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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警告 ...

  •   吃完饭,沈楷来不及和君役说话,也来不及休息,就叫了沈枳去了自己的书房。沈枳早都想好所有,想比沈楷的烦躁就显得游刃有余的多,关上门,沈枳就自己主动交代“大哥,师兄有意将议和交于我主持,年后便出发。”
      沈楷更是一惊“你答应了?”
      “嗯”沈枳点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如今,朝中两派争吵不断,我属第三方又是伊洛城之战的指挥人,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没问你这个”沈楷打断沈枳的话“你和皇上到底怎么了,婚约怎么会变成长公主册封?你领了这长公主衔和巾帼候,以后还如何入宫?”
      沈枳低下头,抿着嘴,把泪水逼回去,带点认命的无所谓“不会入宫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什么婚约了,我终其一生都不会入宫了。”沈枳抬起头,看向沈楷“大哥,意思就是我不会嫁给师兄了,或者应该说,师兄不会娶我了。”
      尽管早有准备,得到这个消息还是让沈楷震惊难过,他有些不能接受“不行!宜笑,你马上随我进宫面见圣上”
      “大哥”沈枳拉住站起来的沈楷“圣旨已经下了两月了,再说,就算我不接议和不做长公主,这宫我也早不能入了。大哥”沈楷颓然坐到椅子上,沈枳的语调渐缓“大哥,事已至此,我就算入宫,也不保证会幸福一生,还不如就此放逐北疆,起码可保安乐。”
      “你还不懂吗?”沈楷神色严峻“你们的婚约是先皇定的,是当年为保今上定下的。不管是孝道还是为名声,这婚约,皇家都不会开口退掉的,如今,你绝了入宫的路,又担着婚约的名,天下之大,也无人敢求娶于你。宜笑,难道你要让大哥看着你孤独终老,茕茕一世吗?”沈楷的话,沈枳没办法反驳,这是事实,一个差点成为皇后的女人,就算家世再显赫,背景再深厚,也没人敢娶。更何况,那个名存实亡的婚约,它名还存着呢,先皇的遗旨,沈家的忠烈,这婚约明面上废不了。没有办法,没有退路,没话反驳,沈枳只能低声自言自语“会有办法的,会的”
      “宜笑!”沈楷心里充满着愤怒,如今外面流言喧嚣,他的妹妹,牺牲了青春,换来的就是这些吗?沈楷怨恨皇座上的人,他守着承诺却大义凛然的牺牲掉他的妹妹“你随我进宫,婚约必须由皇家出面退掉。”
      “我不去”沈枳仰头看着沈楷“大哥,你知道结果的,何必去呢?如今,已成事实,守着师兄的歉意,还能保我一世平安,保沈家根基不散。为着一时意气,去吵一架又能如何,皇家不可能退婚的,他们也怕天下悠悠之口骂他们背信弃义,自食其言,过河桥桥,欺辱忠烈。吵到最后,连歉意都没有了,那时候我们又能落下什么?”
      是啊,又能怎么样?沈楷颓然坐着凳子上,久久无语,深深无力,是他无用,保不下妹妹。他的话是事实,沈枳的话也是事实,总而言之,就是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了。
      “大哥,你不用担心,若是到了那一步,师兄,会替我安排的。”
      沈楷起身,抱了下沈枳,然后转身出去了,身影萧索,只留下 一句“我不信他。”
      沈枳一人坐在屋子里,寒风从沈楷留下的门缝中呼呼的钻进来,沈枳也懒得起身去关门,这刺骨的寒意和凌冽的痛感,能让她更加清醒。信?怎么才算信?她信吗?其实可能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信吧,那么自己爱他吗?是不是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爱呢?自己真的忍受半生孤寂而不生怨怼吗?沈枳自己也没有把握,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一生,真的太长了。
      沈楷夫妇回来住,最高兴的莫过于君役了,他面上不显,可是饭量都比平时大了许多,只是他与沈楷父子之间隔阂甚深,孩子总希望父亲能来哄哄自己,夸夸自己,可沈楷又是个沉默的性子,再加上他对君役感情复杂,这一来二去,父子间连话都很少,君役很崇拜沈楷,可是却从不主动与沈楷说话,也常常偷偷看他,被人发现了还嘴硬。倒是和红尘关系不错,不是母子间的那种和谐,倒像是师生,红尘性子冷淡,少时经历太过惨痛,以至于她无甚同情,太过冷静,这世间绝大多数能遇到的痛苦,想比她所经历的都太过平淡。她喜欢君役,是因为君役长的像沈楷,再加上君役筋骨不错,人也聪明活泼,红尘有时还会指点他几招,不过两人功夫不是一个路子,红尘的指点也是陪着他过过招为主。太学都放假了,沈枳一大早起来就看到红尘懒懒的在陪君役过招,她的功夫太过狠厉,怕伤着君役,她也就是手上花架子陪着玩,不过就算是这样君役也被打的很惨了,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手上都有擦痕,紧紧抿着的唇角透着不甘和坚持,和他对打的红尘却没有什么怜惜,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沈枳摇摇头,走过去,止住了他们“君役我有话和你母亲说,你先去洗漱一下,今日就先到这吧。”
      君役看向红尘,她已经扔了随手捡了树枝。君役看了看两人,点头走了。沈枳又对红尘解释“嫂子,有时间吗?”
