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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风雨 ...

  •   北疆的局势在沈枳到后半年中终于算稳定下来了,虽和北狄还是屡有争端,可是战况却比沈枳二人到之前好多了。半月前北狄来犯,沈枳拿出另外半块兵符,力保苏元冬带兵,并支持了他的想法,由苏元冬带兵三万突袭万鬼城,围魏救赵,保下了岌岌可危的燕云,也为苏元冬在军中竖立起威信,经此一战,大家也都开始相信苏元冬的能力,开始慢慢信服他。自沈信死后争端频发的镇北军,终于在沈枳二人来之后,慢慢合为一体,内斗趋于消除。沈枳是有半块兵符,又是沈信遗孤,她的话比苏元冬的管用,可是她很信任苏元冬,他提的战略,她很少反驳,调兵布阵,她都很爽快的给兵符调兵。苏元冬很感念沈枳,他也很尊敬沈枳,尽管沈枳对他很信任,可是他恪守己道,做任何决定前都会和沈枳商议,听取她的意见,并得到她的同意才会行动。他虽然对敌经验丰富,是沙场老将了,可是他对北狄不熟悉,而沈枳在北疆待过很久,她的父亲,还有当年的皇上对沈枳耳濡目染的教导,让她对这天下局势还有北疆战局的了解都要比别人更胜一筹。两人结合,取长补短,才稳下这北疆局势。
      沈枳是皇上的眼,代表着这北疆最高的皇权。她的信任给了苏元冬很大的发挥空间,有时苏元冬也会忆起蜀中的那些日子,其实没有现在畅快,当年他痛失挚爱,为君猜疑,步步掣肘,难有发挥。如今他践行了很多想法,有沈枳信任支持,还有柳泊冉权衡周全,北疆的战事,打的很舒心,他不用顾忌很多,只要看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就好,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万鬼城突袭成功,大军进城的那日,沈枳盛装在城门迎接,她从未亲自上过战场,可是她依然是很多人的主心骨,有她在很多事情都不用担心。乌压压的一片人都站在下方,看着城门上的沈枳,沈这个姓对智洲百姓来说很神奇,很多时候,这就代表了安定和希望。人群中有一双很犀利的眼眸盯着沈枳,他面容秀丽,微卷的发丝,精致的五官中还带着江南的烟雨气,坚毅痴迷的眼却是能看到漠北的层层风沙。他很漂亮,对,就是漂亮,一个漂亮的男人。稍带些女气的五官,在这漫漫黄沙中很不协调,可是他身上的苍凉的气息却像是早已和这风沙融为一体,难以分割,整个人有些极为融洽的矛盾感。他被人群挤着,一步步接近沈枳,他的眼从来没有离开过沈枳,带着难以言表的激动和痴迷,紧紧抿起的唇角有丝孩子气的倔强和不甘。他远远看着沈枳,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其中的炙热都未减少半分。这是他第三次见她了,却只是第二次见她的脸,上一次他得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两道深深的车辙,连背影都难寻,他难过了很久,失望了很久。直到今天,那种不甘和失望终于被开心驱散,心像被填满了。他笑了,还要一个浅浅的酒窝,其实他很久都不会笑了。可是他想笑给她看,很多人说他笑起来更好看,虽然她看不到。他看到她一身华服,耀眼夺目,飞扬的唇角带着固有的骄傲和开心,翻飞的衣摆都能划出一道最美的音律。她还是像当年一样夺目,看到她,他会恍惚,会痴迷,会想要再近一点,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也是在这一天,沈枳接到了京都的消息,皇上纳妃了,四妃封了两个,九嫔也封了两位,还有许多美人。还是难过的,尽管沈枳很想掩饰,可难过就像开心一样,有时遮都遮不住。晚上的晚宴她没有参加,只让柳泊冉带着君役去了,她一个人弹了很久的琴,这把九霄环佩是他送给她的,名琴,价值千金。他给她弹过很多次,月色下,荷塘边都有缓缓琴音流淌。如今呢?哪房宫里也在琴音袅袅,绕梁三日?这北疆偏僻,少有人弹琴,连自己都许久不弹了,琴落了很多灰,手法也稍有生疏,其实这些年,她的琴弹的一直不好,没有他好。如今这哀曲却得神韵,境由心生,却原来,弹琴也需要心境。
      琴音顺着风越飘越远,偷偷潜进来的人也听的如痴如醉,他少学识却懂音律,他的母亲是江南名妓后流落到漠北,是漠北红楼里最有盛名的歌姬,他也会弹琴,很会弹琴,可是他不喜欢弹,那让他觉得耻辱。今夜,她也在弹琴,他却觉得高贵,他听出了哀怨,听出了惆怅,他想去问问她,在愁什么,怨什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亦或是什么人让她痴让她愁,又是什么人舍得让她怨让她哀。她不该这样的,她那样的人,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白日她还飞扬的笑,晚间为何就弹这哀怨的调?他近不到她跟前,他们之间离的不远,可是这段距离却是隔着千军万马,可是他尽量在靠近,他已经在尽全力的近一点了。默默的听了她半宿琴声,他懂她的,虽然只有他知道。
      柳泊冉和苏元冬还有很多人也都听到了琴声,有人知道是她,有人不知道。有人疑惑,有人明了。晚宴散了,柳泊冉把君役送回去,顺便去找了沈枳,很好找,顺着琴声就可以找到了。沈枳就坐在空地上,月光惨白惨白的打在她身上,更添几分哀思。
      “郡主”
      沈枳没有回话,柳泊冉便在一旁坐下,静静的等着,直到一曲又一曲,其实也只得一曲哀鸣,分不清是不甘还是恐惧。余音传了很远,琴弦还在微微颤动,沈枳看着这抖动的琴弦,却不用手去抚,随着它由高渐低,渐渐消失。
      “郡主,您后悔了?”
