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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选夫 ...

  •   正在和飒飒说话呢,下人来禀告说沈千江将军来了,沈枳让把人直接领进来,整了整手上的东西递给飒飒“收起来吧,我一会进宫”
      “那我去准备一下”
      “不用”沈枳止住飒飒“你就不跟着去了,你去把君役接回来,再拿着我的名帖去国学给君役请上半月的假,然后让白枫马上把人送往智洲,一定交到二哥和三哥手里。”
      飒飒很是疑惑“公主,你这是?”
      “唉”沈枳叹了一口气,稍显疲惫“近段时间京都太乱,君役还小,先把他送走我也放心。”沈枳一方面是怕流言太多,说到君役跟前,孩子会难过,另一方面,她怕还有什么变故,总之不放心,只要君役不在京都,她就不必担心,反正她一个人,也没什可怕的。
      刚说完沈千江就来了,沈枳猜到是德昌帝让来了,也没等他说话,就直接说跟着他走了,沈千江犹豫好久,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素来不擅长安慰人的。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宫里,沈枳一个人去见了德昌帝。他还在翻那些画轴,看沈枳进来下意识的收了一下,可是刚收到半路,就猛然反应过来停了下来,又慢慢展开,手下几经抖落,德昌帝才开口“宜笑,来看看”德昌帝第一次不敢看沈枳的眼睛,她的眼睛里爱意太纯良,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再下不了决心“宜笑,临阳墨家的大公子与泊冉一年高中,品行纯良,尚未婚配。师兄见过他的,是个儒雅有趣的人,相貌也好,你来看看。”
      沈枳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人沈楷也给她提过了,她微微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德昌帝案上一大堆的画卷,分成几摞,展开的有三四个,除了画像,还有详细的生平履历,家世关系。德昌帝手边的这几个都是世家公子,尚无妻妾,已有功名且声明在外,德昌帝又指着另一个“这是安阳水家的儿子,与千江一年武举,现任平阳太守,你若是觉得不错,师兄给你把他调回京都。还有这个江南盐运司的小儿子,也不错,他的母亲和汨罗姑母还是表亲,当年他们一家还在公府借住过一段时间,还有印象吗?”德昌帝习惯性的转头找沈枳,看进沈枳潋滟的双眸中,一下愣了,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他要把她给别人了,还要一个个给她介绍,德昌帝心下一酸,放下手里的东西,暗声说道“宜笑,这些条件都不错。”停了一会才压下心底的心酸“要不师兄请他们来给你看看,毕竟真人和画上还是有区别的,到时候你再决定。”
      “不用”沈枳终于开口,整间屋子都弥漫着诡异的肃穆“我信师兄,您帮我看吧”
      德昌帝一时哑然,艰难开口“好”
      这种沉默下,悲伤更加浓稠,沈枳随意翻了翻德昌帝案上的画卷,尽量笑着,试图打破这种沉寂“师兄,怎么这么多,比选妃阵仗还大。哪有女子这么选夫君的,您这么大阵仗,谁还敢娶我?”一句玩笑的俏皮话,却没有得到德昌帝的回应,他脸色肃穆,一本正经,好像听不出沈枳的玩笑“这比选妃重要”德昌帝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能供你选,是他们的荣耀。”
      “师兄”沈枳鼻头一酸,尽力忍住才继续道“您这样护着,我会嫁不出去的。”
      “不会的”德昌帝温柔的为沈枳拭去眼角滑落的泪花,一如那个无数个秋夜庭院私语“我们宜笑就是值得最好的。”
      再也忍不住了,沈枳轻轻环住德昌帝的腰身,在他胸前闷闷的说“最好的,已经没有了。”最好的,不会是她的了,她也许值得最好的他,可是却永远拥有不了最好的他了。他的妻他的美人他的后宫,也许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她更爱他,不如她值得拥有他,可是缘分从来没有天道酬勤,她再好再爱,她也拥有不了他了。而对她来说,既不是他,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一时的冲动,一时的温存,就像毒药鸩酒,只能让人死的更快,这个拥抱不会长久,沈枳不敢贪恋,说完话她就离开,站在一旁,回身擦了擦眼泪“师兄,我听您的。其实都挺不错的。”
      “好”就像那个拥抱没有存在过,德昌帝笑了笑,揉着沈枳的头发“师兄帮你看”
      “师兄,我累了,想先回去了”
      德昌帝能看到的只有沈枳被遮掉一半的侧脸,其实如今两人相见不如不见“那就回去歇着吧”
