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可梦] Love and Courage》二二乌离子

6、暗流

　　Pokegear的电子荧屏上显示着1：33，正是桔梗市陷入沉睡的时候。已是深夜，搭着天台栏杆向外望去，隔街相望的公寓楼群已然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漆黑，唯有那么一两家24小时便利店或是小咖啡厅的灯光在黑夜中孤独地亮着。街道上的路灯在节电模式下稍暗了些，整齐排列的路灯与树木在夜色中形成一道笔直而单调的暖黄色亮带。交错的树影间，偶然间能看见鬼系精灵悠然飘过的影子。

　　夜风在这个安眠的好时候似是也倦怠下来，只是偶尔随意地拂过那么一两丝，燥热感堪堪褪下了一两分便又卷土重来。浅蓝的羽织衣摆在懒散的风中掀起又落下，天台边缘，桔梗市的飞行系馆主凭栏而立，通讯器亮起的荧屏照亮了疲倦而英气的脸庞。

　　主人长时间的通话让立在栏杆上的咕咕百无聊赖地转起了脑袋。与之相对的，形容威武的鸟儿敛翼而立，并非夜行生物却不见一丝倦意，一双有神的鸟眼谨慎地环顾着四周。在没有遮蔽之物的天台，头顶撒落的月光毫无保留地落了它满身，在黄红相间的羽冠镀上一层美丽的银白。

　　“是吗，那孩子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啊……”

　　年轻女性的音色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些许沉吟的意味，却在此时戛然而止地陷入了沉默。蓝发青年等待了许久也未见对方的下文，索性表态道：“还是谨慎些好，梦妖的身上掉落下的金属粉末成分特殊，直接交给普通训练家太冒险了。”

　　“您认为它是卡罗培家的实验体？”

　　“确实存在那方面的怀疑，但也不能排除它只是无辜者的可能性……而这正是让我为难的地方。”

　　对方似乎已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迅速地酝酿好了说辞，阿速话音一落便顺畅地接口道：“若是那样，它没有理由被下这样的重手。正如您早上所报告的，它的伤口里发现了弹壳碎片，这显然是对方的动作。况且，您也知道，”一惯的一针见血的言语，转瞬之间便将辩驳的可能性尽数断绝，“为了防止实验体失控或逃跑，那些狡猾的家伙在每一只精灵体内都植入了芯片。而那只梦妖的体内，并没有类似的东西吧？”

　　阿速一时语塞，却也明白了对方的主张。他微微皱起眉头，确认般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那孩子所说的，并非不可以考虑吧？”

　　对方所言确实有理有据，阿速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漏洞，然而警察的天性却让蓝发青年却尚存了几分疑虑的心思，“似乎还是先经过渡君的批准比较保险吧？”他慎重地道。

　　“阿速先生，”通讯器彼端的人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正是因为无暇处理这些小事，渡大人才将这边的处理权交给了你我，不是么？”

　　桔梗市的道馆训练家闭上眼，感到倦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也对。”他说，“那么就按你说的做吧，十三姬。”

　　“什、什么？”

　　千池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半天没顺过气来。她连连咳了几声，一张脸憋得通红。阿速极有耐心地等她缓过气来，微微一笑道：“栗原君这是，太高兴了？”

　　“确……确实啦，总觉得是在干涉调查的要求，原本没有指望您能答应的。”女孩的脸红扑扑的，眉眼里压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联盟精力有限，能有人愿意贴身照看受伤精灵当然是最好了。”他抿嘴笑了笑，“那么，在梦妖痊愈之前就拜托你了。”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千池认真地承诺道。

　　阿速微微颔首，却并不急着离开。“栗原君，”他将交握的双手置于桌上，身体稍稍前倾，分明是显出恳谈的模样。“关于这件事我有些好奇，”女生充斥着疑惑色彩的碧色瞳孔里，映出蓝发青年若有所思的眸子，“容我冒昧问一句，这样担心梦妖，甚至不惜提出代替联盟人员照看梦妖的原因是什么？”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丝线般的致密雨丝掠去了空气中的大部分燥意，附上玻璃窗的薄薄水雾模糊了窗外雨景，只余下细碎的滴答声在室内回荡。柔和细密的雨点声中，千池只觉得思绪也变得绵软缥缈起来，她无意识地抚着手中的杯子，碧色的眸子微微放空，在晃神中显出了失焦的模样。

　　“您说的理由，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

　　记忆的帷幕被层层拨开了。她想起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想起苟且残喘在都市一隅的阴暗小巷，想起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与带着冷意的惨白月光，她想起那些神色凶恶的人们与眼神涣散的精灵，想起沿着脊背一寸寸攀上心头的刺骨凉意。

