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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出走 ...

  •   沈家的夫妇的葬礼极尽繁华也极尽寥落,沈家大门紧闭,只接待了寥寥无几的近亲,除此之外灵堂就只有沈楷兄妹三人,还有沈君役和红尘,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沈家不愿意接受皇家的赔礼,沈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太后的东西扔了,连门都没让进,红尘干脆直接一剑断了一只手,送还给太后。态度嚣张至极。大家都在观望宫里的反应,以至于国公和大长公主的葬礼,竟然也这么冷清沉默。
      胡三天天在沈家守着,生怕谁来闹事。其实到了这会来闹事的肯定不会有,谁都不想卷进沈家和宫里的争斗中。大家连祭奠都是在门外,有的是忌惮皇家颜面,想去祭拜又觉得怕得罪皇家,有的是沈家兄妹干脆不想他们进沈家的门,污了双亲的往生路,于是沈家干脆在沈府门外设了灵堂以供大家祭奠。
      太后赏赐被扔出去的当天晚上,皇上却亲自来了,没有进沈家大门,甚至连门都没去敲,直接在沈家门外的灵堂上香祭奠,然后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落山,宫门落锁,沈家也没人出来迎驾,皇上却也没有意思,前去打扰,只是看着夕阳落下小楼,自顾自的回宫里,好像那只是一场一个人的郊游,不需别人应和。没有人知道那日寿和宫发生了什么,可是皇上太后的态度都让人明了,沈家没倒呢,虽然并看不到多大希望。不过只要皇上对沈枳还有意,皇家对沈家还有愧,撑到那个小世子长大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北疆战事正酣,打的不可开交,每日都能收好几份新的战报,虽然沈信死了,沈家在军中的威信还在,就算现在别人去接手北疆30万镇北军,那也需要一个过程,沈家越惨,越会让边疆战事心寒,所以沈枳夫妇下葬的那日,虽然阴雨绵绵,可是沿街都是人,上至首辅何相,下至守城兵士,一路相送,也算极尽哀荣。
      沈枳看见很多熟人,柳泊冉、程墨、何丰、沈千江···都是那么熟悉,他们都带着同情看向自己,是关心,也像一种预告,预告她的人生从此告别以往,天翻地覆。
      京都关于沈梓的谣言甚嚣尘上,连沈信夫妇的死讯都盖不住流言纷飞,甚至有谣言说汨罗的死是因为沈梓气的,各种谣言,每天都有新的版本。沈楷和沈枳都很是担心,可是沈梓自己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他还是那样看书,写字,煮茶,弹琴,甚至还为沈枳种下了一池牡丹花,据说是什么南疆的品种,眼色尤其艳丽。闲情逸致,一点都不像一场流言的当事人。胡三更是不在乎了,谣言一出,他干脆也不避嫌,就在沈家住着,叫都叫不回去。沈枳很多次都想和沈梓谈谈,可是总是谈不起来,他不回避,却也什么都不说。沈枳怎么也想不到她天纵英才的二哥为何会喜欢一个男人,而且据沈楷说还是天生的,沈梓根本不可能和女人在一起,他没有反应。
      就这么看似平静的过了半月,沈家的白绫都撤了,春意盎然,也照进沈家的一方庭院。沈枳一早起来就看到红尘在练剑,剑气如虹,身姿曼妙,不见剑身,只余残影,快,狠,杀意十足。
      “大嫂”
      闻言,红尘收起剑,清冷的脸上挂起一丝微笑,面容一瞬间温和起来,倾国倾城,沈枳眼睛都有些直了,她见了红尘很多次,可是仍然每次都会因她的美而愣神,她的美不仅是容貌,更是风骨。美人总是带点杀气的,越遥远越沉沦。远处沈楷也大步走来,给红尘递上一方汗巾,她接过去却是先擦剑,眼神专注,极尽温柔。
      她看着剑,沈楷看着她,沈枳看着他们,定格成一幅画,充满幸福和沉思。
      “郡主,宫里来人了”
      下人的话打破了思绪,沈枳回头有些疑惑,宫里很久都没有消息了,怎么又开始了“谁?”
