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可梦] Love and Courage》二二乌离子

5、奇闻

　　漆着蓝色桔梗花纹的大巴行驶在浓荫遮蔽的乡间道路上，路边茂密的梧桐树沿着宽阔整洁的公路一直延伸向远方。已经行驶了很久了。天空自大巴驶出暗黑洞穴时便转为了一片蒙蒙的灰，千池在半梦半醒间隐隐听见细细的水滴声以一种柔缓的节奏在耳边回响。

　　一个下午在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中过去，终于意识清醒地睁开眼的时候，玻璃窗上已然附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轻轻拭开，她看见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而天色依旧是浸透水一般的铅灰，云脚低垂，隐隐透出云后夕阳的几缕金光来。

　　街边大树比31号的树木更高大些，显然已有些年代，那粗壮的枝丫伸展开来几乎要戳到车窗，她能清晰地看见潮湿的水汽将浓绿的密叶染成的偏深的灰绿色。这样奇妙而美丽的颜色大概是无法在调画板上调出的吧，千池想，是的，它应当是属于大自然的，只属于自然。

　　“哟，你醒了啊。”

　　邻座的的柳长伊转过头来，似乎也是刚醒不久，半长的头发散开在颈边。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扒着前座微微坐起身来：“应该快要到了……不过栗原你睡得可真死，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我们还去暗黑洞穴见识了一下，你没去真是可惜了。”

　　“……啊？那是什么？”

　　“是吉花市到桔梗市必经的洞窟啦，黑成那样的地方可不常见。好在有城田长老的喇叭芽……天哪，简直堪比千瓦大灯泡。”

　　大灯泡……千池回想起先前战斗时喇叭芽释放出的足以隔着眼皮灼痛双眼的强光，认同地点了点头，忽得听见后方传来扑哧的笑声，转头，看见黑袈裟的和尚抚着喇叭芽的脑袋朗声地笑，边上是支着脑袋看戏的蓝发青年。

　　“长伊君，当初老朽好心想要将这个技能传授于你的时候可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啊。”

　　“我那不是不懂事么。”笑着回应了一句，转回目光便看见黑发的女孩子吃惊地盯着自己：“你们……认识？”她悄声问。

　　男生向后望了一眼，笑容更盛了些，也小声答道：“他啊，某种程度上算是我在神奇宝贝上的启蒙人物哦。”

　　“启蒙人物啊……”她唏嘘似的感叹了一句，微微合起的碧眸浮出了些许朦胧之色。她缓缓地靠向柔软的椅背，模糊了焦点的目光仿佛仅是无意识地望着窗外，却又仿佛是隔着那层薄薄的水雾，注视着时光彼端的什么东西。

　　通过桔梗市外的玄关，大巴便驶入了桔梗市的版图内。比起因搭乘飞机而需要经常造访的吉花市，这里几乎可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唯一的一次造访还是在国中时期的休学旅行吧。千池将脸贴在车窗上，当然也没有忘记把小葵从精灵球里放出来。“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走这么远吧。”她感慨似的说道，随后低头摸了摸菊草叶头顶的绿叶：“我们到新城市了哦。”刚刚从梦中醒来的小家伙睡眼惺忪，喉咙间迷糊地发出一声叫声算是回应，不过趴在窗口吹了一会儿风便迅速地精神起来。

　　和临近海边的若叶镇与吉花市相比，桔梗市显然多了几分陆上气息，街边成片的茂盛大树几乎充当了隔墙的角色，将道路与造型古朴的建筑群整齐地划分开来。树木，到处都是树木，从高大茁壮的树形来看应是在此生长了许多年了。正值夏季，树叶呈现出浓郁的绿，浓密的枝丫与树叶在头顶相互交错，在铺着紫灰色不规则地砖的路面上投下婆娑的树影。影影绰绰间，时有飞鸟精灵的影子一晃而过。

　　车行过居民区，有身着素色和服的家庭主妇牵着放课后的孩童走过浓荫下的人行道，与街边长椅上晒着太阳喂着波波的老者寒暄两句，波波受惊地飞起，母亲一面道着歉一边拉着恋恋不舍的孩子消失在浓荫遮蔽的街角。

　　“怎么样，是个好地方吧？”

　　女生转头，正看见墨绿色头发的男生带着慵懒而骄傲的笑意望着自己，这才想起来面前的男生似乎正是土生土长的桔梗市人。“是啊，环境真好呢……”她有些羡慕地说。

　　在千池有限的生活经历中，和树海环绕，带着年代感的桔梗市相比，若叶镇的自然环境当然也是好的，小而精致的城镇，从东方吹来的海风里缠绕着绿叶香，两者是各有千秋的不同风格，更遑论作为城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的满金市了。女生内心的新奇感很快地占了恋家感的上风，对眼前的城市充满好感起来。