      “可能吧”沈枳随意的拨着琴弦,并不成音律“泊冉,你会弹琴吗?”
      “会,不过技艺不精。”
      “我也会,师兄教的,可是十多年了,也没能出师。”
      “郡主弹的很好,回旋婉转,悠扬悦耳。”
      “那是你没听过师兄弹琴,他的才是仙品,我的不过是东施效颦,不得其韵。”
      柳泊冉淡淡道“郡主玩笑了,皇上自然不会为下官弹琴。这世上,可时时聆听的,也不过郡主一人罢了”
      “怎么会?”沈枳嗤嗤笑了一声“这琴声随风而散,天下人都可听得。”
      “那郡主也是谈给这天下人吗?”
      “不,我弹给失意人。”
      “千里之外,高墙之中,最是失意之处。不知郡主的琴声绵绵,可能到达?”
      沈梓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问他“泊冉,听说你成亲了?”
      “成了”柳泊冉也不追问,跟着沈枳天马行空的谈,她说他便接话“当时郡主未在京中。”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会娶她?”
      说到妻子,柳泊冉的眼角也带了丝暖意“她是我的恩人。娶她是因为我想照顾她。”柳泊冉顿了一下还是说到“郡主,来得及的,若是您想回去的话。”
      闻言,沈枳苦涩摇头,她虽身在局中,可是她却看得更明白“泊冉,你不懂。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选择。我需要权利来保障以后,师兄需要一个人来看着北疆。我要的,只有师兄能给我,而北疆,师兄交给我他才放心。我们相互利用也相互得益。当时我们都没有选择,而今,我们依然都没有选择,这步棋还没有活。况且,棋子已落,观棋之人众多,如何悔棋?如今,我回去,你当后宫还容得下我,京都还容得下我吗?我们唯一的希望是我重振了沈家,拿稳了权利,稳到没有人能动我,没有人敢动我,那时,我才有选择的权利。”
      “皇上会帮您的”
      “不”沈枳摇头“师兄他有更大的事要去做,他要的是国泰民安,要的是盛世天下,我不能拖累他。况且,他保得了我,却保不了整个沈家。我,得靠沈家;沈家,最终得靠自己。师兄,他,已经帮了最大的忙了。他,给了我机会。”
      夜还很长,沈枳又开始拨弄琴弦,不知道弹的是什么。柳泊冉叹气,悄悄的走了,她不必谁宽慰,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说的他何尝不懂,只是他不忍心他们二人走到这一步。他们二人,皇上于他有知遇之恩,沈家于他有襄助之情,他是真的希望他们好的。只是,很多事,真的真的不是有希望就能办成的。
      苏元冬也来了,他来找沈枳商议过几日的计划,可是走到跟前又退回去了,京都的那些事,他知道的没有柳泊冉清楚,所以他不知道沈枳为什么不开心,可是今夜沈枳少有的伤情,也足以让他止步。明天再再说吧,他告诉自己。
      是夜,绵延的驻军都是伴着琴声入眠的,不知道谁在弹,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懂音律,只是觉得还不错。只有远处草垛的后面的人,听了半宿琴声,懂了一世伤情。他陪着她,尽管这陪伴并无人知。天亮了,琴声没了,他也该走了,他有事要去做的。可是,他还会来的。
      第二日,沈枳已经看不出来异常了,只是有些淡淡的疲惫。
      今日,大帐中人很齐全,主要是为了不久的之后的进攻。之前苏元冬亲自带人突袭了万鬼城,分散了北狄在燕云的兵力,雨季将到,苏元冬认为应该乘胜追击,在雨季来临之前,大挫北狄。之前很多年和北狄的战事都止在智洲和万鬼城之间,如今因为沈信的事情,沈枳当机立断趁其不备,从南面拿回了燕云完全的控制权,已是胜利。许多老将认为,北狄和大魏之间保持在这个状态是最好的,再进一步,很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而如今大魏是否能支撑起一场耗时耗力的北伐仍是未知数,故不可冒险。为着这件事情,沈枳的大帐里都吵了很久了。这个决定非同小可,沈枳虽然心里更倾向于苏元冬的做法,可是实际情况还是要考虑到的,故已经给京都去信,询问德昌帝的意思。
