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谍——万幸不是公主》望青雨

4、痛苦抉择 同样的难题

　　“皇后，您别难过。”眼见钱玉容愁眉不展许久，她的娘家陪嫁丫头，已陪在她身边近三十五年的嬷嬷桂枝轻声安慰道。
　　桂枝贴到钱玉容的身边，悄声说“皇后，您向来心慈人善，对宫里这些丫头们好似亲人一样疼爱，我知道您确实舍不得她们。可现在国难当头，这么危机的时刻可不是仁慈的时候啊。”
　　见皇后没有反应，桂枝便进一步凑到了钱玉容耳旁，把声音压的更低，说“您要是迟迟不把宫女送出去，各宫也就都有了借口，要是真耽误了皇上的大事，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您怎么担待？依老奴看，您不仅要行动，而且要快，千万不能落在章、赵二妃后面，不然她们又要在皇上面前嚼您的舌头了！这回她们可以把更大的罪名扣在您头上，说您置国家和皇上安危于不顾啊！”
　　桂枝刚把话说完，余光便瞥见钱玉容的眉头一挑，便知皇后已经被说动了。
　　的确，钱玉容听完桂枝的分析，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眼前立马浮现出章、赵二人在皇上面前扭捏作态，冷笑着偷瞄她，而皇上则向她投来厌弃甚至愤恨的目光。
　　亏得桂枝及时点醒了她！钱玉容决定不能再犹豫，送出哪十个宫女必须立即决定！
　　她清了清嗓子，对面前跪着的宫女们，严肃的说“国难当头，每个人都要为大德，为黎明苍生做出贡献。锦兴宫奉旨献出十名宫女，事不宜迟，本宫决定即刻筛选。”
　　“桂枝姐”，钱玉容回头看着桂枝，面无表情的说“具体人选就由你决定吧，务必戌时前把名单给李公公送去。到本宫礼佛的时间了，本宫今日要加倍诵经，请求佛祖保佑大德，保佑苍生百姓。”
　　说完，钱玉容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内室佛堂。
　　一进到空无一人的狭小佛堂，刚才强撑的气势霎时间溃败下来，钱玉容踉踉跄跄摸索到佛龛前坐下，双手颤抖的捧起了念珠，口中也习惯性的念念有词，极力想摒除外界的声扰，可哪里摆脱的了？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宫女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求饶声，还有桂枝的呵斥声。。。钱玉容泪如雨下，向佛龛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念珠。。。

　　约摸半个时辰后，桂枝来到佛堂向她复命。
　　桂枝冲着在佛龛前端坐的钱玉容的背影，轻声道“皇后，十人名单已送至李公公处了。李公公说后宫我们是第一个报送的！”
　　钱玉容并不回头，只是浅浅的“哦”了一声。
　　桂枝接着禀报道“选出的十人我已命人集中看管在后院下屋，可以随时交人。”
　　话音未落，就见钱玉容回过头，瞅着她，惨声问道“是哪十个？”
　　桂枝忙上前扶住想要起身的钱玉容，哀声叹到“皇后您就别过问了！唉！怪只怪这些丫头命不好，本想在宫内混口饱饭吃，却赶上了这么大的变故！您放心，等贼军退了，我一定给她们家里多发些抚恤，也不枉她们这些年的辛苦。”
　　桂枝边说边扶着钱玉容走出佛堂，“皇后，劳心劳神一天了，您快歇息吧。明天还要去督促各宫交人呢。”

　　钱玉容听罢点了点头，由桂枝服侍着就了寝。
　　她人虽然睡着了，却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听到房间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几个浑身血污、披头散发、被野兽啃噬的肢体残缺的女子踉踉跄跄的走进了屋，朝着她的床榻扑来！
　　这些女子边走边哭喊“皇后！钱玉容！亏你还诵经拜佛！ 亏你还睡的着！你快睁眼看看，我们死的有多惨！我们服侍你不尽心尽力吗？为什么要这么待我们！你说！你说！”
　　为首的那个女子，半张脸已被咬掉，血肉模糊一片。她扑倒床上，伸手抓住了钱玉容的胳膊！
　　钱玉容惊恐到了极点，奋力想挣脱这个像厉鬼一样恐怖的女人，但却使不上力气！