      “嗯”红尘点头,随意整了整衣服“哪里?”
      沈枳很理解自家大哥,因为红尘的美真的难以抵抗,散发在举手投足间的致命魅力,沈枳每次见都会愣神“去我房间吧”
      “好”红尘对沈枳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了,准确的说她是对别人的这种痴迷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她对自己的美已经习以为常,看了看沈枳,红尘难得笑道“宜笑,你也很美。”
      “啊,什么?”
      红尘走到沈枳身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你的眼神有羡慕有惆怅,宜笑,你有事情瞒着你大哥。”
      “到我房间再说吧”沈枳一点都不惊讶,红尘是杀手出身,细致的观察,是她的习惯和特有的本事。
      沈枳让人守在院子里,和红尘进到内室才开口“大嫂,我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平王”
      “好”这好像对她来说只是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含义,连生命都没有。红尘的态度,让沈枳都惊奇了,沈枳疑惑的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红尘抽出腰间的软剑放在桌上,一寸寸擦起来,红衣艳丽,唇边的一抹笑更是美艳不可方物“这是你大哥的事。我是个杀手,有生意自然要接。”
      “生意?”沈枳微微皱眉,似是在思考“这倒是个不错的形容。大嫂,你上一次出手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红尘很清楚的描述“杀一个老头”
      沈枳显然对答案很是震惊“两月?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出手很多年了,江湖传闻,涼蟾剑红尘已退出杀手榜,不再接活了。”
      “也不算错,看心情看筹码”红尘非常坦诚,她很是严肃的看着沈枳,一字一句说道“不出手,剑会慢,我会怕。我可以去,但是不一定会成功,昆仑二老皆在平王府,一击不中,则再无机会。”
      沈枳看着窗外,有点森冷“我也没想着让他这么容易就死,我要让他被恐惧折磨,等待判决。大嫂”沈枳回头看向红尘“以你安全为重。”
      红尘把剑收回身上,笑了笑,算是答复。沈枳的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她答应德昌帝以大局为重,另一方面她心里真的怨恨,现在的一切,都和当初有直接间接的联系,平王的野心和手段,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原本计划好的人生。她可以抑制自己不去恨,可是当有能力的时候,她做不到依然视若罔闻。所以她找到红尘,不能杀他,那也要给他个警告,告诉他,他的命有人惦记着,让他从此夜夜梦回,不敢安眠。
      以前总盼着长大,盼着成名,盼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连在智洲的三年,她也能盼着回京,盼着一个人,盼着胜利,斗志昂扬。而如今,沈枳发现自己没有盼头了,日子过的得过且过,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有时在园子里走来走去,会觉得孤独,看到沈楷夫妇,她会羡慕。也不愿意出去,流言蜚语谈不上在乎,只不过不想影响心情。年关过得不好不坏,沈梓二人还托人捎来礼物,给君役的剑,给沈枳的团扇,他们二人自雁门关回来后先去了北疆,后来沈枳带着君役走了,他们也就出去转了,山川湖泊,天涯海角,哪都是家,很是逍遥。
      大年三十,从宫宴回来的路上,平王遇刺,重伤。
      第一个找上沈枳的不是德昌帝,而是她的大哥沈楷,当晚消息还没传开,沈楷已经找上沈枳,连质询都没有“宜笑,你为什么要杀平王,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枳端着酒杯,还未入口,只能放下,酒香入鼻,人不醉心自醉,可惜了这好酒了,看来今晚是喝不上了,她不意外,本就在等人,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来的是沈楷罢了“大哥,先坐嘛。”
      沈楷很是气愤,不管是什么事情,他不想让沈枳在这诡谲的政治斗争中陷的太深了,沈枳能杀平王的理由,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为了皇位上的人,多年相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为何会对沈枳如此绝情无义,他是要害死她呀“宜笑,你老实对大哥说,是不是皇上的意思?”
