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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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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我等也是没办法呀,你也知道这事不好处理”萊相声色并茂的向北安公哭诉“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也不瞒侯爷,这内阁的折子都堆成山了,九皇这一直没个准话,我们也不好做呀。”
北安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萊相一辈子为这大魏鞠躬尽瘁的,人也很是和气,就是这话多的由始至终“何相萊相,两位先坐。”北安让人给上了茶,才慢慢说道“萊相,您先别急,您都找到我这了,我能做的自然不会推辞。已经着人去请了,您先喝口茶缓缓。”
听到有门,萊相也放心了,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刚话说的太多了,还真是挺渴的。何相自进来打过招呼便没说话了,他看了一下北安公的态度,揣摩着今日应该有个结果,北安是皇子帝师,又是默认的未来国丈,自然同九皇子一心,既然着人去请,肯定有门,不过探探态度总是必须的“侯爷,就大坝贪污案的处理,外面乱成一团,陛下也无明旨,殿下已月余不出去走动,今日我二人来也是看看殿下的意思。侯爷是殿下尊师,最是明白殿下,还请侯爷能帮衬一二。”
“是啊,侯爷,您给我们个话,也别折腾我们这把老骨头了”萊相也不喝茶了,急忙插话,眼见着又要激动了。北安公赶紧压手让萊相坐下,无奈道“相爷严重了,殿下这般做自是有他的道理。”北安看了看两人,都是聪明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于公于私都不该推脱“这大坝贪污案涉案官员本就是十恶不赦,这其间又掺杂太多关系,殿下为了防止各方关系影响,故速战速决处理了这些人。虽说听起来狠厉,可我们都知,这其间无一人无辜。”何相和萊相都未说话,谁都知道明面上说这些人的罪,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是其间不乏世家子弟,人性都是自私的,哪怕是自家人做错的,也不希望自家孩子为此付出代价,所以才有这么一出,各个世家连同御史等各路大臣,不提被斩之人之罪反倒讨伐九皇子量刑过重,太过狠厉,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有人开口说句公道话,说了这话就要得罪这些世家豪门,连皇上不不敢轻易开口,何况是这些大臣。何相萊相当然也明白,可是他们得平衡士族和皇家关系,他们是简在帝心之臣,深受皇恩,可都也是代表士族,哪边都不能得罪。人斩都斩了,也没办法了,最好的就是九皇子出来给赔礼道歉,皇上再罚罚,意思一下,也好让各家面子好过。可是看这意思,九皇子根本不会接这台阶,别说道歉认错,他连自辩都懒得做,北安公把话说的明白,两人也只能明白的说,两人对视一眼,何相叹气道“我等也明白,可是侯爷也知道我等难处,各家死了人,也是为着口气,揪着这事不放,九皇子没个说法,怕是过不去的。”
“各家?”北安公有些讥讽“世家腐败早非一两日,贪污朝廷官银致大坝坍塌,死伤者不计其数,他们几十人的命尚是不够抵的吧。我便问相爷一个问题,若是这等子弟出在何家、萊家。二位相爷可会如此。”
“当然不会”何相还未说话,萊相便掷地有声的答道“我萊家子弟凡有违国法,有害家国者,萊某绝不姑息。”何相未说话,话到这,大概也知是何意思了。北安也笑道“萊家乃百年望族,于国有功,于民有益,尚且如此。他们又有何颜面请朝廷宽宥,百姓体谅。”
何相无法,也只能道“侯爷所言甚是”
