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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军权 ...

  •   柳泊冉最近很忙,忙着为镇北军调配物资,与北狄的战事一直在打,可是自北安公死后,朝中一直没有选出接替他的人选,既要考虑到各家势力平衡,又要顾虑军中意见。北安公中毒而死,疑点颇多,镇北军对新调将帅极度反感,正值战时,朝廷也不敢硬逼,一时间也就僵了下来。本来镇北军是隶属北安公府的番号,这个时候,由沈家出人最好,可是沈家没人,就算不考虑沈楷的婚事,他也要镇守雁门关,不可能调到智洲。小世子才不到三岁,摆设罢了,唯一的就是沈枳了,她是个女孩,又许给皇家,这条路都断了。各家都看到机会,明争暗夺,都想要这块肥肉,甚至都有找上沈枳的,想为沈君役定亲的。打着沈家的旗号,接管镇北军自然会更加容易。
      这么大一支队伍,德昌帝也很为难,他得选一个信任的人,这个人又不会让军中反感,还需有真才实学,一时间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朝上每天吵的不可开交,面对困局,他是真想把那个害沈信的人千刀万剐!
      柳泊冉是他的一个人选,因为泊冉曾在智洲待过一段时间,对智洲情况熟悉,与智洲各将领也相熟,最主要是他可以信任他。不过柳泊冉不是将才,如今智洲缺一个将帅,需要一个人选统领大局,他想过启用苏元冬,自蜀中战事完了以后,苏元冬一直在平武练兵,其实有些埋没,苏元冬是难得的将帅之才,若是可以把他安排到智洲,再派自己信任之人督战,那对智洲,他就放心了。可是德昌帝的想法一经提出,就遭到朝中大臣强烈反对,连沈家都搬出来了,苏元冬是蜀中降臣,身份难免尴尬,就算是皇上,也要顾虑到各方平衡,只能不了了之,继续听着那些人天天的吵,连辅国大将军周临生都抬出来了,天可怜见,老将军都八十岁高龄了,哪能上得了战场。一个早朝,上的德昌帝是头昏脑涨,连中午饭都吃不下去,脑袋边直嗡嗡的响,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然又被人叫醒,德昌帝的再好脾性也发了脾气“出去,谁也不见”
      竹沥知道主子心情不好,战战兢兢的回道“皇上,智洲有加急战报到了。何相、柳大人已经候着了”也是德昌帝自己吩咐了,凡是有战报要第一时间呈报,要不然借竹沥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打扰皇上啊。说完话,竹沥连呼吸都不敢出声,德昌帝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压住疲惫和怒火,哑着嗓子吩咐“更衣”
      自从沈信死的那夜,北疆出奇兵拿下燕云之后,北疆战事一直焦灼,北狄反扑强烈,镇北军群龙无首,苦苦支撑,最新的战报刚刚送来,龙阳郡一战我军损失近万人,拿下的燕云岌岌可危。接到战报,何相一点都不敢耽搁,赶紧同柳泊冉来见了皇上,德昌帝拿着折子坐在上位气压低沉“接替北安公的人选必需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何相也说“皇上圣明,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战事正酣,若是再拖下去,就要被动了。”
      “何相可有人选?”
      何相斟酌良久,缓缓道“近日朝中为此事争论不休,待定的人选有大将军王一朝、永本吴半青、沈楷、郑天行、小侯爷胡弋荣。吴半青和沈楷都是良将,只是两人都身兼要职,不宜调动。王一朝前年调任甘南总督,郑大人,年纪尚轻,怕是不能服众,胡小侯爷倒是可以,只是胡家和沈家,前些日子流言颇多···”言尽于此,都明白什么意思,何相也没再说了
      德昌帝揉着太阳穴,紧皱眉头,一个都不满意,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人“胡弋荣不行,他虽是武将,但无其父之才,智洲交他手里朕不放心,镇北军也未必服他。郑天行还不如胡弋荣呢。甘南一带匪患严重,王一朝不能回调,而且他对北疆毫无了解,去了也是耽误时间。半青和沈楷都不能擅加调动,有他们在,才能震慑突厥,不能因为北狄,顾此失彼。”事从紧急,德昌帝也不绕弯子了在,直接开口“朕属意苏元冬,有意将其调任北疆,何相以为如何?”
      “这”何相也为难了“苏将军是原蜀中名将,老臣自是信他的。不过他是降臣,用之也需防之。如今,最重要的,还是镇北军各将军的态度。老北安公和沈家的事已然让将士寒心,如今选帅,更需多加思量。”
      德昌帝也沉默了,沈家的事是死穴,难解呐,沈信被人毒死,至今没抓住祸首,汨罗又因太后相逼撞柱自尽,沈梓接着被人害死了,别管沈梓有什么谣言,沈信一死,沈家这么接二连三的死人,死的只剩下稚子幼女,边疆将士难免寒心,难免不多想,如今民间已多有传闻说是沈家遭皇上猜忌,所以死了那么多人,所以太后着急为皇上娶亲,如今安抚军心是头等大事,可是关键没人呐,总不能把兵符给那个三岁小孩吧“北安公中毒的事查的如何了?”