　　“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可是将梦妖交给联盟人员，也是为了协助调查吧……”

　　有谁在她耳边厉声地喊，有谁在弥漫的血腥气前挡住了她的眼睛，有谁在警车刺目的探照灯光中挺身挡在了她的前方。她在那个人的身后抬头，朦胧泪眼里看见夜风中飞扬的浓黑的发与裙裾。

　　——只是一个小鬼而已，不要把她卷进来。

　　“那样的话，梦妖所经历的痛苦回忆，我想，会更加不可磨灭的吧。”

　　抬头觑见一眼蓝发青年略有些怔仲的神色，女生意识到自己说得似乎有些不妥，心下顿觉不安，慌张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抱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啊不，其实没有受什么伤，差点看见了有些可怕的东西……当时也多亏了别人我才没有被带到警局问这问那的，所以很快就忘记了也没留下心理阴影什么的……所以现在……”

　　她越说越觉得说不清，只觉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大概慌乱状态下的表达能力变成负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女生有些懊恼地垂下了眼睛，却是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是这样啊。”乍看之下，桔梗市道馆训练家的眼神竟是柔和了不少，甚至给了她一个比礼节性微笑幅度更大些的笑容，“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多心了。栗原君你的话，大概可以把梦妖照顾得很好吧。”

　　他说着搭着桌子站起身，似是告别的前奏。女生尚有些不明所以，却依稀明白阿速这一关她算是过了。女孩紧抿的唇如释重负般地松开，心中的紧张感消去了不少。

　　“我还有要处理的事件，栗原君若是要挑战道馆，恐怕得等上两三天了。”望了望窗外的雨幕，蓝发的道馆训练家向她建议道：“雨后是适合散步的天气，天气放晴之后可以带着梦妖四处走走。对了，如果这两天有在桔梗市周围游览的计划，也请你带上它散散心吧。这附近的阿露福遗迹和喇叭芽之塔，都是值得一去的好地方。”

　　千池微怔了一下，随后受宠若惊般地用力点头：“好的！”

　　黑色头发的女孩子那郑重又欣喜的神态与幼时接过精灵球的自己在眼前重叠起来，将梦妖交给她，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吧。蓝发的青年舒了口气，带着卸下一桩心头事的轻松感与年轻的训练家挥手道别。走出餐厅的时候精灵中心的乔伊正在门边等着他。“阿速先生，”她将手中的钥匙卡递过来，“通讯室已经准备好了。”

　　他接过钥匙卡，神色不豫。

　　“多谢。”

　　道馆徽章嵌入凹槽，密码输入，身份证件扫描，指纹验证，联盟加密内线窗口弹出。输入房间号码及密码，验证通过。

　　验证界面转为联盟内部专有的背景图，室内骤然亮堂起来，墙壁上渐次铺开12个黑色窗格，恰好环绕过通讯室的四壁。其中四五个黑色方格已然亮起，一一浮现出视频通话中的人像来——满金市的小茜、桧皮镇的阿笔、圆朱市的松以及浅葱市的蜜柑，其他的馆主与天王尚未到场，距离视频会议开始还有10分钟。

　　“喔~阿速君也来了！”

　　一带上耳机，普通系馆主元气满满的招呼声便直冲耳膜。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啊，蓝发青年一边将音量调小一些一边略感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小茜左方那位面容清秀的虫系馆主尚且是接近成年的年纪，然而相较之下这位如今已是二十二岁的满金市馆主却更像是个孩子，喜好粉色，爱笑爱闹，举手投足间带着小女孩般的活泼任性。嘛，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好事。

　　他向同僚们打过招呼后便加入了沉默的阵营，一边替比雕梳理羽毛一边通过耳机旁听着他们的闲聊——大多数时候动口的还是小茜和阿笔，比起其他的道馆训练家两人均是稚气一些，脾性相近的人总是容易聊得来的。

　　“这个时间召开视频会议真是难得，再过两个月就是年终会议了吧。”

　　浅紫色头发的少年停下为巴大蝴喂食的动作，面上浮现出些许忧色来：“是啊，这么说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态了，说到最近的大事……”