      “何丰何大人还有御前侍卫桑统领。”
      皇上的人。沈枳沉吟着,一时没有说话,几步外,沈楷半拥着红尘也在看她,有无奈有怜惜“去吧,宜笑,去看看吧”
      他看着沈枳和古恪一路走来,更清楚自己妹妹对今上的感情,斯人已逝,皇上并没有错。何况还有婚约,妹妹终究是要进宫的,又何必现在做的太过。他是男人,他自己明白男人的愧疚远比爱意要来得可靠的多。
      沈楷说完就和红尘走了,留下沈枳在原地几番犹疑,最终还是去了,她抗拒不了,他们都明白,这就是宿命。
      古恪派人来,却什么话都没有带,只交给沈枳一个盒子,很大的一个盒子,坐在桌前盯着盒子,沈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打开。就这么看着,看过朝阳,看过正午,看来了夕阳西落,光影渐渐消逝,没有人来打扰沈枳,可能是沈楷有过吩咐。她就那么看着,手放在盒子上,只要轻轻一抬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就真的只需要那么轻轻一抬。
      微风细雨,夕阳西下,这个院子承载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美好到,沈枳真的拒绝不了,忍不住疑惑,轻轻的揭开了一角。
      沈枳的手猛的一抖,里面竟是一套翟衣,帝后大婚时皇后的翟衣,红的灿烂,红的耀眼,翟衣上翻飞的翟鸟绣花让沈枳一下湿了眼眶,原来,他依然想娶她的,原来,她依然想嫁他的。
      沈枳珍重的摸上箱子里的衣服,凹凸的触感让她的情感真实了一点点,这是一整套的宫装,凤冠、翟衣、中单、蔽膝、玉谷圭、玉革带、大带、大绶、玉佩,小绶,没缺一样。不久前,沈枳原以为自己很快能穿上这套衣服,与心仪之人携手相伴的,可是世事无常,风云突变,一切都好像脱轨后再也回不去原来。几天前,沈枳也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穿上这套衣服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太多了,她从来不单纯,可是比起现实,还是想的太简单。如今,如今,这套衣服就这么摆在自己面前,这算什么呢?是承诺吗?那他为何不来和自己解释?寿和宫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说呢?
      多日的压抑,在这么一套衣服下彻底土崩瓦解。
      猛地转身,拉开门,提起群子,冲进微雨之中,沈枳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可是她想去见他,无所谓说什么,一路疾驰,沈枳什么都没有想,脑子是空白的,心是焦急的,眼里是幸福的。跑到门口,才发现桑离在自家大门口站着,而且好像已经站了好久好久。
      “桑离?”
      桑离抱着剑,沉默的站着,整个人就像一把剑鞘,沉默而坚实“郡主,皇上命属下在此等候,接郡主进宫。”
      “师兄他···”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他猜透她的所有,她接受他的一切。世事变迁,不过他们没变“走吧”沈枳心里忽然很开心,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兴奋,他在等她,这个认知,更让她心跳。不必考虑那么多,沈家也罢,天下也罢,他都会帮她的,只要她需要,从不需开口。那套嫁衣,就是他的许诺,初心仍未变。母亲的事,她会问的,她相信与他无关。
      桑离招来一辆马车,显然是早已准备好了,沈枳无声的笑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这么发自内心的笑了。
      在还爱的时候就放手去爱吧,沉沦不可怕,无爱才可悲。
      “郡主,郡主”沈枳刚上马车,就听到有人叫她,掀开帘子探出头去,却是沈梓的贴身小厮“郡主,二少爷给您的信。”
      信?二哥怎么给自己信,沈枳疑惑的接过,边拆边问“二哥的?他不在家吗?”
      “不在,昨晚二少爷说是要去秋山寺找净空法师论道,还未回来,刚刚我给少爷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
      沈枳打开信,看到提头就心死了,手下抖了抖才稳住声音“胡少爷呢?”
      “胡少爷同二少爷一起去秋山寺了”
      沈枳的心彻底沉下去了,一天一夜,以她二哥的机敏,肯定是追不上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宜笑,二哥走了。如今,二哥留于京都,于沈家已无益处。遂决心陪弋阳策马江湖,寻一地而终老。这是二哥多年夙愿,只是往日颇多束缚,不得脱身。如今,亦算两全。圣上乃重情之人,可托付信任,沈家有你,可保君役,以后之事,且看他造化如何,你不必太过执着。太子令之事,有一不可有二。沈家已惹猜疑,自当韬光养晦,不可再生事端。为君者,善猜疑,你当珍重。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过多交代,就那么走了,静悄悄的,连告别都没有,只留下这薄薄一张纸,字迹尚未铺满一张信纸。思绪转过好几个圈,沈枳想派人去找,想派人去追,可最后的最后都没有,她默默的收了信,什么也没有做。这是沈梓的选择,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与一人策马江湖,快意恩仇,总好过这蝇营狗苟、魑魅魍魉的京都。那样的生活也更适合他们二人,广阔的草原,袅袅的琴声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天地,这乌烟瘴气的京都容不下他们,她又何必硬以情强留。
      走吧,走吧,那是他们的天地和幸福。她也祝福他们的。
      “二哥要在秋山寺住一段时间,你着人送些衣物过去,山里凉一些”沈枳不漏痕迹的吩咐“桑离,今日我就不去了,替我向皇上赔罪”说完沈枳就跳下车走了,都不用人扶。她急匆匆的态度,让人生疑,这事瞒不住的,后续她还有些事情需要皇上帮忙,所以也不需要掩饰了,她着急去找沈楷商量,她希望沈梓的以后更没有后顾之忧。断袖,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原罪,事情爆出来的时候,因为沈家新丧才压住后续的连锁反应,他们早都担心许久,却仍无破局之策,谣言甚嚣尘上,根本压不住,沈梓和胡三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她和沈楷多日思虑未有两全,如今倒是省事了,走了,就再也没有担忧了。走了也好,也好。
      沈楷听了沈枳的话,并没有意外,也没有生气,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严肃的大哥,甚至还出言劝慰“让你二哥去吧,这京都不适合他们。”
      沈枳也点头“大哥,我的意思是应该让二哥和胡三哥彻底脱离这一切”
      “什么意思?”
