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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博弈 ...

  •   蔡相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门前走来走去,心情焦躁,如果可以,他早都冲进去了,门前的侍卫站的跟个柱子似得,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对面前焦躁的几人视若罔闻。
      “殿下还没起吗?这么多···”刚扬起声音,就被程墨拉住“阁老,还是稍安勿躁,别吵着殿下了。再说了,这么久都等了还差这一会吗?”闻言,蔡相也只能忍下。他们在等的就是沈枳,年关过后,沈枳就奉命回戍智洲。半年后,北狄潞凌果然呈降书以五城议和,朝里经过多日争论,派出蔡相蔡严山和太常少卿程墨前往北疆与护国公主一起主持议和。沈枳位尊,又在北疆声望极高,故议和之事以沈枳为主事,蔡相程墨协助。此次议和与以往不同,议和期间,战事并未完全停止,半月前,苏元冬带人于鬼方俘虏狄兵三万,如今议和之事又牵扯上俘兵处置问题,更是复杂了。三人中,蔡相极力主和,要求释放三万狄兵,同意北狄所提的每年岁币加两成的条件议和。而程墨代表新生一派,认为还应考虑,不同意以两成岁币释放俘兵,沈枳态度不明,故半月来仍无结论。今日是再度商谈的日子,可是沈枳却迟迟没有露面,下人只说殿下旧疾犯了正在休息,不能打扰。从清晨等到晌午,蔡相连饭都没吃一口,就守在沈枳门前,等着她出来。可是下人不敢通报,里面又一直没动静,那边使团还在等,这事已经拖了半月,不能再拖了。看着紧闭的门,蔡相感觉鼻子都能喷火了,来北疆快两月了,实际上关于议和的具体事宜毫无进展。沈枳是地头蛇,他的话在这没有沈枳的首肯根本没用,可是沈枳一直兴致缺缺,推三阻四,反正就是没正话,朝里内阁催促的越来越紧,这边却一直毫无进展,他也急呀,可是没用啊“程大人,还是让人去叫叫殿下吧,那边使团还在等着呢”
      “这”程墨明显不愿意“殿下素来持重有礼,若不是真的不舒服,也不会撂下这么一大摊子事不管呐,所以还是等等吧,殿下身体要紧,这和谈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嘛。这晌午都过了,阁老要不一起先去吃点?”
      吃什么吃,现在就是摆上山珍海味,蔡严山也没心思吃,程墨搁这和稀泥,可是这话他还没办法反驳,只能自己生闷气,胡子都快被吹掉了“我不饿,程大人饿了自己先去吃吧”
      程墨赶紧赔笑“阁老这话说的,您老都不吃,我哪敢吃。等吧,咱们一起等,兴许这殿下一会就出来了。”
      是出来人了,出来的却不是沈枳而是飒飒,她对两人说“二位大人请回吧,殿下身体有恙,今日怕是不能去了,特让我出来替她向二位大人赔罪。”
      “这怎么···”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烦请姑娘代我们问殿下安”蔡相话没出口,就被程墨的话压下去了,只能恨恨瞪了两眼,甩袖走了,程墨对飒飒点头示意,然后赶紧也追上去了。蔡相本来就对沈枳成见极深,议和之事更是让蔡相厌恶,他认为沈枳在以权谋私,阻碍议和,试图延长战线,以便把控北疆,今日之事更是让蔡相确定沈枳的意图,她根本不想议和!他心里恨恨的想,牝鸡司晨,祸国殃民之流,可是他暂时没有办法,沈枳是主事,她不在这和怎么谈?思虑良久,蔡相当晚就递折参沈枳消极怠工,因私误国,同时给苏相等写信,请求朝中干预。
