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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兵临城下 我们逃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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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帅府上上下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通宵达旦、紧张准备了一整夜。
接近卯时,帅府大门“吱~噶~”一声打开,府内所有人都带上了行囊,在管家老秦的指挥下,登车的登车,骑马的骑马,走路的走路,二百余口人列队出发,浩浩荡荡奔向泰京城南大门。
秦梦芝坐在把头的马车上,一边轻轻拍着躺在怀中酣睡的小女儿江仙,一边忐忑不安的时不时掀起车帘向外面张望。
天仍未亮,白日里那些熟悉的街道上笼罩着一层青雾,反倒令人陌生起来。
街上光亮不多,偶尔有沿街的几户人家点起了烛火,昏黄的光只能照亮窗前一小片儿路,两只野猫蜷在路边打着哈欠。
真平静啊!平静的与以往任何一个平凡的清晨没有任何差别。
可秦梦芝心里很清楚,这只是狂风暴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泰河河防失守的消息一旦传开,泰京城内必定人心惶惶!所有那些得到消息的人都会像她们一样选择南逃避难,到时候一窝蜂涌到城门下,人山人海的,如何才能赶在敌军到来前及时出城?
更令她忧心的是,如果一出城就遇到围城的敌军怎么办!就府中那二十几个府丁又怎是他们的对手?!
秦梦芝思绪凌乱不堪,口干舌燥,焦急的望着大街上时明时暗的灯火。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怀中的江仙被疾行的马车颠醒,撅着小嘴,皱着眉,茫然的问。
“江仙,我们要出泰京城,你不是总说在城里呆烦了吗?你不是想去天源江看看吗?这回我们就去。”秦梦芝挤出笑容,摸了摸江仙睡得通红的小脸。
“真的吗?太好了!”江仙忽闪着大眼睛,兴奋极了,“大哥总说天源江特别宽,特别长!比泰河还要宽,还要长!真想象不到那得是个什么样!我早就想亲眼去看看了。”
坐在对面的平乐怕江仙再提起哥哥世弩又引来母亲伤心,忙伸手将江仙的眼睛蒙上,轻声道“你别急嘛!快接着睡会儿,再睁眼天源江就到了!那该多好!”
江仙一听,喜滋滋的将眼睛闭上,不再做声。
越往南城门走街上的声音就越嘈杂,突然,马车“吱嘎”一声,停下了。
秦梦芝忙探出头查看情况,只见前路上尽是行人与车马,大路已被乌央乌央的人流车驾堵严。天蒙蒙黑还未透亮,南城门下聚集的灯笼火把却把半个天都照亮了。
她焦急的吩咐跟随在车旁护驾的王校尉“你去看看情况,照例卯时已过,城门已开,为何在此处就拥堵了?”
王校尉领命,翻身下马,挤进了人群中。
一刻钟后,王校尉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两手抱拳,向秦梦芝复命道“回禀夫人,城门此时还未打开,守城官兵只说收到命令,今日开门时间后延,至于何时能开,他们也在待命。夫人,城下已聚集了近万人与上百架车马,属下猜想必是朝廷担心城门大开,车多人杂,若敌军突然来袭,不能及时关闭大门,所以干脆下了门禁!”
站在一旁的管家老秦闻言,大惊失色“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要生生被困在城中,主动等着敌军来围城了?!”
王校尉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京城戍卫军主力早几日已被抽调去泰河河防,如今河防失守,戍卫军多半战死,如今能守卫泰京的兵力极少,根本无法抵挡敌军攻城!”
话音才落,老秦便气的大骂“此时下门禁,不是想让老百姓都困死在城中吗?!朝廷是怎么想的?他们不给大家留一条活路吗?”
秦梦芝此刻也手脚冰凉,冷汗唰唰的从脊背流下。她努力张开嘴,颤声道“王校尉,你再去城门打听,得到什么消息立即回来禀报;老秦,你去周围那些准备出城的人家问问,看看他们都了解些什么,打算怎样。”
二人面朝秦梦芝作了一揖,便领命而去。
秦梦芝返身坐回车里,平乐抱着已睡着的江仙,又惊又怕的看着她,轻声问“娘!我们逃不出去了吗?”
秦梦芝强迫自己嘴角上扬,轻抚平乐的双手,柔声安慰女儿道“乐儿,别急!你看前面有那么多人与咱们一样,都在等消息呢。要知道,咱们可是活在天子脚下,大德自建国以来几百年了,京城泰京从没遭受过战火,怎么会那么巧就让咱们赶上了?你放心吧!退一万步说,咱们刘家世代忠烈,你父兄也才刚为国捐躯,就算咱们出不了城,朝廷也不会对咱们置之不理的!”
