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一节 情深情浅信中见 在一天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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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天之内陆续接到父亲、二弟、三妹的来信，对于十六岁就开始常年在外漂泊的孙桐来说，简直就是一件稀奇事。
父亲的信历来简短：
桐儿：
蒙圣上皇恩，迁父济南府承宣布政使司，翌日起程，二月初三即可到达官邸，汝可先行打点。速办枫儿、林儿入东华书院事宜。齐心清任何要求，尽量满足，亦不可怠慢郝博宇。
家宅平安，勿念。
-----------------------------------------------------------------------父字
---------------------------------------------------------------------正月廿八
父亲每次都是用“家宅平安” 来概括家中情况，除了把要求自己打点的事务写清楚了，关心的话只言片语也没有。不过，孙桐已经习惯了。信上写的都是好消息，父亲升官了，也终于答应让四弟去书院读书了，与齐心清、郝博宇做生意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此刻孙桐愁眉紧锁，这是习惯性地忧虑。照理说畅远镖局的生意得到圣上的特许，又有三宝太监郑和的全力配合，货运线路已经由西北的路上丝绸之路转移到东南的海上丝绸之路了，货运中心也由南京转到福建了，一切似乎都已走上正轨，到底哪里不对，孙桐也不知道，他一直告戒自己一定要居安思危，孙家的产业可不能在他手上搞垮了。
放下父亲的信，孙桐展开了二弟孙枫的信：
大哥如晤：
数月不见，甚念。
前日杏儿不慎落水，幸得一女子舍命相救，无碍。
此女姓白，名予，为清风庵带发修行女子，未入僧门。白不知世间俗事，举止天真自若，不为住持所喜，自庵中出走，无安身之处。余偶知其善手语，可授林儿，大喜，亦感其恩德，念其孤苦，遂相邀同赴济南，寻其亲友。
今寄书问询，若其亲友不得，可否留于府中？
------------------------------------------------------------------------枫字
----------------------------------------------------------------------正月廿八
孙桐看完信冷笑一声，自己的生母李氏出身低微，父亲娶了张氏后，本是明媒正娶的李氏竟然降为二房，而自己硬是被当时还没有生育的张氏抢到身边代为抚养。孙枫未出世之前，自己的确度过了幸福的童年时光，而孙枫降生之后，张氏便时刻提防自己，孙桐便开始收敛自己的聪颖，按照张氏的意图放弃寒窗苦读、金榜提名的仕途，走上尔虞我诈、腰缠万贯的商道。这几年自己在外面风餐露宿、走南闯北，赚是赚了几个臭钱，但与家人聚少离多，孙桐并不相信与孙枫数月不见，孙枫会有一丝想念，孙桐猜想孙枫恐怕恨不得永远都见不着自己吧。现在家中事务都由孙枫管理，他自作主张收留了这个叫白予的女子，又不确定济南见面之后父亲会不会让作为长子的孙桐插手此事，便寄信探听口气。其实孙桐并不在意自己生为长子却没有长子享有的权利，只要族谱上他仍然是长子，就不再计较什么。虽然“仕农工商”中“商”居末，但自己的生意是和朝廷合作，只要把生意做大，父亲的官位就会更稳，家中就不会有人敢说他一句闲话。所以孙枫的任何举动都会有所顾及，以至于赶在济南见面之前捎来此信。
孙桐相信这件事绝没有孙枫信中说的那样简单，自从小林患耳疾之后，孙家已经三年没有雇佣新的奴仆了，也没有闲杂人等出入孙府，收留这个白予恐怕另有隐情。
接着打开的第三封孙杏的来信证实了这一点：
大哥：
展信开颜。
可能二哥会来信跟你说我落水的事，你千万不要担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父亲要到济南当官了，我舍不得离开南京，所以又去玄武湖游玩，不慎滑入水中，一个女子正好在水边，她把我救上岸，挤压出我胸中积水，清除了我口中水草淤泥，还给我吹气，把我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这个姑娘本是江南一个小渔村人，自幼与父母失散了，在清风庵中带发修行，法号白予。因为思亲心切，她离庵出走，行至湖边时，正好看到我在水中挣扎，便毅然跳入水中救了我。
经我观察，她本性纯真，不谙世事，又于我有恩，所以我央求二哥带她同往济南。后来又发现她精通手语，母亲便准许她教导小林。
特寄书告于大哥。
---------------------------------------------------------------------杏字
-------------------------------------------------------------------正月廿八
孙枫和孙杏的信中关于白予的事情多处矛盾，显然，有一个人在说谎，或者两个都在说谎。在商场打拼多年的孙桐不得不时刻小心，如果府里只是多一张吃饭的嘴，那并没有什么，但这个人被安排在小林身边，不免让孙桐紧张起来。孙桐最在意的人有两个，一男一女，男的是小林——他同父同母的兄弟，女的已经死了——那是他心中不能触碰的伤口。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好好保护小林，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所以，读完信后，他立刻动用了他在南京所有的关系网，他要知道有关白予的所有事情。
结果令孙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白予好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只能查到她在清风庵以后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白予以前是哪里人，做过什么事。慧因师太怎么也不肯说出白予离开清风庵的原因，她说她要保护这个孩子。师太口中的白予和孙枫孙杏说的差不多——单纯善良，孙桐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太不愿意讲清其中的原因没关系，他相信只要自己见到白予，凭借自己阅人无数的眼睛，他会知道真正的答案。好在等待的时间不长，五天后他就会在济南见到白予。不管怎样，白予如果真能够教授小林手语，就再好也不过了。
接下来的五天是漫长的五天，孙桐估摸着孙家的车队就要进入济南城门了，早已在官邸外等候的他只盼来了一个先行的仆人骑马传来口信：老爷说下雨路滑，先在城郊的刘庄借宿一晚。
他知道父亲的用意，下雨路滑只是借口，父亲是想去刘庄看看，向来自负的刘景俊是否真的把刘庄里最好的东院借给齐心清了。父亲与刘景俊是多年的好友，尽管在官场上暗结朋党，各为其主，但私交甚好。因为十六年前母亲张氏和刘景俊的夫人方氏同时产期相近，两家人还曾约定若生的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姻亲；若生的同是男孩或女孩，便结为异性兄弟或姊妹。结果孙杏和刘景俊的五女儿刘婉瑶就成了异姓姊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一节 情深情浅信中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