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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真相 ...


  •   小皇子的满月宴,盛大但不奢华,沈枳到的不算早,尽管腿上不舒服,沈枳还是坚持没有用轮椅,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惹人注目,虽然注定,她不会默默无名。沈枳被封长公主一个多月了,大家贺喜都找不到门路,今日可算逮着人了,各家的夫人都围在跟前叽叽喳喳,沈枳被吵的头都晕,还好有人把她拉出来救了一命“公主,我家贵妃娘娘有请”
      郑袖?沈枳皱眉站了一会,还是没有拒绝,她能任性,可是还有君役,她不能不为君役铺路,如今郑袖诞下德昌帝长子,难保这以后不是太子皇上的,得罪她实在没必要,再说,沈枳和郑袖多年密友,除了德昌帝,确实也没什么可不快的,更合况,如今他们之间连德昌帝都没有了。那边一大堆夫人小姐的,都伸着脖子等着看沈枳的态度,结果沈枳很是好脾气的说“那走吧”可闪了一大片看热闹的眼。
      “请公主上步撵”看沈枳有些疑惑,那个宫女便解释道“我家主子知道公主腿不舒服,特意准备的”
      “哦”沈枳老神在在,也没注意到这个宫女说话的异常,关键是她觉得在宫里真的是遇不上什么麻烦,那些后宫的娘娘躲自己还来及,谁上赶着见她惹猜忌呢。上了步撵,走着走着,沈枳才觉得不对,淑妃住在哪一宫她不知道,可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偏的地方,她是宠妃,又为皇上诞下麟儿,怎么会住的这么偏?
      “你是谁的人?”沈枳探出头,没管还在走的步撵,也不着急下去,只是冷声问旁边的宫女
      那宫女一点都不害怕,福身子行礼“公主勿怪,我家主为麻烦才借了淑妃娘娘的名头,马上就到了,还请公主稍安勿躁”
      沈枳瞥了一眼前面,这是去蓬莱殿的路,宫里她少时常来,也熟悉,特别是这蓬莱殿,转念一想,沈枳已经知道是谁了,这宫里,除了他,没有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想见自己。想通了,沈枳也不着急了,任他们抬着走。到了门口还有十几米远,下人们就都停下下去了,那个宫女对沈枳说“请公主进去吧,主子在里面等公主”说完也走了。沈枳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推开宫门,想必是这宫殿多年无人居住了,门都老化的吱呀呀了,里面的人她很熟悉,今日他穿的是便服,没有一身明黄,而是一身深蓝色的袍子,倒有些年少时的味道
      “师兄”
      “宜笑,坐”德昌帝给她指了椅子,沈枳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等着他开口“宜笑,师兄有件礼物送你”
      “礼物?”沈枳四处看了看,只发现桌上有一堆信件,她指了指“这个吗?”
      “对”德昌帝把东西推过去顺便解释道“朕一直没有在追查老师遇害的真相,大约一年前,事情终于有了眉目,这是信件,当初的议和使团中有两人被北狄收买,当日自杀的侍酒小童是潞恒身边的死士,老师所中之毒也不是断肠草,而是北狄特有的一种毒草,叫腐生,中毒症状与断肠草极为相似,可是比断肠草药性更猛,遇血更甚”
      沈枳的身子猛的一震,怪不得当日父亲灌下羊血不久便不治身亡了,原来真的是潞恒,可笑她当日还差点信了潞凌的话“那两个人呢?”
      “在天牢”德昌帝继续道“宜笑,你破了伊洛城,潞恒生死不明,老师的仇,你已经报了”所以不要为报仇把自己陷进去。
      “师兄,我不傻”沈枳把手里的东西拍着桌上,有些愤恨“北狄固然该死,可是若没有朝中权臣配合,就两个使臣,怎么可能策划周全?晚宴的酒水食物都是层层检验过的,若没有人授意安排,那毒酒怎么可能悄去声息的灌倒父亲的嘴里?师兄,别骗我。那是我爹呀,师兄,您别骗我,别骗我”
      德昌帝也沉默了,许久才道“宜笑,当日之事朝中确实有人参与,镇北军中也有叛徒。只是···”
      “只是现在还动不得那人,只是我现在报不了仇,所以呢,所以,您就给我两个替罪羊发泄吗?师兄,那是我父亲,是您老师,他为大魏戎马半生,却被一杯鸩酒送上黄泉,您明知道祸首,却不愿为他讨个公道,您于心何忍?”沈枳声声控诉“那人与北狄勾结,企图祸乱朝纲,您却要包庇他。北疆几十万将士的忠义在您眼里还不如那么一个乱臣贼子吗?”
