前,我不会安心地生活在明朝,即使现在我已经逐步适应缓慢的重复的生活节奏,但我脑海里关于现代快速、繁华都市生活总是星火般的闪过,宛如璀璨的烟火,即使燃烧时会散发呛鼻的硫化物的浓烟,即使眩目的光亮只能灿烂一时,但那种华丽的辉煌依旧勾引着我内心深处对它的追求与热爱。
      眼皮在不断打架,我想刚才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为了心中不曾消失的追求与热爱,我目前必须隐忍,一旦记忆恢复,就是追梦资格的恢复,抱着这个信念,做丫鬟的我不能出错。出来已经很长时间,我必须在有人发现我之前回去,小林也该起床了。
      向左边眺望,可以看到小林住的北厢房。原来我一直沿着香樟树的落叶在走,回去时只须原路返回就是了。此刻,我的脑袋晕晕的,手脚也软绵绵的。在我准备从树上下来时,脚下一滑,手又没有抓住,糟糕,我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然而,一双有力的大手接住了我,并没有像电视剧那样唯美,这个青衣人没有在空中抱着我打转,也没有缓缓地落地。我坠落的惯性把他也连带着摔倒在草丛上。
      “啊!对不起”我充满愧疚地说。
      他把我扶起来,用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我心生反感,救了人就可以这样看人吗?!我仰起头也瞪大眼睛看着他。
      此人比我高一个头,我的眼睛平视仅能看着他的胸膛,他的面貌有种丝曾相识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面熟。也许是那双眼睛吧,深邃而悠远。
      我扑哧一笑,我发现今天的状态越来越好了,我又记起一个现代的东西了,他的眼睛让我想起一句电影台词:“你的眼睛好像一湾清澈的深潭,让我在里面遨游吧!”
      他被我的笑迷糊了,问:“姑娘笑什么?”
      “没什么,我看到你的脸上有点灰。”说完就拿自己刚刚爬树弄脏了的手在他干净的脸上摸了一下。“就是这里。好了,干净了。”其实被我这一摸反倒弄脏了,我暗自偷笑。
      “谢谢,姑娘是刘庄主的家眷吗?”
      “不是。我该回去了。”我不想搭理他了,转身急着离开。
      “姑娘怎么称呼?”
      “白予。白色的白,给予的予。”怎么说了这么多,也许喝了酒话就多吧。我有些后悔,慌忙跑开了。
      跑回北边院子,小林的厢房还没有开门,男仆住的房门大开着,我把子其叫了出来,告诉他我头疼,想多睡睡,要起程再叫我起床,便回到女仆住的大房间,倒头就睡。因为其他人都起来了,我睡得比较舒适。
      在梦里,我又见到师傅了,她表情严肃地对我说:“白予啊,白予,你俗缘未了,还是不要留在庵里吧。”
      “不要,不要!”我惊叫着醒来,眼角还有两行泪痕。
      我从樟树上下来后就是清风庵的慧因师傅收留了我,也是她给我起的名字,然而半个月后她就改变主意要撵我走,我一直想不通,她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但她对我似乎总是不满意,却又不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实在是不理解她,我走的时候她居然还说:“都怪我没有把你的名字起好,我对你的教导真的是‘白予’啊,你一直没有悟性,我是教不了你了。”
      她执意不让我留下,让我始终接受不了这种狠心的抛弃,既然收容了我,为什么又要抛弃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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