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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别离 凉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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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成秋给哭的可怜的安儿擦着眼泪,自己的眼眶却红得不得了。凉尚书强忍着眼泪,在一旁假意淡然地翻着书,眼睛却一直往姐弟两人那里瞟。
“姐姐,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说你没了……你不知道,当时父亲哭得——”
“咳咳。”
凉成秋也不免好笑地看了假装呛到的凉尚书,笑着解释着。
“我确实是没了,可……唉,也说不清,不过……”她轻轻捏了捏安儿的脸,嘴角勾起可爱的弧度。
“不过你看到姐姐不开心吗?还想这么多……”
安儿虽年幼,可也十分聪慧懂事,见她这样,自然知道其中的事情不简单,也不敢多问,只是哭得愈发可怜,也体会了一二分凉成秋的苦痛。
父亲哥哥都说姐姐受尽了天恩,却也受尽了苦难。
钟情无心人,方是最痛。
此下看来,果真不假。
“好了好了,别哭了,如今看父亲与你呢,都还好。只是哥哥……”
只见凉尚书神色凝重,却并未多言。
“我经常与哥哥通信,他如今在边疆,虽是艰苦,可也洒脱自由……”凉成秋自知安儿是在宽慰她,也不说穿,只是看着他笑。
安儿看姐姐情绪不好,想说些旁的,眼尖瞧到了她腰上的暖玉,便问道:“姐姐,这玉是怎么来的,看着成色极好啊。”
凉尚书也瞧了一眼,确实大惊,这不是前时候,皇上来景山求纪嘉大师的平安玉么?怎么如今在凉儿身上,心里某个想法又确定了几分,暗自点了点头,再不多言。
凉成秋也愣了愣,抚上那玉,又想起那日的扇子,那日的景,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少年游……”
安儿不解,看凉成秋神色愈发悲戚,深知自己失言,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人静默。
正是此时,有人推门而入,抬眼一瞧,竟是顾长虞。
“顾相。”
顾长虞笑着给凉尚书行了个礼,凉尚书却站起来板着脸道:“顾相,你位居丞相,我不过一介草民,实在不敢。”
顾长虞神情似笑非笑:“您德高望重,我不过是对您崇敬而已。”凉尚书只是冷哼了一声,再不多言。凉成秋有些不好意思对顾长虞一笑,问道:“丞相来这里何事呢?”
顾长虞摸了摸安儿的头,却被安儿躲了过去,安儿一边往姐姐那里缩,一边又道:“每次都来摸我的头,都长不高了……”凉成秋眸子暗了暗,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虞。
顾长虞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上提前回来了。”
凉尚书一听,大惊。
“皇上还不知道吗?”
凉成秋眼眶泛红,自嘲道:“说不定,他已经不要我了。也许,不是非我不可,也许……其他人,也可以。”安儿已经十三岁,稍懂情爱,依稀听得凉成秋的话,暗自觉得太过于无稽,心里又悲苦。
“姐姐……”
“没事,我没事……”
顾长虞叹了一口气,半跪着身子:“臣请贵妃娘娘回宫。”凉成秋知道他的意思,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圈泛红的父亲,又摸了摸安儿的头,站起了身子,端的国色天香。
“请吧。”
顾长虞吩咐下人给凉成秋梳洗打扮,又穿上她素来最爱的镶花缕金白衣,一抬眸,连顾长虞都不免愣了一愣。
果真是天子宠妃,明明面无表情,也是极美。
“娘娘,请。”
凉成秋回头看了那小小的寺庙,因年老略显佝偻的凉尚书和身量未足的凉成安并肩而立。
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她心里悲戚,又是惴惴,明明那日相见,景哥哥不曾相认……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期盼是那时苏景宸没有认出来。
可又怎会?
“你怎么突然邀朕下棋?”
苏景宸身着玄衣,抬头看了一脸坦荡的顾长虞,轻轻落下一子,顾长虞笑了笑,只是看着棋盘。
“臣怕你在猎场不尽兴。”
苏景宸莫名地瞧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是稳稳落下一子。
“顾卿,你输了。”
顾长虞一笑,是输了。
“既然如此,臣斗胆送皇上个礼物?”