　　就在她绝望到极点的时候，耳边忽又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女声“皇后皇后！大事不好了，香儿她们悬梁自尽了！”
　　钱玉容迷迷糊糊的从噩梦中醒来，含混不清的问“谁？什么？。。。”
　　“你说什么？！”她彻底惊醒了，猛的坐起身，大惊失色的问道。
　　跪在床前叫醒她的小宫女被问的慌了神，结结巴巴的说“回。。。回禀皇后，香儿她们。。。十个人。。。在。。。后院下屋。。。悬梁自尽了！”
　　“十个人全死了？”钱玉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桂枝嬷嬷刚查过。。。十个人都已经没气了！”小宫女显然受到了惊吓，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这回怎么向皇上交代？！。。。刚才，刚才果然是她们向我索命来了！”钱玉容也面色煞白。
　　她顾不得披衣，忙翻身下床，疾步走向佛堂，冲佛龛不停的磕头“阿弥陀佛！香儿啊，你们早些安息吧！香儿啊，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些禽兽不如的林源人吧，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刘帅府内，秦梦芝脸色铁青的端坐在迎宾堂上。
　　传信的公人此时正站在她对面，将泰京府衙公文攥在手里，一脸不满的瞪着秦梦芝。
　　“刘帅府出不了这个人！”秦梦芝冷冷的回答“你回去和你们衙长说，我们刘帅府的人不是战死在沙场，就是即将战死沙场，没有多余的人了！”
　　“帅夫人，您这是什么态度？”公人十分恼火“我们也是听从命令而已，您何必为难我们这些跑腿的！有事儿您和朝中的大人们说去！”
　　公人将泰京府衙公文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撂，狠狠的说“反正朝廷的旨意我是传到了，您明日午时前务必要送四名丫头去泰京府衙，您可看清楚了，公文上写明了，如敢违背，必定严惩！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您！ ”
　　说罢，公人转身，气哼哼的走出迎宾堂，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公人耀武扬威的背影，秦梦芝气愤至极，体内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灼烧她的心肝脾胃，火焰即将从嗓子眼冒出来了！
　　她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到八仙桌旁，抓起公文，一甩手，狠狠将公文扔了出去。
　　转身，站在这空空荡荡的迎宾堂，秦梦芝望着堂正中那副由前朝皇帝手书“忠烈世家”的匾额，就像被丢入冰窖一样，从头到脚冰冷彻骨的打颤。
　　她刘氏一门，二百多年来，为捍卫大德国土、前仆后继，死了多少人！完全无愧于这“忠烈世家”的称号！
　　如今，夫君、儿子也壮烈殉国，可朝廷公文上却只字未提，仿佛不知道他们已战死的消息一样！
　　他们尸骨未寒，朝廷不仅不体恤，反而在上交女子这件事上，咄咄逼人，连府中配备的杂役、府丁的数目都写的清清楚楚，算的明明白白，真令人寒心！
　　前两日，朝廷从府中征召男丁戍城，她秦梦芝可以深明大义，将府中男丁尽数派往城防，为的就是“尽忠”二字！
　　可今天，朝廷又要她交出女子去慰军，而且是有杀夫、杀子这血海深仇的敌军，她如何能做到？！如果这也叫“尽忠”，岂不是羞耻！
　　况且，她真心舍不得这些青春年华的姑娘！府中的每个丫头，哪个没有爹娘？如果谁要把平乐和江仙送走，她一定会与那人拼命！作为两个女孩儿的母亲，她不能亲手把别人的女儿推入地狱！
　　前两日，她还郑重答应过府内那些应征的男丁，一定会守卫好刘帅府，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难道她就这么保卫帅府，照顾别人家人的吗？她怎么向这些男丁们交代？她怎么能这么快就背弃了自己的诺言？！她做不出来！
　　如果她真狠心送出去了四个丫头，夫君、儿子若泉下有知，刘氏列祖列宗若泉下有知，定不会原谅她！
　　她绝不能做这件违背天良的事！绝不能！
　　下定决心之后，秦梦芝回坐到扶椅中，长长喘了一口气。
　　“刘妈你过来”秦梦芝唤一直在旁伺候贴身老仆靠近，吩咐道“你先到账房去提五百两银子，然后去仓库找二十匹锦缎过来，至于什么玉杯玉碗、珍珠玛瑙那些文玩珍宝你也看着拿几样。”
　　刘妈跟随秦梦芝多年，看夫人的神情便多少能猜到她的想法。此时，她当然也猜到夫人打算做什么，不禁欣喜的“唉！”了一声，领命去了．
　　目送刘妈走后，秦梦芝心潮依旧澎湃。
　　她＂倏＂的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了几圈。最后，目光又落在了那副“忠烈世家”的匾额上。
　　秦梦芝不禁咬着牙，无比坚定的说 “列祖列宗在上，我刘秦氏今日做此违逆朝廷的举动，就是为捍卫心中的忠烈二字。我已决定，钱尽可拿去 ，如果不够，我就把这帅府抵给他们！人，我是绝对不会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