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节 花近亭台伤客心 华灯初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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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时分，翠烟把我单独叫出来，说是三小姐有事找我，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从昨天下雨就开始诸事不顺，现在也不知道这孙杏到底为什么找我，只能硬着头皮敲开了她的门。
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佳人满脸泪水地看着我，还真叫人不知所措，我赶紧用自己的手帕帮她拭泪：“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白姑娘，我心里难受。”
“是谁欺负你了？”虽然我这样问了，但我大概猜到几分。孙杏是个开朗的女孩，但和刘庄的三少奶奶、五小姐在一起时，本来也擅长踢毽子的她却没有加入她们，其中一定有问题。
“白姑娘，打从你把我从湖里救起来，我就把你当作我的救命恩人、我最好的姐妹。现在我求你一件事，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帮你的。”我有些受宠若惊，孙杏平日是对我很好，那是因为我救过她，即使这样，她也从来没有放下过小姐的架子，现在有事求我，一定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因为她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个被清风庵慧因师太赶出来的野丫头。
孙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轻声说道：“这件事你可要为我保密，就算做不了，也决不能让旁人知道。”
“嗯。”我点点头，说，“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
“打你救了我，我就知道你是值得信任的人。”孙杏握着我的手说，“你明天要跟着我二哥、四弟去东华书院，我想让你帮我去那里找个人带个话。”
“你自己不能去吗？”我有些疑惑，孙家虽然家教甚严，但孙杏若是想上集市逛逛，或是去寺庙进香也是自由的，为什么她不找个借口自己去东华书院呢？
孙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用手绢掩住面庞，好一会儿才说：“东华书院的陈勰夫子有个侄儿，姓方，名昶，字元舒，他家是经营的店铺叫做‘方茂祥’。你把这个鸳鸯绣荷包交给他就可以了。”
孙杏递给我的荷包绣工精美、小巧精致，一只鸳鸯回首相顾，另一只游水相追，栩栩如生，趣味盎然，一看便知花了很多心思。她叮嘱我：“一定要在没人时亲手交给他。”
我笑了笑：“我懂了，我会把三小姐的心意传达给方公子的。”
“你只用把荷包给他就行，什么话也别说，他看了荷包便会明白。”孙杏抿抿嘴唇，说，“千万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我知道了，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再没有多问了，因为这一切已经不言自明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送给男子绣有鸳鸯的荷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真没想到孙杏能如此信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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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孙杏房中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女仆的房间，既然已经知道一定睡不着，还不如趁着夜黑风高去东院偷看那个神秘的齐公子到底是何许人。
天色渐渐暗下去，花园里一片漆黑，可亭子里却挂了一盏灯，我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慢慢探出脑袋，亭子里坐了四个人：孙桐、孙枫兄弟，刘康盛和一个面熟的男子。他面如满月，眉似弯弓，眼若星辰，鼻如悬胆，唇似薄蕊。我想他就是齐公子吧。
我心中一阵狂喜，这个陌生男子的模样非常熟悉，但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该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现在我无法判断，因为当初看见孙桐时我就觉得眼熟，他抱着我的双臂和胸膛是那样令我感到安全，他盯着我的那双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睛是那样令我感到迷惑，以至于让我放下一切防备，在他问我名字的时候，脱口就说出了师傅给我起的法号——这个我现在唯一想要拥有却无法拥有的名分，这个唯一曾经属于我的东西。虽然我还拥有一个来自现代的木匣子，但我打不开它，带着是个累赘，丢了又觉不舍。后来得知孙桐是孙枫的弟弟，我才明白也许是当时喝了点酒，让我犯迷糊了，错把孙桐当作熟悉的人，脑子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了，根本没有思考一下，事后想想，看见孙桐眼熟就是因为他长得和孙枫很像，尤其是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差不多。可能眼前的这个陌生人也只是因为长得太俊俏了，加上我十分期待他是认识我并且可以帮助我恢复记忆、平安回家的现代人，让我内心产生一种强迫思维——我见过他。
这种想法很快就得到证实了，亭子里的四个男子一边喝酒一边吟诗，酒令刚好行到齐公子那儿，他作了一首诗送给刘康盛：
丹桂飘香始遇君，同窗三载更知心。
儒学书画俱共趣，燕雀蜩鸠皆异邻。
性本耿直斥奸佞，心无愧疚对苍旻。
只钦松劲梅骨傲，敢笑莲洁常讽吟。
我能记得的事不多，古典文化就是残留记忆中最牢固的，所以我能肯定这首诗我从来没有听过，一定不是出自著名的诗人之手，虽然还算压韵，但平仄不分，算不上好的七律，意思浅显易懂，讲的自然就是齐公子和刘康盛两个人在秋天桂花飘香的时候认识了，他们在东华书院读了三年书，是一对志同道合、品质高洁的朋友，用岁寒三友中的松、梅来比喻他们的有一身的傲骨，居然还瞧不起自南宋的周敦颐始开先河的“爱莲热”，这不是对经典的讽刺嘛。不过正是有了这个对经典的反讽，这首文字上平平的诗作比起其他辞藻华丽的诗歌更有文化意义。他若是现代人，不太可能有这样好的诗词造诣，很可能随便背一首明朝中后期到清朝的诗。而且孙枫曾对我吹嘘过，东华书院是济南有名的“义门陈”后裔陈勰夫子办的书院，在东华书院读书就可以接受最正统的儒家经典教育，他日皇榜高中便指日可待，但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入这个书院，只有名门望族的后代才能有资格得到陈夫子的真传。齐公子若是现代人，打一口盐卤井是轻而易举的，但获得古代上流社会的认可，就不是三年五载随便就能办到的。
按照我的判断，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个土生土长的明朝人，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使我失望地离开了花园，原本以为来到济南找到“朱玉瓷”就可以找回我的记忆，现在亲眼看到了“朱玉瓷”的主人齐公子，满心盼望着他是认识我的，但种种迹象表明这种可能性比中彩票还低。也许这就是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节 花近亭台伤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