      大半月后,沈枳接到内阁批文,催促和谈进展,沈枳以不满增加两成岁币为由暂时压下,同时上折征求朝中意见,并在北疆以等待回复为由拒绝参加和谈商议,两国和谈就此陷入僵局。蔡相和沈枳因这件事大吵了一架,几天后朝中就下旨命沈枳回朝述职,解释缘由,和谈暂时中止,等待朝中最后的主意,同时,突厥在两国和谈之际,以之前援兵为由,请求和亲。沈枳到京的时候,鸿胪寺、礼部、皇室宗亲都在忙着与突厥和亲事宜。处罗可汗尚是壮年,想比以往和亲公主的对象,处罗可汗绝对是一个尚好的归宿,只是德昌帝自己尚无女儿,姊妹也不多,如今还未婚嫁的就是长泰长公主和寿安长公主,不过长泰长公主早年由太后养大,在位份上也是嫡公主,太后不愿她远嫁和亲,而且,她年纪稍大,并且有过一次婚姻,只是驸马早亡,说起来也不是很合适,寿安长公主与萊家小公子早有婚约,也不合适。宗亲里倒是平王的女儿寿阳郡主年纪合适,也未婚配,也有人提出封寿阳郡主为公主,往突厥和亲,只是德昌帝担心平王会因此和突厥联手,迟迟未有决断。其实找一个公侯的女儿封为公主也可以,只是突厥是为处罗可汗求亲,之前突厥出兵之事也理应感谢,此事上大魏不能太过敷衍,这一下也难倒了德昌帝。这都不是此事最大的焦点,此事最大的焦点是在蔡相的一封奏折后。蔡相礼部出身,入阁前是礼部尚书,他上折议和亲之事无可厚非,可是他的折子有些问题,蔡相竟然上折建议由护国长公主也就是沈枳前往和亲。一石激起千层浪,沈枳,不是没有人想过,她虽不是嫡亲的公主,可是她出身尊贵,又名满天下,突厥尚武,若是以沈枳为和亲公主,突厥定会满意,沈枳可以那些真公主值钱。只是谁也不敢提呀,沈枳曾经是皇上的女人,差点就成了皇后的人,就算婚约名存实亡,可是也没谁出面真的废了那个婚约,更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皇上和护国长公主之间依然不清不白,民间传闻甚多,德昌帝的态度也甚是暧昧,并不太避讳两人的关系,尽管沈枳是一条路,可是再难也没人真敢把沈枳推出来和亲,这是赤裸裸的给皇上难堪!折子一上,大家都沉默了,没人附议,没人反对,都在等着看皇上的意思。德昌帝没有意思,他压着折子,连议也不议,态度明确,极其抗拒,在大家都以为这折子要石沉大海的时候,竟有人上折附议,这人还是沈枳的大哥雁门关守将沈楷,他作为第一人附议了蔡相的折子,请德昌帝派沈枳往突厥和亲。这下更是热闹了,同时,议亲人选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被和亲使团所知,使团的首领是突厥叶护特莫尔,他也跑来凑热闹说,可汗听说皇上有意让护国长公主和亲,可汗说了,若是护国长公主,不是嫡亲的公主也可以,可汗早便听说过公主的事迹,非常仰慕,如果大魏愿意,突厥愿以国礼迎之,共修百年之好。一时间,原本最不可能的沈枳竟成了最可能的人选,沈枳参与到和亲的备选,北狄议和自然不能由她主持了,蔡相等多人上书要求重新指派主事支持议和,德昌帝也同意了,只是推说暂时还无人选,议和之事暂时押后。一切在瞬息之间便全盘变卦了,德昌帝的部署也被打乱,最可怕的是他措手不及,暂时还无破局之法。他答应过沈楷会给沈枳寻一门好亲事,可是决不能是和亲,沈枳身上系着北疆几十万大军,功勋卓著,名满天下。让她和亲,不说天下人口诛笔伐,就是德昌帝也不放心。当然朝臣也没人真的想沈枳嫁过去,谁都知道沈枳嫁过去,对大魏来说百害无一利,她的价值大过任何一个公主,绝不是和亲的适合人选,就是废了寿安长公主的婚约,把她嫁过去也不会真的嫁沈枳。这只是朝臣与德昌帝的一场博弈,要把沈枳从权利的旋涡甩出去。沈枳是德昌帝手上一把刀,伤害了太多世家的利益,如今沈枳既有战功保驾又有德昌帝护航,谁也动不了她,此次和亲是一个契机,大家都明白德昌帝对沈枳的情谊,也都明白沈枳的价值,默认的把沈枳架在这个火炉上,只是清楚德昌帝肯定不会同意。群臣心知肚明,却都在步步相逼,甚至不惜牵扯上突厥使臣,都是在逼德昌帝,一方面,因为牵扯至和亲中,暂时沈枳所有的职务都都卸下,没有了沈枳在北疆,主和派会好办事的多。另一方面,群臣推波助澜,德昌帝却不能不考虑江山,他不会同意沈枳和亲,而如今突厥都已知道,也有意求娶,除非沈枳另有婚嫁,要不然按现在的架势,好像和亲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如今的局面,最让群臣惊喜的是沈楷的参与,他没有帮德昌帝和沈枳,而是站在另一边,给了这原本已经倾斜的平衡重重一击。