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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思寻梦 凉成秋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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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成秋坐在马车上,心里却十分茫然。是了,离了那桎梏,自己又去哪里寻苏景宸呢?宫门深似海,其实自己站在门前大喊一声:“我是宸贵妃……”就能进去的?
呵,自己巴巴地走了,如今又没个头绪,实在是蠢笨。
“唉……”
车外传来一个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姑娘,你去哪里?”凉成秋心里沉沉的,但是由于记忆还是有些残缺,实在想不起来,只是回道:
“去近处的客栈罢。”
那声音没有继续,可凉成秋却注意到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难不成,是遇到了哪个仇家?又或者是挽尘派来的杀手?
不可能啊,若是自己的仇人,怎么可能到如今才认出自己?
或而是挽尘派来的杀手?
也不对啊,那挽尘的脾气,若是有杀心,定不会叫自己下了山的。
到底,是谁呢?
凉成秋并不敢轻举妄动,而是悄悄取下了头上的簪子,以防万一。
“姑娘,到了……”
那人的声音有些沉闷,凉成秋更加警惕,只是道:“好,多谢。”手中紧紧握着簪子,若是那人扑上来,她还可以拼上一拼!
她谨慎地掀开帘子,那人远远地站着,垂头并手,并没有什么动作。凉成秋却并不放心,只是看了看周围,还是有些人的。
若不是死士,便并无太大危险了。
“多谢……”
转身欲走,那人却拦下了她。她手心有些冒汗,又握紧了簪子。
“小哥,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头更低了,声音也有些颤抖。
“凉姐姐,果真不认得我了么?”
凉成秋手腕抖了抖,凉姐姐?一个很熟悉又似乎很久远的称呼。她身子没动,声音带着不确定:“三牛?”
那人终于抬起了头,果真是三牛。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添了些成熟和沧桑。他走近了些,却又在凉成秋四五步前停了下来,嘴唇颤抖道:
“凉姐姐……”
凉成秋想起了旧事,一边觉得对不起眼前的人,又对安泽的歉意明显了许多。她到底,是负了多少人。
“三,三牛……”
那人眼眶泛红,却只是憨憨一笑。
“是我痴心妄想,怪不得你,你走吧,能再看你一眼,我便是不枉了。”
凉成秋默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三牛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凉成秋一人沉默的站在那里……
含着歉意与深思的目光转向眼前的客栈,却又叹了口气。自己如今女装,进了那客栈,倒不叫惹人生疑?
如今天色尚早,应该也无大碍,明日再雇辆马车往京都里去,总比这里好许多罢……只不过,为何,为何不见苏景宸寻自己呢?
料想是安泽暗中带了自己去医治,那苏景宸不急吗?平白无故地丢了自己,就算只是具尸身,也就如此不堪了?
或而是寻了的,只是三年太久,早就忘了吗?
更何况自己还是烛心之时,遇到的分明是他,他竟然不认自己吗?
怕是忘了自己的模样?或者是以为自己真的是个男子,就算再像,也不敢认了吗?
若是这样,自己竟还不知青梅竹马之谊,生死契阔之许,竟落得如此浅薄了。
好好地,凉成秋眼眸中渗出些泪珠,玉白的脸上带了些戚色。却又一笑,暗自叫自己放宽心,生死相许,一世韶华。
他,他如自己一般,必然记得。
只是心头还是不安,却被暗暗压下了。
凉成秋晃了晃身子,顿了顿,缓缓走进客栈,颔首闻声道:
“老板,来间房。”
那老板原本是闻声一应,心头微动,怎的这声音如此软糯动人,抬头一看,方才呆愣住了。
眼前之人白衣素雅,面容精致,身材苗条匀称,原本只是如此便是极美的人物了。而最妙的却是那眼眸,其中波光潋滟,只是颔首敛眉也有一番风情,欲语还休,勾人心魄。
明明是极清高舒雅的人,偏偏因这眸子添了些清媚。
神仙妃子也不过如此了罢。
凉成秋无奈,眉头皱了皱,敛出些怒色。那老板原本出神瞧她,见她这样,虽然自己是个俗人,也怕唐突了她,连忙低头道:
“好嘞好嘞,姑娘一人?”