      “大哥怎会如此想?”沈枳轻笑,眉间带着不认同的拒绝“说不定是他作恶太多,报应不爽。”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沈枳明显的不配合,让他的担忧更甚,无力更多“宜笑,阿尘的剑我还认不出来吗?这到底是为什么?皇上到底在叫你干什么?不能这样了”沈楷紧握着拳头抵在桌上“宜笑,你跟大哥走···”
      “不是师兄”沈枳打断沈楷的话,她怕她听了会动摇,人都是趋向安逸的。
      沈楷明显不相信,他觉得沈枳实在维护德昌帝“不是他是谁?不是他还有谁?”
      沈枳摇头“真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找大嫂的。”
      “为什么?你没有理由要杀平王”
      “有”沈枳猛的喝了一声“我有”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什么?”沈枳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你是说···”
      “对”瞒不了的时候就没必要瞒着,之前不告诉沈楷,也只是因为怕沈楷阻止她的暗杀“当年的事情查清楚了,平王与铎辰勾结,先对先帝进谗言怀疑沈家,又以毒酒暗害父亲,操控太后,间接导致母亲自尽。我和他有仇,这仇还大的不死不休!”
      “宜笑,这···”沈楷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仇当然要报,不过如今沈枳更重要“宜笑,不管是真是假,交给大哥,若真是他,大哥会为爹娘报仇的。平王若有不臣之心,朝中必有一番动荡,如今的你,就是皇上手中一把刀,锋芒太露,难有善终。你做不了孤臣孽子,大哥也不能看着你朝死路上走。你若不愿意跟大哥走也行,你得答应我,去到北疆,安分守己,朝中生死,与你再无关系”沈楷看着沈枳,等她的回答,沈枳低着头,不愿回应,她做不到,所以只能沉默。沈楷明白她心中所想,干脆不等她的回应“宜笑,你遍读史书,大哥的话相信你明白。你的心思我也明白,可是你更要知道,天道有常,不以尧存不以舜亡,更何况是一个你。今上大才,安定社稷,迟早罢了,平王万无可能胜之。我与你二哥商议过了,他会定居北疆。不管你做如何心思,我与你二哥绝不会看着你成为古家江山的献祭者。”
      外面鞭炮的声音炸的哔哩啪啦,沈楷的话却一字不落的落尽沈枳耳朵里,这年,他们过不过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沈楷不能允许这是他们能过的倒数的年关,他对沈枳有愧,所以更不能看着沈枳路越走越窄,生越来越少“宜笑,大哥还有你二哥都对不起你,让你承担了本该我们承担的责任,这是时事所迫,可绝非我们所愿。你这般糟蹋自己,你让我还有你二哥于心何忍,百年之后,我们又如何给父母交代? ”
      “我,我”沈枳艰难的说“我会小心的”
      “小心什么”沈楷猛的站起来,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蹿上来“你听着,你二哥会在智洲看着你,若是让我发现你在为皇上做什么要命的事情,我就直接带你走。宜笑,我不吓你,若被我知道你还在做,我就打断你的腿,后半辈子我跟你大嫂养着你。也好过你为古家江山无谓牺牲。”
      “大哥”
      “够了”沈楷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你非得看见我和你二哥的尸体才能明白我现在看你往死路上走的感受吗?我不用你答应,记住我的话就好。好了,吃饭吧,阿尘和君役都在等了。”
      沈枳默默的跟在沈楷后面,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沈楷和沈梓对她有愧,所以她更不能拒绝。如今的局面,时事所迫罢了,沈楷当初为红尘脱离沈家的时候,也不知道后面会出这些事情,沈梓的出走完全是被迫,只是刚好成全了他的爱情而已。人的一生命数真的很奇妙,当年沈梓还感叹,他们兄妹三人起码还有沈枳一生圆满,青梅竹马,一生幸福。可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十多年,不完满的却仅仅是沈枳了。沈楷和沈梓看到沈枳一步步走来,他们疼惜愧疚,是他们为他们的爱情放弃了家族责任,却牺牲了妹妹的一生幸福。沈楷和沈梓绝不会看着沈枳往绝路上走,天下和皇家并不等同,他们不是父亲,他们忠于天下,却不那么忠于皇家,对于古家,沈楷沈梓都认为他们沈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妹妹不必为了古家献祭,特别是在妹妹已经不会嫁给皇上以后。沈枳不知道,沈楷私下已经去见过德昌帝了,谈了很短,却谈了很多。
      沈楷对德昌帝说“臣来替小妹向皇上求一个安稳。”德昌帝也答应了,他不会任由妹妹为着古家为了德昌帝牺牲一生,他的阻止,妹妹可能会恨他,可这也好过她以后无路可归。深刻的孤独太痛苦了,他经历过,所以不要妹妹再去经历。她现在或许会觉得有爱便能支撑一生,以后她会知道,寻一人终老,看尽风光,才是她该有的幸福,而不是为了没未来的爱情耗尽一生。德昌帝是一个好皇帝,可他不适合沈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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