      “好”沈枳转身就走,脚下很快,开门的手却抖着怎么都拉不开门,德昌帝在背后看着她,眸色深沉,却一动不动,他比沈枳绝情,因为他比沈枳冷静。他能看到沈枳抖动的肩膀,他知道她肯定哭了,可是他没有去安慰,刚刚的情不自禁已经让他后悔。她会找到一个人把她捧在手心,护在怀里,在这之前,他先要学会放手。沈枳终于打开了门,跌跌撞撞的走出去了,姿态并不完美,不过这已是她的极限,起码没让他看到她涕泗横流的样子。
      与突厥的和亲因沈枳的参与变得极为受人关注,不仅是京都,各处茶寮饭馆里都能听到关于这件事情的传闻,近几日又有了新消息,说是皇上有意为护国长公主选夫,据说声势浩大,能拿的出手的世家公子,寒门才子都在备选之列,据说皇上给长公主办了一场晚宴,聚集了各路未婚适龄青年,任其挑选。言官有上折言此举伤风败俗、不宜进行,却被德昌帝狠狠斥责。德昌帝金口玉言说了,护国长公主于国有功,于朕有恩,她的婚事皆由她自己做主,甚至有传闻说,皇上说了,长公主无论看上谁,谁都得娶,并且公主或者,不能纳妾,公主死了,不能续弦。当然这话只是谣传,不过德昌帝备选之人皆是并无妻妾,品行端正之人。只是从来每一个女子嫁人嫁的这么霸道,拿着一案子的男子,任其挑选,所以流言就越传越歪,人们总是喜欢夸大其词,连说谁娶了沈枳就得改沈姓的都有。一时间,关于沈枳的流言,充斥着角角落落,有人说她伤风败俗,有人说她残忍恶毒,反正没什么好话,当一个人的行为不合大流,总会惹人非议,沈枳不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被议论,她也不怎么在乎,反正也没人敢说到她跟前。柳泊冉约她去楼外楼吃饭,说有好酒等着她,沈枳想着也是无聊,就去了。还是楼外楼的雅间,沈枳到的时候泊冉已经到了,菜都摆好了,何丰也在,都是熟人,也不必拘束,今日楼外楼刚好请了秦淮河的名角唱曲,刚好擅长牡丹园,掌柜的知道沈枳喜欢,就特地来问沈枳这屋要不要点个曲子,沈枳刚好无聊便说“那就去看看吧”
      “殿下点个曲目吧”
      “嗯”沈枳想了想“那就游园吧”
      何丰看沈枳心情不错,就起身说“那我去安排”
      “别”沈枳笑道“让泊冉去吧,你何公子太出名了,这地不知道多少人认识你呢。泊冉,别太张扬,不要让人知道我在这,要不过两天,师兄案上又要堆一堆弹劾我的折子了,都能当饭吃了。”这牡丹亭是昆曲,宜黄腔,要是被那些老夫子知道沈枳在这点游园,明日又该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戏大家都在听,可是就是虚伪的不能正大光明的听,藏着掖着,非要假装正经。泊冉也知道轻重,应了一声就走了。看台都是雅间,用帷幔隔开,泊冉挑了二楼中间的雅座,视野好也不吵闹。两人一上来,四下一片掌声,沈枳吃着桂花糕和两人说“这架势不错,怪不得掌柜的要专门来说一声。”
      何丰也笑道“这可是掌柜的花大价钱请来的,蓁蓁姑娘一曲万金,臣,我今日可是跟着您沾光了”这纱幔不隔音,为防隔墙有耳,何丰半路改了话头。不过这这边的音还没传过去,那边的音就先传过来了,沈枳猛地还听到自己的名字,泊冉两人也都听到了,刚想说话,就被沈枳拦下,沈枳微微摇头,示意两人不要出声。可没成想旁边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参加讨论的人也越拉越多
      “我听说啊,皇上要把护国长公主嫁给墨修能”
      “不是吧,这墨修能也是够倒霉的,要娶那么一个夜叉。”
      又有一个人插进来说话“吕兄此言差矣,那长公主我见过的,长得挺标致的,看起来也温温柔柔的,娶回家说不定是个可人儿、尤物呢。”
      “唉,你敢娶我可不敢娶”好像又是刚刚的人开口“多渗的慌,你们知道她怎么赢的伊洛城之战吗?炸坝放水,生生屠了几十万人!还有说她喜欢扒人皮,饮人血呢,这是天仙我也不娶”
      隔壁的何丰二人已经满脸愤色,却碍于沈枳不敢说话,沈枳好像还听得很认真,台上又唱起来了,那边戚戚促促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这长公主也是够不知廉耻的,听说皇上把适龄未婚公子都给她挑,你们知道吧,这长公主和咱们皇上那是有婚约的,现在,怕是皇上不想要了,所以急着退给别人呢···什么呀,我听说,这长公主和皇上还不明不白的,指不定···就是,这进了宫谁知道有什么事···那这多大的绿帽子”一阵阵笑声后,隔壁的话越来越听不清楚“混男人堆里···你当什么贞洁烈女···清白···悍妇···谁知道···”
      柳泊冉脸色铁青,袖中的手阵阵颤抖,何丰也好不到哪去,两人都不敢看沈枳,他们一路看着沈枳走来,知道她有多不容易,如今恨不得把隔壁的千刀万剐,他们也知道,这都不算说的难听的,市井传言,难听的多的是,流言难禁,最伤人心。沈枳知道很多人都在骂她,也知道大家大概说的是什么,可是真的听到还是第一次,不管再怎么冷静,她毕竟是个女子,倒不是愤怒,只是悲哀,原来她也不是不在乎的。沈枳呼了一口气,对两人笑道“看戏吧”
      “殿下”
      沈枳淡淡道“说的人不止他们,你能每个都杀了吗?看戏吧。不要告诉师兄。”