凉成秋不应,只是静默。那老板也以为她惜言,只得领了她上去,挑了件最好的,虽对着起了意,看她神色又不似凡人。
可别是哪个仕宦大家的小姐或而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娇娘,自己可别惹了麻烦。虽她孤身一人,可若是染指一分一毫,怕是连个葬身之地都没了。
“姑娘好住。”
凉成秋点了点头,兀自拿出些碎银递与他,只是道:
“拿些食物来罢,多谢了。”
凉成秋见他退下,方收下那怒容,乏乏地坐下,见窗外天空晴昼。原本是炎夏时节,如今却看得如秋日般高爽,心头终究添了分喜色。
她稽首走与窗前,半卷帘子,望了望这世间繁荣,终究是极好的。与数年之前那荒芜萧索样子大相径庭,这般想着,他必然是极好的罢。这世间太平全由了那一人,只是他好些,我也不亏这半生颠沛流离了。
“姑娘,饭来了。”
凉成秋连忙放下了卷帘,不敢露出一点声色,谁知道这里人情世故呢?但凡有个生出些邪念的,她又不会武功,可不是为人鱼肉?还是明日去寻个铺子,买些男儿装,方才稳妥。
门外的声响又大了些,她走到了门边,收拾了一番。
“来了,莫催。”
缓缓打开了门,那老板只是低头递与了她,她双手接过,随口谢了一句便关上了门。那店老板见他疏离有礼,更认定了她不是俗人,心里愈发敬畏,原本的还留着一丝丝邪肆,如今也尽失了……
凉成秋恐怕菜里有些不该有的,又实在饥肠辘辘。方想起以前在逍遥阁里因新奇寻的一些灵药,翻了翻,还真有一瓶名唤解毒丹,想必就算是有毒,有了这药,又有何惧呢?
她方敢拿起筷子吃了些,肚子里也不那么空落。食了许久,也不见有何奇怪之处,暗笑自己多心。
自己见多了污秽,又见人人都如自己一般吗?
哎,又是叹了口气,终究是乏了,再起不出一丝其他的心神。勉强打起精神,检查了一番四处房屋,又拿了尖利的簪子放在枕旁,添了些醒神的丹药放在身边,方才睡下,也只能浅眠,实在是一夜不爽。
连带第二日起来之时,身上因多日颠簸的乏困不但微消,反而更加难受,却眼瞧着那人远在京城,自己又是自由之身,不寻他,心里实在空落。
于是强撑起身子,收拾了一番离了屋子。那老板原本还在发困,见她下来连忙笑着应道:“姑娘可是要吃些东西?”
她不笑不怒地摇了摇头,只是递与他一些碎银,兀自走了。那老板以为他出去有事,也没在意,只是再没见他回来……
苏景宸独自一人坐在御花园柳树下,连太监侍女都不曾跟着,垂手而坐,心思百转。自那日偶遇了她,这心里就不曾放下,原本三年来的安慰一瞬间崩塌,只剩下无端的魔怔……
想起那人如星般璀璨的眸子,憨憨的醉语,及那句使他久久不能回神的一句“景哥哥”……
你呢,算是拿捏着我的心神了。
不管是生是死,是爱是恨,我终究是念着你的。
你可不知,我这些年画的像,都快要比你的年岁还要多出几倍了……但是在触到你的脸之时,我才知道,你是无二的……
“皇上……”
苏婠悄悄走来,她如今被降了位分,夺了封号,三年无宠,只是唤作苏嫔。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地,却还是出声,心里却如被抓拿般苦楚悲戚……
苏景宸听了是她,也不应答,只是静默。苏婠心知他恨自己,更恨皇后,却因为如今朝廷不太安分,不曾把他们怎么样。
可是,我不比凉成秋喜欢你少一分,你却又何尝给我一个回眸呢?
我是小肚鸡肠之人,却更恨她得了世间最高贵之人的欢喜钟情,却还不满足……还要做那高位,还要这三宫六院只她一人?
岂不可恨?
“皇上可是在想——”
苏景宸拂袖而起,眸子乌黑如墨,淀着些深入骨髓的怨恨与冷漠。他带着些讥诮,并着柳树淡漠地瞧她。
“苏嫔,朕与旁人皆不比你聪慧得人心,可你忘了,朕是天子,岂是你可以揣测琢磨的?呵,如今是凉儿,怕是再过几年,朕也要被你算计没了!”
苏嫔神色悲苦,有泪划过粉面,倒是梨花带雨的可怜可爱。苏景宸不觉,只是更加厌恶,思虑起凉成秋,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剥皮抽筋。
“皇上,臣妾,臣妾只是……”
苏景宸恨到了极点,却只是一叹,边走边道:“朕年少时以为你是与凉儿极好的,选了你,信你用你,给你封号高位,只是盼着你帮她一两次……”
“她那般单纯的人,我生怕她被人害了,我又力所不及,只是希望你念着姐妹情分,又想着我与你的好……”
“可我竟高看了你,不,竟小看了你,居然恨极了她,竟要让她颠沛流离,一生孤苦……”
“犹记得,年少之时,你与她,及我,三人也是极好……”
“如今,唉——”
苏婠没有跟上去,眸子中的苦恨愈发深了。
你没有高看我,更没有小看我。
只是你千算万算,为她铺了多少路。
只是低估了你苏景宸自己……
只是没想到,我苏婠这种女子,居然还喜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