      “让他们死在秋山寺吧,从此再没有沈梓和胡弋阳,他们也不必再受身份束缚。”夜色暗暗的,沈枳的声音低低的“有净空大师作证,从此他们再无顾虑”
      三人没有人说话,他们在思考,沈枳的话是对的,沈楷也心动了,这个时候,有人刺杀沈梓完全说得过去,而只要他们让沈梓和胡三死在秋山寺,那么他们就此与旧日告别,未来天高海阔,将有另一番天地。沈梓喜欢男人,这改变不了,那就放他彻底的自由吧“好,这事大哥来安排。”
      “我去吧”红尘冷冷的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来,她是个杀手,是江湖上顶尖的杀手,而她又有绝好的面容,这并不是好事,杀人需要隐藏,然后一击而中,可是尽管她耀眼炫目,让人过目难忘,她仍然是江湖上赏金最高的杀手,因为她善于隐藏,哪怕她站在你面前,她不想你发现时,她就像一个影子一样,把自己虚化掉,她不出声,你甚至都不能发现她的存在。红尘出声,沈枳才反应起来她也在。红尘的功夫自然不需怀疑,她出手,当然不会有问题,可是沈楷却马上否决“不行,涼蟾的伤,太显眼了。”
      沈枳也马上道“对,大嫂,此事应该由官门中人去做,江湖势力,不能插手。江湖势力没有杀二哥的理由,可是这京都各家,理由太多了。”
      承庆殿
      古恪听了桑离的回报,直觉上肯定是出事了,可是一时也想不通沈梓能出什么事情,沈梓去秋山寺很正常,他同净空大师乃是忘年交,关系很好,这段时间双亲接连逝去,京都又流言四起,沈梓去秋山寺避避风头很正常,可是那里不对呢,到底那里不对。
      信!对那封信,信的时间不对,像是在找一个时间差“桑离,随朕出宫”
      “皇上?这会宫门都落锁了”
      “那就让他打开”古恪莫名的有些烦躁,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安排一下,别让太后那边知道。”
      “是,皇上。”
      夤夜,子时已过,沈枳刚眯上眼睛,她担心秋山寺的事情,一直没有合眼,连日操劳,真的是很累了,可是刚眯上眼睛,却被叫醒了,说是皇上来了,就在外间等着。
      沈枳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当年为古恪辟出来的别院,古恪对这再熟悉不过,他有很多问题要问沈枳,也要回答沈枳很多问题,所以他就来了。
      沈枳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了出来,诺大房子就他们两人“师兄,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古恪什么也没有提,本来他来的第一目的也只是看看沈枳,很久没见她了,更是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看她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了“先过来坐”古恪起身把沈枳拉过来坐下,还替她整了整头发“怎么这会还没睡?”
      “在等消息”沈枳不隐瞒不欺骗,他们之间没有欺骗,这是底线。
      古恪并没有追问沈枳到底在等什么,而是在昏黄的灯光下等着她看,专注的看,一眼万年,万年一眼。
      “宜笑,汨罗姑母的事情是师兄对不起你”有些伤,撕开才能痊愈“外面对那夜寿和宫的事情颇多猜测,师兄只想告诉你,那些都不是事实。那件事情,我有责任”古恪的话很慢,很慢,情绪也很紧张,他从未有如此紧张,当年金戈铁马的战场,他也没有这么紧张过,这次的解释关系他一生所爱,他既不想逃避,也不想推诿,更不想她误会、不想她恨“我是有责任的,姑母是自尽的···”他该如何说,总不能说这是先皇和太后的责任,那是他的父母,也不能这是汨罗的选择,这太过残忍。直到话到嘴边,才觉如此艰难,说是错,不说也是错。最错的是权利,他们都是牺牲品。
      看着古恪欲言又止,如此艰难,沈枳伸手挡住他出不了口的话“师兄,不必说了,我懂,我都懂。”已经足够了,他的犹疑和不安已经足够解释,至于那些话,能说出来都太过残忍,不如不说。她窝进他的怀里,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桌一椅,幸福,原来这么简单,那么熟悉。
      “师兄,二哥也要走了,这府里竟也只剩我了”
      果然,古恪心里微微叹气,沈家父子三人都是人杰,可是人生无常,这几人的人生都不可谓不艰辛。他对沈梓的出走一点也不意外,关于沈梓的那些流言,他知道那不仅仅是流言,走,是对沈家,对他自己最好的选择,只是,古恪抱着沈枳,难掩心痛,只是,苦了她了。往日多么热闹的国公府,真的只剩下她了,他走了,沈楷走了,沈信走了,汨罗走了,如今沈梓也走了,真的只剩下她了。
      “师兄在,师兄会陪着你的。”他会陪着她,因为他也需要她。
      多么好,彼此需要,彼此相爱。十几年匆匆,竟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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