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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相知 悲莫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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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不过如此。
凉成秋住进了顾府,方知道他居然是大荆丞相,新登的状元郎,真真的风流才子,国士无双。虽然凉成秋自以为自己是个好强的,却又隐隐地生了些希望,即使这心不是正途,可要是能因着他见了那人,也倒是成全了她。
为着此事,她便扮作男人一直与顾相结交,她的诗书棋画虽然不是大家之姿,可父亲拿着戒尺打出来的,还是拿得出手,一时间,两人谈诗论画,竟也成了好友。
若是说顾相,也是个奇怪的人,招了她进府却又没主动找过他,好吃好喝地待着,但也不盘问她的底细。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倒叫人生奇。
这日,凉成秋呆呆地坐在顾相的后园花厅里,瞧着开得灼人的花朵,心里一丝丝的苦楚逐渐渗了出来。
昔年,韶华倾负,眸深若水。
今朝,美眷垂泪,流年为谁。
“苏兄,在此作甚?”
原来是顾千虞,他素来是温和有礼的,今日却有些微醉的样子。凉成秋只顾慌乱,却没发现,忙擦着眼泪站了起来。
“顾相,你来了,我不过是伤春悲秋罢了。”
“是吗?”
他似乎是不经意一般地随口问了一句,挑眉之间竟有些隐隐地凌厉。凉成秋不言,待他走近了方嗅到他身上浓厚的酒气。
“顾相,喝醉了吗?”
他坐在凉成秋对面,眸子幽暗难言,只是定定地瞧着凉成秋,这眼神,太过于熟悉……只是那人带着杀伐决断的恨意,而眼前的人,只是眸子中带着柔柔软软的回忆罢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又何尝是因着小小的一壶酒醉了呢?我是因为……因为,一个人醉了而已。”
凉成秋一向不喜打探别人私事,便不再发问。谁知顾千虞倒嬉笑着凑了过来,挑起凉成秋的下巴。
凉成秋有些不适,却挣脱不了,只听他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个女子吗?”他松开了手,坐到原来的位置上,凉成秋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心差点被顾千虞吓得跳出来。
“你……”
他像是累了一般斜在柱子上,狭长眸子里的目光像是柳枝一般抚弄着凉成秋,又笑着饮了一杯酒。
“我,我不仅知道你是个女子。还知道,你姓凉,唤作凉成秋,或者说,宸贵妃?你喜欢哪个称呼呢?”
凉成秋站了起来,惶惶不安。
“你,你是何意?”
他带着醉意,却依旧言辞犀利,咄咄逼人。
“我呢、不过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帮我寻个人。”
凉成秋却笑了,带着微的自嘲。
“我?我如今如此落魄,你让我去帮你寻人?”
他也笑了,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方道:“你以为我丞相是白作的吗?我以为当了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寻个她定是非常容易了。”
“可是我没有东厂的令牌,又与孟家有仇怨,竟什么也做不了。”
他抬头,看着凉成秋,柔声道:“幸好遇到了你。”
凉成秋也不恼怒,平白无故的好心她才不放心呢,如今顾千虞说了自己的私欲,她才稍稍有些把握。
“好啊,只要你能把我送回到他身边,能许的我定不亏待你。”
顾千虞笑得更换,舔着嘴角靠近了她,开玩笑一般地附在凉成秋肩头,犹如一个大孩童一般的。
“不过,宸娘娘如此精致好看,若是叫微臣先亲近亲近才是好的呢。”
凉成秋也好笑地推开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只是道:
“就你会说,你说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去啊,若不是……”
顾千虞也恢复了正色,应了声:“如今皇上去狩猎了,怕是不行。”凉成秋一听,心里更加悲戚,自己千里迢迢巴巴地过来,那人居然携着三千佳丽,窈窕美人去狩猎了,实在讽刺啊。
顾千虞自知失言,也不知道怎么补救,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那绝代佳人一时间红了眼眶。
“罢了,不能见他就罢了,能不能,让我去见一见家父乳弟啊。”
顾千虞见她自己开脱,忙应了,只道:“明日罢,今日晚了,再去,那孟家的耳目起疑心,就不好了。”
凉成秋应了声是,兀自回了自己的小小院落,暗自垂泪,心里半是不平,又是苦痛,实在难熬,竟一晚上未睡,早起也是倦倦的,好歹穿上了女装,顾千虞,没给他小丫鬟,怕惹人侧目,只好勉强地自己梳洗。
“你可好了?”