北安知道他们顾虑,也自己开口许诺“此次在案人员有一六品员外郎,任职户部,乃沈家旁支,算起辈分还是我的子侄辈。沈家愧对陛下,养出此等败类,殿下处理,沈家上下无一异议。两位相爷放心,本侯会亲自上书陛下,请罪,并将此人逐出沈家,再无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有门,这局有解了,两人起身鞠躬道“谢侯爷大义。”
“应该的”沈信喝了口茶,顺便岔开话题“相爷尝尝这茶,殿下送来的,平日我还舍不得喝呢。”
三人正在说话,就听外面通报说九殿下到了,话音还没落,古恪就推门进来了“老师,何相,萊相”
“殿下”三人起身还未拜,古恪就止住了,让三人坐下便可,何丰从古恪后面出来,很是厚着脸皮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跟萊相和沈信见过礼后就走到何相身边低声叫了一声“爹”,何相懒得搭理他,用鼻子出气嗯了一声,端着当爹的架子,暗暗表达自己愤怒呢,没想着这小兔崽子,见他嗯着答应了,便很是欢快的又跑到古恪那边去了,根本没个知错的样子,何相憋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要揪住骂了,可是看了看跟前的人,想到今日是有正事的,又很是憋屈的忍住了,心里暗暗叹口气,真都是冤孽呀。不过这父子两暗戳戳的较量完全没影响到萊相,萊相本来也性子急,坐了一会,话没拉几句,就开始直接说了“殿下,何相与我今日来是为大坝贪污案的处理,您”
萊相还没想好怎么说好,古恪和沈信对视了一眼,笑着接过话“我知道,辛苦两位相爷了,说起来都是代含章受过了。”
“殿下言重了,言重了”萊相赶忙摆手“这都是我们职责所在,这案子殿下查的清楚,也断的明白,不过”萊相很是忧伤的真真的叹了口气“各家终究是没了人的,心里难过,也能理解,毕竟事发有些突然。”
古恪看了一眼何丰,何丰就把话头接过去了,假模假样的感叹“这也是,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毕竟人忽然没了。终究是生者难过了,不过菜市口的人头应是是早有准备的吧,当初做下这等事,想来肯定考虑后果了,倒是可怜了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亲人了。”看到萊相眉毛一挑要发作,何丰连气都不喘立马举例“我听闻那工部侍郎便早早安排了妻儿,以致现在还无人收尸呢。”
古恪笑着不说话,程墨接着上场“我也听说了,也是可怜呢,这侍郎清明倒是清明,只是心思太过了,他贪污受贿,致大坝工程有异,自然是他受过,与妻儿何干?殿下岂能不明白?连工部尚书,两广总督都未累及家人,又怎会发作他妻儿。”程墨轻轻摇摇头,唉了一声,看向萊相,萊相张了张口没说话,这看样是来者不善呐。他们唱了红脸,古恪才出来圆场面“两位相爷的难处我也明白,含章第一次接受这么大的案子,有疏漏之处,还请相爷不吝赐教。”萊相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谁说你疏漏了,你能揪着的都揪了,揪出来的能斩的都斩了,我是嫌你不疏漏了,萊相喀喀的干笑了两声“殿下言重,殿下的案子办的甚好,百姓无不称颂,何相与我哪有什么可指教的。今日来也就是为着同殿下商量一番如何安抚各家。”
古恪很是惊讶笑着打趣自己“哦?看来各家对我如此处置很是不满了。那弹劾我的折子一定多如牛毛了”微低头,对何相萊相表示歉意“真是连累相爷了。前段时日太忙,我这身体不大舒服,案子完了想着也没什么事便闭门谢客,安心休养了。实在是不知外面情况,今日相爷既然来了,可见情况很是严重,两位相爷便直说吧。”
何相萊相对视一眼,萊相点点头,何相开口道“本不该来麻烦殿下的,只是同殿下有关,内阁也不敢妄为,便想着同殿下商讨一番。情况大致如殿下猜想一般,弹劾的折子非常之多,大多都是弹劾殿下量刑过重的,也有少数质疑这案子办的太快,证据是否充分的。这折子倒不是问题,只是如何处理,关系多个世家,稍有不慎便会牵连殿下,我等想着来问问殿下打算。”
古恪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惆怅的样子,想了好一会才道“这倒是个问题。”又抬头对着何相萊相问询“要不由我赏些东西,也算慰藉?”