　　阿笔虽然年纪小，性子却稳重，虽有助理帮衬着，十四五岁担任道馆训练家便能弹压得住场面也是值得赞赏的才能。如今年纪渐长，在桧皮镇的已有了不可动摇的根基与名望，管理一个民风淳朴的小镇治安也是游刃有余了，阿速向来是很欣赏他。倒是小茜，听说她刚刚成为满金市道馆训练家的时候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一点上算起来还是他的前辈。然而阿速在刚上任时却一度怀疑过这个打输比赛便要大哭一顿的小姑娘究竟是如何通过了道馆训练家的测试，更是在这姑娘通过委任测试获得管理实权的时候跌破了眼镜。

　　不过，小茜其人，委实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作为少数科班出身的道馆馆主之一，小茜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自她接任满金道馆的馆主之位，满金道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满金市亦是顺风顺水地发展着。虽然打输比赛时会大哭一场的旧闻依旧会被城都训练家们玩笑般地提及，元气的少女馆主时至如今也在满金市乃至整个城都地区中博得了人们的认可，甚至拜其亲切活泼的性格所赐获得了不少支持者。

　　话是这么说……

　　“说到大事啊！”蓝发青年手抖了一下，一抬眼正看见粉发的小女生闪闪发亮的星星眼，“我有看到这两天的报道哦！渡君和别人交往了？太不可思议了，一树君不是说他向来清心寡欲么？”

　　……到底还是少女心性啊，飞行系道馆馆主有些郁卒地捏了捏眉心。

　　“作为联盟人员，可不要被那些奇奇怪怪的报道带跑啊，小茜。”说话的是圆朱道馆的松，青年拨了一下暗黄的额发，偏阴柔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我说，你不会在广播台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顺便把所有报道看了个遍吧？”

　　女生顿了一下，惊讶地瞪圆了眼，“小松先生的千里眼连这也能看到吗？”

　　手指僵在光洁的褐色羽毛上，阿速终于忍不住抬头插话，“别告诉我你把那些东西都留档了。”

　　“那倒没有。”小茜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然而那“你干嘛不早说”的眼神顿时让飞行系馆主刚刚松下的一口气生生闷在了胸口，“渡君下了相当严厉的命令来着……不过，”她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渡君也不是在意绯闻的人，为什么这一次封锁得这么紧呢……前一阵子丰缘冠军的新闻可是连续地占了几天头条呢。”

　　前一句话确实切中了大多数人的疑惑，只可惜下一句又立即跑偏。不过，作为在场唯一的、或者说是极少数对内情略知一二的馆主之一，对于这样的发展他也乐见其成。蓝发的馆主环视了一圈陷入沉思的馆主们，索性也低下头，佯作无语地不说话了。

　　“……不一样的吧小茜前辈。”眼看气氛就要僵在了一片静默里，阿笔弱弱开口打破寂静，“丰缘冠军那边是公开恋情，渡先生这里……只是无中生有的绯闻啊。”

　　“无中生有？那也未必哦。”

　　带笑的女声伴着有人加入视频通话的嘀嘀提示音响起，随后右手边的四个窗口相继亮了起来，城都四天王的影像浮现于其中——戴着夸张面具的超能系天王一树，忍者打扮的毒系天王阿桔，在山洞背景中面无表情地端坐的格斗天王希巴，以及叫鲜红长沙发上衣着清凉、面容妩媚的恶系天王梨琳。银发女子微微偏过头，长长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沙发上，勾人笑眼睨了一眼出现在正前方屏幕上的红发青年，“我可是很期待你解释些什么呢，渡。”

　　恶系天王调侃之意显而易见，询问之意亦是直白，闲聊声逐渐静止下来，在场者的视线皆是聚集在了屏幕中央那鲜红头发面容冷峻的青年身上。在场的馆主天王们虽不是八卦之徒，然而对于同僚的花边新闻到底是存了几分好奇心——尤其是眼前这位相貌英俊粉丝众多、却向来不沾红尘的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的青年，绯闻漫天的情况恰恰发生在了最不可能出这类状况的的人身上，令人不由得推敲起这背后的隐情。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渡丝毫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青年垂眼看着手中的文件，神色寡淡，连眉毛尖都未动一下。气氛正静寂着，嘀嘀的提示音再度插入，墙壁上的空缺处终于前赴后继地浮现出最后几名道馆馆主的影像，阿四、伊吹、柳伯。至此，城都的八名道馆馆主及四天王冠军终于全员到齐。

　　“会做出说明的，如果必要的话。”时隔一两分钟，当在场者都不指望他对这个问题做出回应的时候，龙系天王终于语气淡淡地开了口。他微微抬起眼，深井般无波无澜的红眸一一扫过投射在四壁上的12位馆主天王的通讯影像，握在手中的卷宗合了起来，“到齐了，我们言归正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