      “是”他们什么也为她做不了,能做的只有听她的了。沈枳不想去追究,不是大方,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想因她的态度让德昌帝更难做,更愧疚。她若在乎,德昌帝的愧疚会更深刻,为了这几句流言实在不划算。
      当晚回去沈枳便病了,昏昏沉沉,高烧不退,多日紧绷的一根弦终于一下断了。她难过,她怎么能不难过?若说她最初是为了沈家为了心爱的人,可是几经生死,无数场战争,后来越走越远,她也是因为心里有天下,她放弃一切守护着的子民,却在指责她在战场的残忍。沈枳很委屈,梦里的她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上,底下有很多人,都在指指点点的骂她,他们要烧死她,要杀了她,他们中有为她所杀的狄兵,有在那场洪水中枉死的狄人,有大魏千万学子和无数百姓,他们誓不两立,却都要杀了她,沈枳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她,她很恐慌,她到处在找人救自己,却发现没人能救自己。她孤零零一人站在台上,人群的呐喊将她的辩解完全抹杀,没人听她说什么,他们有的甚至不知道沈枳是谁,可是他们都要杀了她。当第一个火把扔上来的时候,沈枳的身边出现了一堆蔓草、柴火,火把越扔越多,怎么躲都躲不过四下的大火,那么热,那么痛,火苗倏忽向她袭来,她避无可避,熊熊燃烧的大火外,是好多人好多人得意开心的笑脸,扭曲的越烧越旺。
      “你们为什么这么开心?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们呀,为什么你们都还要杀我?”沈枳的呐喊没有人听,她只能自己孤独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指责她,婚约不是她定的,她也想嫁他的,可是他不愿意娶呀,她没有要嫁谁的,是别人逼自己的,为什么那些逼自己的人如今还能冠冕堂皇的来指责自己不知廉耻?沈枳奋力的呐喊,换来的只是越来越炙热的笑声和大火,她好害怕,四周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人跟她站在一起。热,好热!痛,浑身都痛!谁能来救救她,哪怕听她说一句也好。哪怕只是陪她站一会也好。
      “殿下,殿下”飒飒进来叫沈枳起床,却发现沈枳烧的满脸通红,眉头紧皱,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整个人缩成一团,呓语着根本听不清的话“来人,来人,快去请大夫”
      护国长公主病了,好像还病的很严重,公府昨晚的动静,整个京都都听的明明白白。有人说是因为沈枳不想为国和亲,所以装病,也有人说因为她杀的人太多了,冤魂索命,也有人说作孽太多,报应不爽···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德昌帝也知道沈枳病了,据说病的很重,他派了太医去看,太医回来说她真的病了,病的很重,郁结于心,高烧不退。他从早上坐到下午,却迈不出一步去看一眼,这道门,这堵墙,就像是跨不出去的枷锁,如此沉重。
      “皇上”何丰供职中书省,起草圣旨,御前侍墨都是本职,何丰今日专门换了轮值进宫,他看着德昌帝静坐了许久,终于开口“去看看殿下吧。公府上下除了下人,就她一个人。您,就去看看吧”德昌帝还是没动,何丰叹气“皇上,除了您,怕是也没人会去看殿下了。殿下,很不容易。”说完何丰就退出去了,他开口已是僭越,德昌帝已不是当年的含章了,他是他的朋友,可首先是君臣。
      德昌帝没有回答何丰,可是何丰的话却深深印进心里。他其实也想去的,只是需要一个肯定。他坐在这想了很多,想起来很多,那些年,她还很小的时候,会撒娇会闹脾气,还会背着他威胁程墨,她每天跑跑跳跳,哭哭笑笑,围在他身边、扒在门檐上喊师兄,一个转身就能看到她嫣然巧笑,一个抬头就能看到她宜喜宜嗔。一晃都这么多年了,这几年,他们不常见,见了也甚少见她笑,就算是笑也是浅浅的淡淡的,笑意怎么也到不了眼底。他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官方,谈天下,谈军政,可是却越来越少谈自己谈对方,他甚至不知道她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知道她认识了谁,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怎么从茫茫雪山中走出来,不知道她怎么度过了那么多无人陪伴的夜,她什么都不说,他竟也忍住了什么都没问,真的什么都没问。没问过她可伤可痛,可会难过,可曾后悔。如今的局面,他不怪沈家兄弟,他不值得信,确实不值得信任。他说过的,他都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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