古恪话好没说完,便被沈信沉声打断“不可”,沈信皱着眉头,面上有些生气“因过而死,当什么光荣的事吗?殿下若给各家赏赐,那岂不是承认这事办的有问题?这白纸黑字,几万条人命在前,他们死是死有余辜,辩无可辩。各家食君俸禄,不思为君分忧,反而教出这等东西,又有何颜面受赏。”沈信战功彪炳又是皇子太傅,沈家又是百年世家,这话也就他敢说,古恪赶忙起身俯身认错“老师所言甚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何相和萊相也赶紧都起身,沈信压手让大家都坐“我是军旅粗人,说话直,你们也别介意。只是此法万万不可。”
“是,侯爷所言甚是”程墨起身对古恪道“这斩了的每一个都是非斩不可的,如今各家有不满,情义上可以理解,国法上却不能容情。还请殿下三思。”
“子语所言甚是”古恪表情也凝重了些“如今既不能纵容此等歪风邪气,又不能太伤各家的心,确实很是为难。别的不说,相爷,让我认这人我杀错了,我是绝不认的,杀的每一个都死有余辜。前年洪灾致死百姓两万余人,这还未算之后因灾荒而饿死病死的,若真是天灾便罢了,可这是完全的人祸,若是纵容,百姓离心不说,这国怕也要亡在这等人手中了。”
“殿下英明”话说的重了,几人赶紧都起身,何相和萊相也不敢再逼,只能自己认栽了。古恪倒是很是伤感,可说的话每字每句都掷地有声“都坐吧。我杀这些人既是给死伤的百姓讨个公道也是给自己个心安,杀的人没一个枉死,也没一个不该死,各家若是说一时接受不了,我能理解,也不会计较。可若是说我量刑过重,滥杀无辜,相爷也不必为难,谁上的折子让谁来,我也看看我到底是把谁冤了,让大家如此大的怨气。子语,从今日起,不必拜帖,有来的便接进来。”
“是,殿下。”
何相萊相一听势头不对,赶紧阻拦“殿下身份尊贵,岂是谁想见便能见的,再说这案子证据充分,伏法人员皆签字画押,辩无可辩,御史的话听听就罢了,各家心里不忿,说两句也不必理会。”
古恪却很是坚持“我办的案子,我杀的人,既有疑义,自然不能不管。三人成虎,绝不等放任此等流言。之前不知便罢了,如今知道了却仍坐视不理,岂不让人觉得我心虚。既然大家觉得冤,那就来说说到底冤不冤,若是我判错了判重了,我赔礼道歉,可若是他们无理取闹,我也绝不姑息。”说完古恪又吩咐“子语,今日着人去大理市借套律案来,就摆在大厅。我也不能空口白牙的乱说,有律法为证,这来的人也就不必怕我以权压人,挟私报复了。”
“是,殿下”
说完这些,古恪喝了口茶,堂上静悄悄的,现在拦不拦都出事,拦了就是你也觉得这案子判的有问题,这九皇子怕是就要与你理论了,不拦吧,何相叹了一口气,这下真是把人得罪狠了,许多年后,何相仍然记得这一幕,从这时候他才清楚认识到面前的人同其父不同,同其兄亦不同,像极了沈信的弟子。古恪由着安静了一会,自己缓了语气开口“劳烦两位相爷了,两位不必顾虑,含章既然敢开口,就有分寸。如此一来不紧消了大家的疑虑,也好解了内阁的困境。至于父皇那,我会上折子说的,相爷不必担忧。”
“是”两人无法,也只能答应。作为内阁大臣,国家栋梁,他们历经两朝,对着景仁帝尝尝叹息皇上太过仁厚,处事犹疑。可是如今对着古恪,这位未来的君上,他倒是不同景仁帝,果敢老辣,细致强硬,这是明君必备的品质,他们看到了希望,可也深深的疲惫,一个强权的皇上,对臣子的束缚太大了,一方面他们高兴,一方面他们不适,这种感情复杂而难以言喻,是士族和皇权难以调和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