      “还没有进展,当晚侍酒的小厮被杀手掉包,杀手自杀,尚无线索”
      一局死棋,怎么下?
      柳泊冉试探的说道“皇上,不若让郡主出面?”
      德昌帝眉头更深,这是一条路,可是他不愿意以情相胁,他已经很对不起沈家了,不想再把沈枳拉进来了,这里的水太深,沈家如今单薄至此,他又怎么忍心再让沈枳拿沈家,拿沈信最后的威望为他铺路破局,德昌帝沉默了,何相和柳泊冉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此事容后再议吧,朕再想想,你们先下去吧。”
      “是”
      京都楼外楼雅间
      “你还常来这里?”
      “嗯,从这里望去,京都别有一番风景。”
      沈枳笑了,凭栏斜望,品茶饮酒,这地方是沈梓的最爱,她坐的位置就是他常做的位置,风景的确不一样“他们二人惯会享受的。只是没想到这雅间,老板竟还留着。”
      “弋阳付了十年的帐”
      “十年?胡三哥倒是有钱,只是这钱花的不值,人都不在了,要这空房子何用?”
      柳泊冉端起茶,细细的喝了一口,下意识得回忆沈梓是怎么去喝的,先闻闻,再品,一定要够虔诚,够享受“弋阳付的可不是钱,他为老板做了件事,作为报酬,老板为他留这雅间十年。他说一芥最是爱这里的茶,这处的景,这买卖划算。”
      “十年呐,可见并非易事”
      “对弋阳来说,这事不分难易,只分是否值得。”
      “也是”沈枳喝下一杯滚烫的茶,一直烫到心里,烫出盈盈泪光“也是”
      “郡主,此间主人可还好?”
      “好,很好。”
      柳泊冉默默为沈枳再沏上一杯茶“首茬的君山银针,慢慢品才得滋味,郡主再尝尝。”
      沈枳接过去却放在一边“我并不爱这茶,太淡。”
      “郡主喜欢浓茶?”
      “不”沈枳道“我喜欢酒,够烈,够暖。”
      “酒?什么酒?”
      “北疆的漕酒”
      “此酒暖心”
      “不,它烧心。”沈枳悠悠的道“可是它够安我心。”
      “郡主既喜欢,当带些回京都的。”
      “那酒挑地方的,漠北的黄沙中喝着才够味。”
      “京都名酒无数,宫中珍品更多,尝过佳酿,如今,郡主还想它吗?”
      “想,日思夜想”
      “郡主想好了?这烧心的酒,喝下去了,可就吐不出来了”
      “迫不及待”
      柳泊冉想或许自己心底是希望得到这个答案的,虽然自己也明白这对沈枳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沈枳邀他,他还是来了,可能人真的生而自私吧“那郡主去找皇上吧,臣在北疆等着同郡主举杯共饮。”
      沈枳依然疑虑“我是女子”
      “不,您是沈枳。”柳泊冉斩钉截铁“郡主,圣上属意苏将军,可是朝臣反对,北疆将士也多有不满,沈家是唯一的破局之策。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去北疆,深宫朱颜,便再无可能了。”
      “我明白”沈枳今天第一次露出这种怅然无助的表情“只是我已没有选择。”
      关于智洲将帅之事,从智洲战报传来以后,君臣之间争论推到高朝,皇上要用苏元冬,意思已经很明确,同时已经把原户部侍郎柳泊冉调任智洲,任宣慰司副使。各家当然不愿意这么大的便宜被苏元冬这个外来户捡了,反对之声日益强烈,最严重的是,镇北军上下将领几十人上书请掉沈楷任帅,赤裸裸的威胁和排外。德昌帝和何相萊相他们已经为这些事情商议一天了,内阁大臣今日的饭菜都是在宫里用的,这些事必须早日定下来,如今就是看谁让步了。竹沥进来通报说沈枳来了时候,德昌帝也正是烦的不行的时候,就吩咐说停一会,让大家休息一下,顺便招胡弋荣、苏元冬,郑长行入宫,一会再议。说完,他就先去见沈枳了,蔡相最是不忿,他听到竹沥的禀报,知道是沈枳来了,当初智洲太子令的事情,让蔡相对沈枳的印象极为不好,他觉得沈枳不宜入宫,更不宜为后,吕后之祸不可再演,他不喜欢沈枳,入了京都,听说了沈家一系列事情后,他更不喜欢了。听到沈枳到了,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个敏感的时间,沈枳的出现让他不安,那是他多年政治生涯的敏锐直觉,强烈到他忍不住同何相说道“何相,刚刚是说安泰郡主到了吧”
      何相本来话就不多,更不喜背后议论,只是简短敷衍“好像是吧。”倒是萊相接住话头“是安泰郡主”
      “不知郡主来所谓何事呀”
      或许是蔡相的语气太过忧虑,萊相都笑了“蔡相这话说的,郡主和咱们皇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好的很呐,这郡主来见皇上有甚奇怪,蔡相今日这是怎么了?”
