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身褴褛 凉成秋 ...

  •   凉成秋先是寻了家成衣店,那老板先是犹疑,毕竟她孤身一人,还有着极好的容颜。凉成秋虽养在深宫许久,可也略懂人情世故,温声道:
      “老板,只是给我家少爷买的。”
      那老板虽然还有些疑惑,还是把她当成哪个富家少爷的侍妾或者是丫鬟之类的,寻了最好的衣服给她。她却不接,只是道:
      “要普通一些的,我家少爷想穿些普通的。”
      老板应了声,凉成秋给了他些铜板,拿了衣服转身走了。
      她又找了个茶馆,点了间雅间,换上了那件极普通的衣服。一出门,便成了一个白净清秀的小郎君。
      她摸了摸银子,还有许多,在京城歇脚一二月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她舒了口气,一两个月总能寻个出路吧。终于上了马车,那小哥说要几个时辰才能到,约莫到了之后也是傍晚时分了。她虽是困乏,可依旧是睡不着。
      想着与那人愈来愈近,她心里又是雀跃欢心,又是担忧紧张。
      你不寻我,我便去寻你。
      想你会是什么表情呢?你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会是什么样呢?惊讶,开心,或者激动?她嘴角浅浅地勾起一抹微笑,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期待。
      还有云儿,现在已经三岁多了吧。以前还是个小不点,那日看到他,只是一眼,小小的脸,乌黑的杏核眼,红红的嘴,实在是可爱的紧……
      父亲,会不会已经变得很老了呢?见到自己一定会笑!笑得连脸上的皱皱纹都舒展开来。
      哥哥会不会也给我寻了个嫂子呢?再好些,说不定还会有个侄子侄女什么的,真好!自家弟弟如今也十几岁了吧,一定也是个好读书,远抱负的好儿郎。
      一级那白慕雅,素虞,沐儿那么多人,现在又是什么光景呢?
      她如此想着,脑子昏昏沉沉的,竟睡了过去。
      “小哥儿,小哥!”
      凉成秋恍恍惚惚地睁开眼,车夫有些慌乱地蹲在一旁,她心里疑惑为何要离她这么近。
      可一想,自己如今是个男子,谅他能做些什么?
      “嗯,多谢。”
      凉成秋下了车,那人神色慌乱,连忙赶马走了。她心里不解,也没多想,先是凭着记忆,想寻尚书府,走了许久方才到了。
      原本她家也不算是富贵巍峨,如今看着竟然是衰败破落,她心底沉了又沉,暗自思虑到底是怎么了。
      她扣了扣门,连着好久没人应答,又大力拍了几下,才有家丁来开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市井俚语,长得也不面善。
      “你是谁啊?来这里有何事?”
      凉成秋道:“我是来找尚书老爷与将军的。”
      那家丁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道:“老爷在我家娘娘薨了那一年便辞官携着小少爷上山隐居了,将军大人如今驻守边疆,公子何苦呢?”
      凉成秋闻言一惊,心里发凉。父亲,父亲……是了,自己父亲已经那么老了,惊闻自家女儿失了性命,怕是半颗心都死了吧。
      她不禁潸然泪下,望着紧闭的大门,目光眷恋地拂过有些破落的门匾,那可是先皇赐的呢,父亲往日最敬不过的。门口的石狮子,是哥哥选的。木刻的对联,是景哥哥亲笔写的。
      如今,都破落了不是?
      呵,真真的沧海桑田,真真的家破人亡。
      她脸色灰白,愣愣地走在街上。如今薄暮,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有雨水落在她的脸上,与泪水交织,在分不清你我。
      苍天落泪。
      凉成秋衣服原本就单薄,如今落了雨,愈发显出身形,她慌乱地寻了一件男子外衫挂在身上,十分狼狈。
      终于寻到了一家客栈,凉成秋走进了去,却被小二又赶了出来。她又气又冷,眼前发昏,质问道:“为何不迎客?”