      一时静默,沈枳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这么疾声厉色的质问师兄。德昌帝一言不发,只是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寒风呼呼的灌进来,心下一片荒芜。沈枳的腿也开始丝丝缕缕的抽痛,渐渐痛得她清醒过来,恨,真的太容易了,所以,有时人们会忘了爱。她微微叹气,话出口她便后悔了,只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话出口她都震惊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多的怨气,并不是像自己以为的那么甘心情愿。沈枳咬唇,沉默,最终走到德昌帝身后,微不可闻的道歉“师兄,对不起。”
      德昌帝背对着她摇头,一惯的冷静,只是鬓间几缕白发带出些沧桑,他不过而立之年,鬓间竟已华发微生。
      风吹得呼呼的,把他的声音吹得四散零落“是师兄对不起你,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沈家。老师的仇,朕一定会报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好”忽然提起父亲的死,沈枳一时太过激动,都是那个人,直接间接的造成了现在的一切,她家破人亡,几经生死,爱而不得,忽然提起,沈枳一时间竟也抑制不住深深的怨气,连带着德昌帝也怨上了,可是冷静下来,沈枳便后悔了,她的话太过伤人了,她在他身边十余年,怎么可以去怀疑他,他们之间,最不该有的就是怀疑,如若连他们彼此都猜忌怨恨,那他二人在这世上就太过孤寂了,她也知道,德昌帝不处理,肯定是因为真的暂时不能处理“师兄,对不起,我,我不该说那样的话的。”看着他鬓间丝丝白发,沈枳的心又开始又他忧为他疼,他太不容易了,一时不忍,沈枳从背后环抱住他,再也顾不上伦常流言,他重要过所有“对不起,对不起,师兄”
      “没关系的”德昌帝转过身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安慰受了委屈的她“师兄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好了,多大的人,擦擦,一会还有晚宴呢。”德昌帝掏出帕子一点点给她拭去眼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师兄能干。”
      沈枳噗嗤便笑了“您像哄孩子”她不想去想别的了,他的后宫粉黛,他的孩子美人,她只知道他也是爱她的,需要她的。她就这么陪着他,做不成他的妻,她可以成为他最利的刃,最暖的皈依。这就够了。再说,有过他的人生,万花再不入眼。
      “师兄,能告诉我是谁吗?”
      “平王”她早已有能力承担一切,也早已有资格知道一切。
      竟然是他,沈枳一直以为是右相蔡严山,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位闲散王爷,当初两家还差点成了亲家“我知道了,很意外。”
      “朕也很意外,当年父皇病榻前还嘱咐朕,平王可信之。可见朕的几位王叔都不简单,这平王比起蜀王来藏得更深,若不是老师的事,朕都未发觉他有不臣之心。当年皇子接连遇难,朕一直以为是蜀王,如今看来,蜀王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替罪羊,或者说只是一把刀罢了。这些血债,朕会向他一笔一笔的讨回来的。宜笑,如今你是众矢之的,平王若有动作,定是要先将你除去,此次回戍北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防范身边人。师兄让千江再拨一队暗卫给你,再将关小二也给你,做你近侍。”
      沈枳一下睁大眼睛“天下第四关小二,他不是死了好多年了吗?怎么在您手里?”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说到底都是率土之滨,像关小二一般的宫里不少”德昌帝缓缓道“就说你大嫂红尘,她是如今江湖上最贵的杀手。当年父皇也曾招安于她,不过因为长行的插手才不了了之。说起这个,漠北近几年兴盛起一个名叫近水楼的组织,你听说过吗?”
      “近水楼?”沈枳摇头“没有,干什么的?”
      “一个江湖门派”
      “有威胁?”
      “这倒没有”德昌帝笑道“漠北苦寒之地,闹不出什么大事,只是跟北疆离的太近,朕怕他们会跟北狄有关系危害到你的安全。”
      “我会小心的。”
      德昌帝点头,对沈枳说了他今日的第二个目的“嗯,北狄新王潞凌有意议和,商榷之事,朕有意交于你主持。朝中两派相争严重,你是置身事外的势力,对北狄也熟悉,此事交给你,朕才放心。年关一过,想必议和的文书就该送来了,届时朕便下旨命你为钦差大臣,同程墨全权主持议和事宜。”
      “好”沈枳试探的问道“那师兄,您希望是什么结果?”
      德昌帝神秘一笑“你说呢?你怎么看?”
      “我?”沈枳正色道“我还是那个观点,对于北狄议和不如以战止战,北狄狼子野心,决不可姑息养奸。狄人无信,教化不开,多年来与北疆犯下无数血债,点到为止,仁心圣德,全不必用在他们身上。再说,如今,我们与北狄势同水火,大仇不共戴天,议和?谁信?我不同意议和。”
      德昌帝眼带赞许,他们果然是最有默契“你是拿事的,你说了算。”
      沈枳有些不可思议“师兄,你是说···”
      “对”德昌帝轻轻拍拍她的头“心有灵犀。走吧,一会该迟了”德昌帝边走边说“还有,君役的事,朕替你警告过了,以后,不必留情,宜笑,你不必委屈自己,沈家,也不必忍辱退让。明白吗?”