沈枳和德昌帝的婚约,自然不能提了,当务之急,必须给沈枳另为指婚,才能在不伤及与突厥情谊的基础上避免沈枳带着一身才情和几十万兵马嫁到邻国去。德昌帝从没这么焦躁过,哪怕是先帝病重,内患频发,沈枳失踪时,他也没有。如今他面对是群臣,而盟友只有沈枳一人,还被推上斗争的中心。沈枳的崛起,触及了士大夫关于女子的底线,他们之前不发难,只是没有时机,如今一旦有机会,满朝文武都在落井下石,一个女子掌着这么大的权利,站在万万男子之上,没人喜欢。沈枳从开始就做了皇上的孤臣孽子,伤及了太多世家的利益,如今世家也都隔岸观火伺机从中得利。沈枳作为一个独立的坐拥军政大权的公主,他们不喜欢,可是沈枳若是作为妻子带着这么东西嫁入哪家,他们可甚是欢喜,这也就是各老牌世家也参与到这场博弈中与士大夫结盟的另一个原因,只要沈枳要出嫁,他们哪家都有可能被选中,各家的机会都是一样的。这带来的利益不是一星半点,哪怕他们不喜欢沈枳,可是有沈枳带着的权利和她背后由她做主的沈家以及皇上的信任、皇家的愧疚,哪怕把沈枳娶回去供在神龛上,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他们也愿意。
      沈枳和德昌帝也都明白这是一个局,针对他们的局,从内阁发函催促开始就是一个局,他们利用德昌帝不想议和的心思,顺势将不作为的沈枳调回述职,同时以突厥和亲为筹码,把他们都逼上了绝路,无从选择。很多人都参与其中,包括沈楷,还有已经死了的沈梓。沈枳在退无可退中终于明白,当日沈楷的话真的从不是吓她。她没有听沈楷的嘱咐,依然在帮着德昌帝对抗群臣,把自己活成一把利剑,插在德昌帝的千秋盛世旁,保驾护航。其实她开始也是担心的,因为自她回戍开始,在外游玩的沈梓二人真的回到北疆定居,她的两个兄长都非常人,沈楷目达耳通、颖悟绝伦,沈梓见经识经、慧心妙舌,她的所作所为也没想着瞒着二人,只是这大半年来二人并无动作,她经常去见沈梓,可沈梓从来没有提过,好像当初沈楷的话就像是一场梦,从不存在。所以她一度以为兄长真的只是吓她,以为他们已经被迫接受了现在的局势。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他们早有计划,这么大的事情,定是筹划许久了,沈枳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初沈楷找她谈话时,这一切都在筹划了。她不及沈楷老练,不及沈梓通达,他们联手,她毫无反击之力。他们在等一个契机,他们与她一母同胞,彼此都了解,所以谁都没有留后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不死不休。她当然也知道兄长是为了自己,只是她真的不舍得扔下古恪一人,禹禹独行。
      桌上有一堆的画卷,德昌帝看了许久,他也终于能体会沈枳得知她纳妃的心情,百感交集、无可奈何。面前的都是适龄的世家才俊,如今已成定局,德昌帝不得不提早为沈枳寻找合适的归宿,来破此局。只是沈枳毕竟不是他真的妹妹,虽然叫了十多年师兄。她是他此生挚爱,他却要为她挑选夫君,此间心情,一言难尽。东西不多,德昌帝看了大半天却迟迟没有进展,连沈千江都忍不住了“皇上,不必一定是殿下的,只要定下和亲公主就行,长泰长公主,寿阳郡主都可以的,或者寿安长公主,也不是不可以。”
      德昌帝紧蹙眉头,鬓间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根,沈千江的话并没有让他有任何触动,只是摇头“千江,提过宜笑的可能,你觉得那些无权无势,空有名分的公主,处罗会满意吗?”德昌帝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吟唱“只要宜笑有可能,突厥便不会满足于接受别的人。去接宜笑进宫吧。”
      沈千江心有不忍“皇上”
      “去吧”德昌帝又打开一幅卷宗,仔细的看起来“顺便把泊冉也叫来,先在偏殿候着,朕有话问他。对了,这安阳水家的大公子是不是同你一年武举?”