      谁知那小二嗤笑了一声,伸出手才道:“迎客?那你倒是拿出些钱财啊?像你这种破落户,我是见得多了。”
      凉成秋眉头皱了皱,摸了摸腰带,原本应该在那里银两却不翼而飞了。那小二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凉成秋如今自然知道是那车夫偷了,叹了口气,只能怪自己粗心。天色暗了,她讷讷地坐在小店的屋檐之下,泪水濡湿了衣领,却一点呜咽也不敢发出。
      “去去去,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凉成秋自然不肯受此大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投身于瓢泼大雨之中,没有丝毫犹豫。那小二一惊,却只是冷嗤了一声,什么穷酸纨绔,跟我拿乔。
      雨水很凉,丝毫不留情地打在她因为湿透而显得愈发单薄的身子上,凉成秋眸子黯淡,不知所以,只是呆呆地走在路上。
      却见一灯火通明处,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烟柳繁华地,虽然心里不喜,却还是寻了个堪堪避雨的地方,好歹有个亮堂的,不至于……茫然无光。
      她有些受凉,眸子却定定地望着高楼之上最亮的小阁,只是瞧着,便觉得温暖,心也不那么凉了……
      过了许久,她靠在木门上,深知自己可能一睡不起,眼皮却不自觉地打架,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受此苦楚,莫不如梦里再会。
      “公子?公子莫睡!”
      她抬头只见一个家丁模样的小厮担心地瞧着她,她勉强的笑了笑,这等烟柳之地,自己如此落魄,定然是扰了旁人雅兴。
      “我这就走,免得耽误了……”
      谁知那家丁却拦住了他,笑道:“公子何出此言,我家公子见您落魄,想请您上去饮上一杯。”
      原来是遇上了慈悲主儿了。
      “多谢。”
      她撑起身子,多亏了那小厮扶着,她方能行走。进了馆子,果真是烟柳之地,处处是美貌女子,或喜或怒,莺歌燕舞,果真风流。
      那小厮引了他上去,居然是自己一直遥望着的那小阁,心里莫名地动了一动,不知道是何滋味。
      小厮对着她笑了一笑,起手推了门,一男子含笑瞧着他们,一身白衣穿的再儒雅不过,举手投足之间全是风流。
      “公子进来罢。”
      男子声音温柔,凉成秋呆呆地应了,那小厮请她坐下,又喂了她几杯热酒,方能言语。她颔首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人笑了笑,只是喝酒,末了才轻声问了一句。
      “公子何名何姓?”
      “我姓苏,唤烛心。”
      那人点了点头,又饮了一杯,笑道:“不知是‘烛心’还是‘诛心’呢?”凉成秋面色不变,心里却大悲。男子笑得灿烂,犹如安泽那般。
      “我只说笑的,你莫要伤心。”
      “公子若是没有落脚之地,不如来寒舍暂住上一住,也算是我们的缘分了呢。”
      凉成秋连忙道谢,又道:“公子唤什么,我如何称呼呢?”
      男子愣了一愣,敛眉道:“顾长虞。”
      凉成秋不知他何意,点了点头,再无他话。
      大漠千里如故,万里卷烟。
      凉成佑倚在老树之上,抬头望天,又饮了一口手中烈酒,眸子中不带伤悲,只是慨然。
      “哎,凉成秋你呢,此生悲戚。苏景宸呢,又是一生孤苦。倒也是相配。只是可怜了,不知何时何地,方能再遇。”
      说到这里,他眸子中添了些悲哀,听得小弟送来的书信,父亲愈发伤悲,时常念叨着要去凉成秋的墓上看上一眼,方才放心。
      唉,可苏景宸又怎么会让人去她的衣冠冢呢?
      呵,家妹未死,他的父亲却不知。
      这是何等的悲哀啊。
      “若是可以,我定不会在把妹妹给你了……定然不会……”
      远处似乎有孤狼呜咽,声音凄凉,如哽如诉,湮灭了他的轻声哭泣。
      谁说男儿无泪?又是谁说天生一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