      沈枳含泪不忍落下“是,师兄。我知道了。”
      两人走到会场外面,就分开走了,德昌帝让沈枳先进去。沈枳一进去就被一大堆人围起来了,皇上贵妃还有小皇子都还没来,大家都在这闲话,说什么的都有,有巴结奉承的,有冷嘲热讽的,有探听虚实的,沈枳应付了几个,就烦了,她把君役和飒飒留下,自己告病走了。而且一会太后也会来,她不想跟太后碰面,她们二人谁也不想见谁,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六年前,她随德昌帝押送军饷去智洲督战前了。那时候,太后还是皇后,她还殷切嘱咐,拳拳之情溢于言表,沈枳已经不想去想那些年她的关心喜爱是真是假了,反正此生想必不会再见了。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沈枳一个人草草吃了两口饭,偷闲拿了一本书躺在书房翻书,刚翻了没几页,管家就到了,来和沈枳商议府里过年的事情。今年沈枳有了新宅,管家也不大能拿得准这年该怎么过了。这连着几年,家里也没个主子,这好不容易主子回来了,又被迫着分家了,本来也没几个人,这要是还分开两拨过,那就太冷清了。沈枳躺在椅子上,书反扣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就在公府过吧,本来就够冷清了。对了安叔,公主府赐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那常年没人住了,找人收拾一下。还有,给公主府再派些下人过去,过几日我在公主府宴请泊冉他们,你给安排一下。”沈枳想了想,坐起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汤婆子捧着,把书放在矮榻上道“安叔,今年大哥也该回京述职了,你让人把大哥的院子也收拾出来,备着。”
      “好,老奴这就去办”沈安胖胖的脸有舒展开了,精神十足“大少爷和少奶奶也要回来了,府里今年可热闹了。”
      “可不是”沈枳淡淡的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几年,笑容下再也掩不住忧伤“安叔,再准备一下祭祖用的东西,等大哥大嫂回来,也该去看看父亲母亲了。”
      “是”
      晚上,君役几人回来,沈枳大概问了下宫宴的情况,心里大概有个底。过了几日,沈枳收到消息说沈楷夫妇已经过了徽州,应该马上到京都了,好几年没见大哥大嫂了,沈枳提前让人准备好东西等他们回来。可是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信,沈枳着急只能让白枫去看看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白枫回来才说昨日沈楷夫妇就到京都了,只不过他们两人没来公府下榻,而是暂时在客栈。得到消息沈枳立马就带着人去了二人下榻的客栈,没成想就在街上碰到了,他们也刚好要去公府,看到了沈枳的马车,就拦下来了。街上人来人往的,沈枳又是新闻人物,几人也没在街上耽搁,二人上了沈枳的马车,转头回公府。
      “大哥,大嫂”
      “嗯”红尘还是那样淡淡的,可是多了份亲近,毕竟是亲人,她没有亲人了,沈楷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更何况她挺喜欢沈枳的。倒是沈楷一反常态,毫无喜色,一开口便是问话“宜笑,你和皇上怎么回事?”
      沈枳嘴角的笑僵了僵,复又扬起笑意,往沈楷身边坐了坐,揽着他的胳膊,笑道“先不提这些事了,大哥,你和大嫂回公府住吧。今年刚好能一起过个好年。”
      沈楷皱眉,显然不满意沈枳这么敷衍他的问题,只是刚要说,看到靠在身上,多年不见的小妹,沈楷最终咽下去,不管发生了什么,最难过的是沈枳,肯定牵扯的事情很多,沈楷想还是找个时间再和沈枳详说“宜笑,我和阿尘已另立门户,如今还住在公府多有闲话。城南的宅子正在收拾,我们住到那边就行了。”
      沈枳下意识摇摇头,显得有些老成和苦哈哈的无所谓“大哥,如今公府还怕什么流言蜚语吗?”一句话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沈枳才重新提起情绪,像以前一样拉着沈楷撒娇“大哥,我都让人收拾好了,住回来吧。下次再一起过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天下人的嘴哪里管得住,顾忌那些干嘛,你说是吧,大嫂。”沈枳去拉红尘,她没有躲,罕见的开口“流言无需畏”
      “大哥”沈枳摇着沈楷,欢愉的说道“大哥,大嫂都这样说了。我让人给你们把东西搬回去,我出来前让福叔把饭菜都准备好了,一会回到家就能吃了。”
      “宜笑”沈楷还是觉得不对“你有事瞒着大哥?”
      “大哥”沈枳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直接表示我不想谈“别这么扫兴。”沈楷看着她,不说话,紧皱的眉头,显示着他的不耐和烦忧,久久,沈枳摊手“好了,回去再说,总可以了吧。”
      沈楷叹气,拉着沈枳,像极了过世的父亲“宜笑,你是不懂还是不在乎,为什么你和皇上的···”看着沈枳沉静而忧伤的双眼,沈楷深深叹气却说不出话。沈枳的反应都在告诉他,沈枳明白一切,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她明白却不想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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