      “是,水既明是当年的武探花”
      德昌帝边看边问“他为人如何?”
      沈千江知道这是干什么,所以异常谨慎“嗯,水既明沉默寡言,是持重稳妥之人。只是不够机变,甚难沟通。”沈千江想了想加了一句“他比臣还大两岁。”
      闻言,德昌帝抬头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并未做评价,又新打开一幅卷轴“你先去吧”
      “是”沈千江默默的退了出去,去接沈枳进宫。而此刻的沈枳,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情,她收到沈楷的来信,信里说若是沈枳不想嫁给处罗也行,他和沈梓给沈枳物色了几家青年才俊,沈楷特别提了临阳墨家大公子,还有江南雷家还有岭南李家,随行收到的还有一些画册,是这些公子的一些介绍,沈枳草草翻了翻,放下又拿起,这是大哥给她的建议更是通牒,告诉她不要反抗,在提醒沈枳记得当初的话。沈楷对沈枳来说亦兄亦父,沈信对沈枳宠爱有加,很多年里除了德昌帝的管束教导,沈楷都在沈枳身边扮演着严父的角色,在她不对时斥责,在她走错时规正,他不同于沈梓的循循善诱,他是修罗场里杀出来的悍将从来言出必行,杀伐决断。沈枳毫不怀疑,若是她再有动作,她的兄长们还有更多的后招等着她,他们不会真的伤害她,可是他们不在乎德昌帝的江山抱负,而沈枳在乎。这场兄妹的博弈中,沈枳从开始就输了,因为她有弱点,被一击即中。
      “唉”沈枳深深叹了一口气,又开始翻沈楷递来的东西。飒飒把糕点放在一旁,为沈枳斟了一杯茶,看到沈枳焦虑为难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口“公主,您就给大少爷写封信认个错,求他上个折子帮帮您,大少爷虽然严厉,可他素来最是疼您了,您认个错求求他,他肯定会帮您的。”
      沈枳努力让自己用心的看这些兄长们精心挑选的才俊,可是怎么都看不进去,也怎么都不满意,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得到过德昌帝的爱,这些人夸得再好与他比起来也平凡太多,怎能入眼?飒飒的话,更是让沈枳有些哭笑不得“飒飒,这事发展至此,大哥二哥甚至大嫂都在其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别说求大哥,就算是二哥这次也不会帮我的。”沈枳扬了扬手里的画册“大哥他们就是因为太疼我,才费尽心思布下此局,又怎会改主意帮我?再说此事至今,已牵扯太多,局已开,子已落,残局不死不休,谁也控制不了了。除非尽快有个结果,否则后续将更难收场。”沈枳已经放弃反抗了,她了解她的兄长们,所以更明白反抗无用,只能顺其自然,再求绝地反击。更何况,兄长们费尽心思也是为她,她为何忍与他们针锋相对,真的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沈枳叹气,嫁一个人就嫁一个人吧,反正有兄长和德昌帝把关,此人不会太差,就算没有爱情,以她的身份嫁进去,她也受不了委屈。这也是沈楷二人的考虑,如今沈枳不管嫁给谁,都起码能得一世随心安稳,若是再任由沈枳给德昌帝卖命厮杀,得罪的人越来越多,身上的价值越来越少,真的变成孤臣孽子的时候,生生被逼成一把利剑的时候,才是凄惨。不说没有爱情、归宿、安稳、幸福,到时候怕是他们再神通广大都保不下沈枳一条性命。凶器都是用完就扔的,谁见过有人把杀了人的凶器珍藏保护的。千百年来哪个孤臣孽子能够急流勇退的?没有!都是生生被浪拍死在沙滩上,尸骨难寻。沈楷虽然找过德昌帝了,可是他不信德昌帝,在他看来,德昌帝已然背信,已不值得的信任。何况沈枳走到如今,德昌帝脱不了干系,有沈枳这么个傻子忠心为他卖命,他又怎么甘心放弃这么一个好棋,德昌帝围棋下的尤好,沈楷是知道的,所以他和沈梓都不信,当初的谈话只是一个预告,如今的才是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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