情况果然如王校尉猜测的那样,一个时辰以后,城防守军便贴出了黄纸告示:朝廷下令,因兵情危急,即日起城门下锁,任何人不得离城。
同时还命在城内紧急募兵,凡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需两日内到城南校厂报到,分批领取兵器盔甲,编队驻防城墙。
此令一出,刘帅府二十多个府丁和三十多位男性杂役,包括五十岁出头的秦管家,都在征召范围内。王校尉军职在身更不必说。
出城南逃未果,被迫返回帅府的众人,在短暂的收拾后,便由夫人秦梦芝主持,为受征守城的男丁们辞行。
即将入伍的一行人在迎宾堂上叩别了帅夫人秦梦芝和自己的家人。
当了三十年职业军人的妻子,秦梦芝对这种出征的场景再熟悉不过,但今天的情形却又是如此不同。
以往,她送走的是自己的丈夫,是丈夫率领的英姿飒爽的战士们,她有足够的信心等待这些人凯旋归来!事实上,她的确一次又一次成功的将他们盼了回来。
但是,要除去那最后一次。
丈夫刘秉最后一次出征,她也是这么送他出的府门,望着他那虽然依旧英武却略有些佝偻的背影,秦梦芝有万般不舍!
这些年,她总劝丈夫解甲归田、颐养天年,毕竟年纪大了,别再奋不顾身、亲自冲锋陷阵为好。可顽固的丈夫如何肯听她?他总是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朝廷需要,他定当赴汤蹈火、视死如归,马革裹尸还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丈夫不仅自己是这么想的,这么做的,还深深影响到了他们的儿子。
世弩,年仅十七岁,已跟随父亲征战多年。这次,他依旧不听劝阻、义无反顾的跟着父亲开赴泰河河防。
儿子又踏上征途,当娘的如何能舍得,秦梦芝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儿子那英俊刚毅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一遍又一遍告诉他娘会做好他最爱吃的炖肉,等着他凯旋回来。
可万万没想到,那次送别便成了永别!
丈夫和儿子那熟悉的身影不停闪现在秦梦芝的眼前,挥之不去。
而此时,她又要送另一些熟悉的身影奔赴战场了,谁知道这会不会也是永别?
亲身感受到丧夫丧子、彻骨剧痛的秦梦芝,如何忍心让府中这些日日相处的人们也感受一次生离死别?
可她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国难当前!皇命如山!
做为大德一等将军的妻子,做为世代忠烈刘氏一门的儿媳,秦梦芝明白答案早已不用明说,如果自己是个男儿,自己也一定会做出和丈夫、儿子一样的选择!
她努力的、坚定的站在迎宾堂上,冲所有人大声喊道“事到如今,我等已无任何退路可走!平日里,我总让你们遇事躲三分,不要与府外的人有争端,但今日不同了!壮士们,拿出你们的血性来!”
“此时是国家,是帅府,是父母、妻女最倚仗你们的时候!此刻的卫国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卫家!为了所关心的人,你们一定要奋勇杀敌!”
“即便为国献身了,只要帅府在一天,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你们安心去吧!”
两日后,泰京北城墙上的守军与临时招募的百姓惊恐的发现,天边卷起了灰黄色的烟尘,伴随烟尘而来的,是若有若现的马蹄声与嘶鸣声。
紧接着,一片黑点从天边闪现,黑点如旋风般向他们席卷而来,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果然,敌军到了!
林源人的前队骑兵如期而至!
林源人——传说中如野兽一般的北方蛮族。
崛起不过十年,就已将大德国的老邻居、老对手——大穆国,灭国了!
他们消灭大穆,获得万里锦绣江山之后,仍不满足,将剑锋指向了大德国。
说来令人心悸齿冷的是,他们的武力居然如此之强悍!竟然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从原德穆边境打到了大德国都——泰京城下!如此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势,怎能不叫人胆寒!
泰京城墙上的守军与百姓面对这些身披毛皮、头戴兽骨、手持各式诡异兵器,如妖怪一般的林源骑兵,无不口舌发干、胆战心惊。几个胆小的百姓害怕的手一松,佩刀从城墙上掉了下去,还有一个才满十四岁的小男孩,当场吓的小便失禁。
所有大德人都紧张的咽了口吐沫,胆寒心悸的等待着城下的这些似人非人的林源人前来攻城。
然而,这些彪悍的林源骑兵并未发动进攻,而是分成四队,守在了进出四大城门的要道上。
如此一来,泰京与外界的信息便被彻底切断,大德朝廷想调援兵解围的想法被无情的粉碎。
城内守军不足,不得不抓派百姓应急,城外又无一兵一马的援军。荣享三百年辉煌的大德国都泰京,第一次处在了如此严峻的危难之中。
继先遣骑兵之后,林源人的大队军马陆续在城下集结,将泰京城里三层外三层如箍桶般重重围困起来。
又一日后,林源军中树起了一面黑色熊首大旗。
对林源人略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说明林源人的大将军——莫冬,抵达泰京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