苏景宸心下沉了沉,又想顾长虞不是那种希望染指后宫争斗的人,轻轻颔首。顾长虞笑道:“好东西自然要皇上自己拿去,微臣就不陪了。”说着自己退了出去,苏景宸暗笑什么把戏。
“景哥哥。”
苏景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景,景哥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香味,他却不敢回头,他怕回头却是旁人……
“你不想我吗?”
凉成秋默默从背后拥住了苏景宸的腰,温柔的触感,绝对不会错……他慢慢转过头,朝思暮想的绝美脸庞一点一点露在他面前,他几乎不敢相信。
“凉儿……”
凉成秋瞬间红了眼眶,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落在苏景宸的身上,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苏景宸的心。
苏景宸忍了三年,即使是那次偶然相遇,他也是压抑着自己,如今凉成秋清醒地,完整地,亲昵地唤自己景哥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急切地吻上了凉成秋的唇,三年的思念,三年的悲苦,全在其中……
凉成秋也生疏地回应着苏景宸的吻,苏景宸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味道席卷她耳鼻,两人身子交叠,抵死缠绵……
凉成秋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是执意看着苏景宸的脸,似乎要将三年以来,所有的悲戚,所有的眷恋,都蕴在其中……
苏景宸心疼地亲吻着她光洁的额头,眸子中带着不明的情绪,纤长的手指划过凉成秋的肌肤,像是一寸一寸衡量自己的领土,又像是要永远记住这熟悉的身子,像是下一秒,眼前的人儿,就要消失一般。
“凉儿。”苏景宸的声音因为情欲而显得嘶哑低沉,他凑在凉成秋的耳边,絮絮道:“你不知道,你……我是害怕,怕……”
凉成秋不解,却瞧见他摆在棋盘旁过于素净的扇子,也明了了苏景宸的心意,所以只是轻轻拨开苏景宸汗湿的额发,轻轻吻了上去,不带情欲,只是纯粹的安抚。
“安泽,他不会放过你的,他也不会放过我。”
“我除了你,从没害怕过别的事。”
“可凉儿,我想着,我不能放手,可却不能自已地一点一点放开手。”
凉成秋虽然不明白苏景宸的意思,却也知道了他的苦衷,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子,腰肢如水一般缠上了苏景宸的身子。
“景哥哥,我喜欢你。”
苏景宸愣了一愣,又吻上了身下人的唇,嘴角溢出意义不明的轻笑。
果真,我的凉儿最懂我的心。
我也绝不放手了。
不管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顾卿,你好生将凉儿待着。”
苏景宸直至傍晚时分才出了屋子,正在凉亭喝茶的顾千虞却是被惊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他会不带凉成秋回宫,刚想开口问,却被苏景宸有些狠厉的眼神止住。
“你,不要多问,好生待着就行了。”
苏景宸回头深深地看了屋子一眼,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情愫,却终于还是走了。
安泽冷冷地看着素衣而立的挽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凑近了挽尘的脸,声调讥讽。
“是你放走了烛心?”
挽尘也是冷笑。
“老阁主刚去,你便问我这等小事?更何况,她叫凉成秋不是么?烛心只是你臆想的而已。”
安泽转身,望着凉成秋曾用过的房间,眼神中划过太多情绪,最后转成冷漠的严肃,一身玄衣,倒有些逍遥阁主的样子。
“那是我的事。”
挽尘不言,安泽轻飘飘地瞧了他一眼,似乎要走,挽尘才道:
“她临走之前说,喜欢你的烛心死了,而你喜欢的凉成秋走了,她很抱歉,可她没有办法。”
安泽忽而转过了身子,神情激动,摇着挽尘的身子。
“她想起来了?她居然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过,服了那起死回生之药,就再也想不起来之前的事了么?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只是,我也说过,刻骨的情绪谁也藏不住。”
安泽身子垮了垮。
刻骨的,情绪么?
“你为什么只能看见那一个人呢?逍遥阁上上下下都在看着你呢?如今朝廷屡次干涉我们的事,现在已经十分危急了你不清楚吗!”
安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再勾不起笑容,所以他的脸上只剩下了淡漠,只是瞧着,便觉得刻骨冰寒。
“可老家伙更看好你,有你不就行了?”
他向远处走去,没有看见从未落泪的挽尘,眼角的晶莹。
为何,你看不见我呢?
我又是哪里,比不上那个人呢?
我所有的努力,只是希望你成了阁主之时,我能倾尽全力的帮扶你。
可是,一切都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