那顾千虞不忌讳,也不敲门兀自说着话进来了,凉成秋嗔怒地瞧了他一眼,方道:“我若真是个男子,也是无妨的。可你知道我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份,这样子以后让人家告上去,你我都洗不干净。”
顾千虞笑了笑,坐在茶桌旁笑着吃茶,道:“要是寻到了那人,我就自己辞了官去,哪里还用别人告呢?”凉成秋不言,起身道:“好了,走罢。”
景山路远,也宽阔,只是寺庙也有七八所。凉成秋不知道父亲在哪里隐居,便侧着头问道:“顾相可知我父亲在哪里隐居?”
顾千虞点了点头,文雅清秀的脸上显出些不自在。
“在最里边的那所,挺偏僻的,三四个僧人居住,倒也安静。”
凉成秋看他神色便知定是又与他情根深种的那人有关,也不再多问,明哲保身之道,并不是只有苏婠会使的把戏。
两人一路无话,行得也快,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山顶,郁郁葱葱的树木倒也遮了七分的炎夏,剩下三分不过是那蝉儿噪着的罢了。
“是那里。”
凉成秋望去,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寺庙,占地也不多,大门敞着,有个僧人在扫地,依稀可以看得里边供的佛祖。
虽然形状不大,可竟像是真金打造的,灿灿地夺人眼球。
凉成秋边走边想,心里有多少有了些安慰,即使对自己没那么情深,也没亏待了父亲,倒也是贤明。
心中半悲半喜,冲上心头,再加上先前的倦乏,眼前发昏,脚步也不稳。顾千虞不知在想着什么,也没注意。凉成秋怕他反悔,只要咬着牙强忍,额头上生出些细细密密的汗珠。
脚下被石头绊倒,幸亏顾千虞及时扶住了她,却还是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躺在床上,凉成秋撑起身子,是好了许多,正巧此时一小小少年推开了屋门,看到凉成秋醒来,手中的水盆跌落。
他噙着泪珠扑倒凉成秋身上,抽抽噎噎地像个小女孩一般。
“姐姐……姐姐……”
“父亲父……父亲哥哥都说你没了……呜……我才不信……你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多想…想你。”
凉成秋看着眼前十三四岁身量的凉成安,眼中的泪水也一滴一滴地打在他的手背上,她拍着凉成安的背,也带着哭腔安慰道:
“姐姐让你们受苦了,姐姐也很想安儿啊。”
凉成安哭了一会才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地站起身子来,红着眼眶道:“我去告诉爹爹,他昨天看见你晕倒,差点也晕过去!”凉成秋拉住他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们一起过去罢,我也想他了!”
凉成安点了点头,拉着姐姐的手去寻了父亲。凉成秋扣了扣门,凉尚书以为是小弟安儿,也没抬头继续挥笔疾书。
“进来。”
凉成秋推开了门,示意安儿不要出声站在原地。独她静静地走了过去,眼尖瞧见了凉尚书所写的题目。
《思儿赋》
好不容易止泪,如今眼眶又红的不得了。凉尚书抬起头,却看见近在咫尺,活蹦乱跳的爱女,一时竟呆愣了起来。
“凉儿……”
他的声音如同干枯了一般嘶哑低沉,只是看着凉成秋,眼眶微微泛红,却一言不发。凉成秋早知道她父亲的脾气,哭着扑了上去。
“父亲,我回来了……”
凉成安也凑了过去,都说男儿铁血应无泪,他父亲就是这般的,可是,他只瞧见昏迷的姐姐就眼眶泛红,如今姐姐真切地回来了,又怎么能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呢?
把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一并哭出来。
苏景宸看着各个武将拿回来邀功的战利品,面上虽是笑着的,可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到了那里。
若是成佑在这里,又哪有你们放肆的地方呢?
看孟右相坐在孟皇后身边,一脸假笑,实在是恶心。
若是老师在这里,也一定是清高严肃的,绝不会像他那般僭越。
呵,孟家,我终究要让你们死。
“皇上!”
苏景宸抬眼,却是孟皇后的小弟,上次在历城见过他一次,还遇到了……怕也是最后一次遇到罢。
“孟爱卿何事?”
他似乎是有些喝醉了,也不顾旁边孟右相和孟皇后的阻拦,红着脸,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呵,作死。
“臣,臣斗胆!臣姐姐也算是陪皇上平过战乱,不离不弃,家父和微臣也算是小有战功,皇上不如给臣姐姐一个封号,才是好的!”
苏景宸冷笑着喝了一杯酒,侧眼瞧着孟皇后。
“你说呢?朕的皇后?”
孟皇后连忙低头,作势要拜,苏景宸虚虚地一扶,她方起身道:
“家弟糊涂了,素来是极好极好的人才能得封号,臣妾还不够格,不敢求此殊荣,请皇上恕罪。”
苏景宸似笑非笑地看了孟右相一眼,他先是恭谨地笑了笑,却又很快板起了脸,有几分不爽。
呵,老东西。
若不是为了往兵部运些东西,你以为朕会请你狩猎?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