      德昌帝接到沈枳的密信,也思考了好几日,各种利弊反反复复的不知道想了多少次。他当然也有野心,北狄一直是大魏的大患,若是真的,真的能灭了北狄,德昌帝想想都觉得兴奋,开疆扩土是每一个帝王的期盼,他也不例外,沈枳的信无疑激起了他心里的期待。德昌帝思考了几天后,终于还是决定试一试,招了胡老侯爷、何相、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程墨入宫商议。胡老侯爷是老将了,他的意见很重要,何相是众臣之首,他的态度很有代表性。至于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还需要钱和人。
      大家听了德昌帝的话都沉默,这种沉默很熬人的,在过去的几天里,德昌帝自己经历了比这更加沉默的沉默,而今才下定决心走出第一步,所以他已经不想要沉默了,他想要的是支持“何相,侯爷,二位觉得如何?”
      胡老侯爷心底低低的叹气,终究躲不过去,还是自己真的老了,会怕了,瞻前顾后了。若是年轻的时候呢?自己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吧,披上铠甲,扬起马鞭,保家卫国,不惧险阻。可是自己老了,经过了太多战争,看过了太多死亡,他也怕了,怕尸横遍野的疆场,怕血色弥漫的城楼,怕午夜梦回的故人。抬头可以看到年轻的皇上眼底的跃跃欲试,他不得不感叹,真是年轻,真是好。也许这个国家沉寂太久了,需要一点血气,需要一点年轻的气息。从皇上的眼里他知道,皇上已下定决心,今日就算他们反对,这件事,也是势在必行,迟早罢了,终归这江山还是姓古的“皇上,若是能灭了北狄,一劳永逸自然是好的。只是战事耗费极大,如今举国之力是否可撑得起这样一场战事还未可知。若是粮草军械兵马皆足,臣认为可行。”
      “陈尚书?”
      户部尚书陈大人,颤颤巍巍的出来“启禀皇上,近年江南多灾,岭南一带水患肆虐,国库不丰,支撑如今军饷已属艰难,若是再加,怕是不行了。”
      “陆爱卿?”
      兵部尚书也不是很支持“皇上,北疆30万兵马如今已是兵部最大的开销,北狄是大患,西面的突厥也不可小觑。若是突厥趁乱发兵,怕是难以抵挡,还请皇上三思。”
      德昌帝揉着脑袋,声音已有怒意“说来说去都是钱,议和有钱,朕要打仗就没钱了?赈灾也说没钱,打仗也说没钱,你说,钱都去哪了?”
      “皇上息怒,臣说的句句属实呀,先帝新丧,皇宫修葺,新建皇陵,岭南赈灾,近年花费着实是大,真的是拿不出钱呀。”
      “外患未清,怎可耽于享乐,从今日起,自朕起,宫里上下每日花销减半,还有,陵寝不修了,朕还年轻,着急修什么陵寝。皇宫修葺也停下,这么大地方,多的是地方住,不少那一两处。北伐一战,宜早不宜晚,如今北疆士气正盛,正是好时候。时不我待,不必再言,说来说去就是缺钱,户部拿不出的,从朕的私库出。朕就不信,我泱泱大国,打个仗还发不起军饷。何相,拟旨,即日送往北疆。”
      “是,臣遵旨”这是何相今日除了请安外的第一句话。他没反对,并且默认的支持了,何相是首辅,他的态度给了两位尚书很大的暗示,二人对视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了,都是势在必行的事了,何必再得罪皇上。
      尽管窝了一肚子火,可是终究是成了,德昌帝心底蠢蠢欲动,连带着多日阴郁的心情都好了很多,他有预感,预感风雨将来,心难以安分,跃跃欲试。这天闷了很久了,太需要一场风雨洗礼了。老哈河的水,伊洛城的月,他都肖想很久了。
      密旨没出发之前,德昌帝已写了一封密信让沈千江快马加鞭送至边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开战,突发状况谁也预料不到。随信他给沈枳送去了尚方斩马剑,命她危急之时,可便宜行事。德昌帝没有告诉任何人,此举是为了防止意外,也是为了保护沈枳。毕竟千里之外,若是出事他鞭长莫及,还是要以防万一,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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