      “唉”蔡相深深叹气“不瞒二位,太子令之事,真是让我对这位郡主有些怵的慌,我这心里感觉不对,总觉得要出事呀”
      “出事?能出什么事情”萊相倒是不在意“蔡相是指安泰郡主?”
      蔡相赶紧摆手笑道“许是我这几日太累了,太累了。”
      “年纪大了,可得要多注意身体呐”······
      这边在闲话,德昌帝那边气氛却不怎么融洽,他这几日为这些事烦心的不行,听到沈枳来了,就直接过来见了,也算是忙里偷闲,看到沈枳他总是觉得格外轻松些,这样的人,身边已经越来越少了,他能信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可是见到沈枳,他的心里越突然提起来了,比蔡相更七上八下,心里不安,沈枳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由他手把手教大,太了解了。
      果然,沈枳对着他,二话不说先行了一个跪拜大礼,他知道她还有后话,便什么也没说的等着,沈枳深深三叩首才抬头看向德昌帝“师兄,您信我吗?”
      德昌帝没有说话,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他们都明白,所以连回答也不必。
      沈枳停了一会,便笑了,笑的很开心“我也信您。师兄,让我替您去北疆吧,为您,为国,为沈家,为君役,也为我自己。让我去吧。”
      德昌帝阴沉着脸,不答反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枳立马答道,说完这两字,声音也降了下来“可是太子令之事,我已惹人猜忌,如今去不去北疆,没有差别。可是,可是”沈枳抬起来,依然跪在地上,仰望着那个她从小仰望到大的男人“师兄,北疆需要一个沈家人,君役也需要一个保障,您也需要一个可信任的人。师兄,我不会背叛您,永远不会,我们都知道,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我爱你、信你,我想拥有你,男人对女人的拥有,而不是止步于君臣。德昌帝在心里呐喊,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冷漠的“宜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枳镇定的答道“师兄,泊冉走之前,我约见了他,我明白的,我知道您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知道,十余年的朝夕相处,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里所想,只是他又如何忍心放她去战场厮杀,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江山。自己当然信她,不仅信她对自己的爱意,信她对自己的忠心,也信她的能力她的才气,可是千般信任、万般放心,她在自己心里始终应该被保护的,被呵护的,她是他这一生最想要捧给幸福的人。他想要把天下都捧在她面前任她挑选,而不想让她为这个天下奔波。
      只是,他们都有责任。他,已经在渐渐忘了自己,只留下了,那个天下人的皇帝。
      “三年,三年后你回来。”
      “好”
      争议许久的北疆兵权归属问题,最后在德昌帝的一封圣旨下尘埃落定,苏元冬成了最大的赢家,他被封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派往北疆,压定这场争斗的最后的最后一柱是沈枳代表沈家的一封奏折,她以沈家为苏元冬担保,并书信镇北各级将军,支持皇上的提议,力保苏元冬。她是沈家唯一的代表人了,在燕云之战中,镇北大小将领对沈枳的感官早已不局限在沈信的女儿了,她早已能代表沈信了,因为是她在最慌乱的时刻舍命安定了镇北的军权,也保住了沈信的旧部。有了沈枳的支持,北疆很快也上书支持苏元冬为将,德昌帝终于如愿以偿,将苏元冬派上了用场。而同时,安泰郡主上书要求带小世子也去往北疆,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了沈君役的以后,沈家的根基在军权,他不能完全不懂。在这场军权争夺中失败的几家倒是不反对,有沈枳在北疆牵制苏元冬,也可防止他坐大。本来顺顺利利的一件事,却遭到内阁强烈反对,以蔡相为首,他不放心把沈枳放到军中,沈枳已然惹他猜忌,眼皮子底下反倒放心。
      可是北疆接受苏元冬的条件是他们以为沈枳也会去,他们相信沈家人,所以才同意的。如今不让沈枳去,又如何给北疆交代?焦灼之下,德昌帝密会了蔡相,还是在蔡相家里,除了他们彼此,没有人知道德昌帝到底说了什么,第二日,内阁态度就变了。忽然变同意并支持安泰郡主所请。
      德昌帝下旨同意安泰郡主所请,不日前往北狄。极少数的人却知道,原属于沈信的虎符并未完全交给怀远大将军苏元冬,而是一分为二,另一半交给了安泰郡主。上位者皆多疑,尽管德昌帝力保苏元冬,可是他还是不信他的,所以沈枳的存在既是帮助也是监视,更是牵制。对德昌帝来说,沈枳就是他的眼,在北疆的另一个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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