　　在抵达长途车站前，大巴司机很是贴心地把训练家们在沿途的精灵中心放下，也省去了千池在接近傍晚的陌生城市找路的功夫。千池跟随着一众训练家踏入精灵中心的大堂，精灵中心的登记手续，精灵中心的服务设备，其实都是曾在课堂上熟稔于心的东西，如今亲手实践却仍少不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新奇兴奋感。

　　3036。女生摩挲着手里的房卡，随后卸下半边的背带，将训练师塞回背包的内层，然后唤回和精灵中心的吉利蛋交流着什么的菊草叶，一同往住处走去。

　　精灵中心的单人房小而整洁，唯有一床一柜，倒也是个不错的住处。菊草叶跳上窗台好奇地向外打量，千池卸下背包，让疲惫的身体倒进床上。转过头，从敞开的房门间意外地看见了柳长伊的身影。男生鬼使神差地转了头，正对千池惊讶的视线。

　　“诶？”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精灵中心的餐厅里，与面熟的训练家们坐在一桌——千池方才发现他们正是同车的训练家们，许是一同经历过因意外滞留一夜的缘故，彼此间的生疏已然少了不少。千池已是饥肠辘辘，忙着往嘴里扒饭无暇参与他们天南海北的讨论，却竖着耳朵将那些字句尽数收入耳中。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两天前志协与卡罗培的冲突事件上。

　　“不只是30号道路，46号道路也被封了。我住在卡吉镇的叔父计划来吉花市探亲，现在都滞留在烟墨市呢。”

　　“卡罗培到底是什么人啊，只听说过卡罗培医院的说。”

　　“卡罗培还有第二家？就是他们吧，我听朋友说他们似乎在用精灵做着什么实验，所以志协一直很反对，原先只是暗地里较劲，明面上闹出这么大的冲突却是第一次……”

　　女生听得愈发茫然，又想起阿速的话，觉得那传说中的卡罗培家愈发迷雾重重起来了。她将面前的饭消灭干净的过程中心里的打算逐渐成了形，末了端着餐盘站起身向训练家们礼貌告别。

　　精灵中心2层有供训练师使用的机房，女生在饭店的时间前去时机房内几乎是空荡的，只有几个带着耳机与家人网络通话的旅者。女生在角落坐下，刷卡开机，打开浏览器后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卡罗培三个字。

　　点击搜索，搜索结果竟有几百万条之多，千池看到首条百科中显示的图片后方才发现这正是城都地区闻名的大型综合医院，也是有相当的历史了。国中在满金市读书时每年例行的体检便是在当地的卡罗培综合医院举行，女生回想起那医院明净的地面，职业的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秩序，并不像是对精灵进行着过分到令精灵爱好者反对的医学实验的组织。她简单地浏览了一下网页，发现尽是医院相关的介绍或是咨询，并未发现什么有用信息，于是在搜索框中加上了“志协”二字，重新搜索。

　　卡罗培与志协的冲突事件也算是这两天的头条，一点击搜索便有各类信息纷沓而至。女生先是简要浏览了最前头的几篇较为官方的报道，与餐厅内听到的信息相差无几，区别仅是说得更详细些罢了。卡罗培家与志协的长久冲突终于在前两天的46号道路南部一触即发，冲突的激烈程度甚至到了联盟不得不派遣人员出面截止的地步。冲突爆发后，烟墨市道馆训练家烟墨伊吹带领联盟人员及时介入，卷入事件中的志协人员（多为大学生）部分受到轻伤，除此之外无人伤亡。目前仍有涉事人员在逃，故在短期内会对附近城区进行封道检查。

　　女生关掉网页，继续滑动鼠标向下浏览，越看却越觉得不对劲。【热点：志协与研究人员冲突爆发联盟盟主地下情人疑似现身】？【联盟冠军の女人？城都最大八卦揭秘！】？不着边际的八卦话题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主角还是传说中上任起便不曾沾染绯闻，并且怎么看都是禁欲系的城都冠军渡？

　　女生的头疼起来。看了一圈相关网页，除了置顶的联盟新闻部官方申明，其余被推上热门的不是粉丝团哭爹叫娘，便是对绯闻女主角捕风捉影的分析。唯一有些参考价值的是所谓自称事件亲历者们的叙述，滤去夸张成分与主观成分，传闻的起因是冲突过程中对方首领人物的一句话。

　　——“冠军大人的女人与表妹同时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呢。”

　　志协，全名大学生精灵志愿者协会，成员自然皆是八卦欲旺盛的年轻人们。危险的情况暂时地抑制了在场的志协成员们的八卦欲，却无法阻止这句话在事件过后激起千层浪来。事发的视频与照片在事后当即占领了新闻板块，虽是又被迅速地删除，却阻挡不了此事的热度。联盟向来不会为联盟人员除负面事件以外的新闻作出回应，更何况是在严重冲突发生的紧急关头。因此事发两天后新闻热度依旧不减，仍有源源不断的图片顶着被删除的风险被上传到网络上。

　　千池到底也是小女生，对于相貌堂堂又实力强大的名人还是存着几分八卦的兴趣，当即锲而不舍地就着这个话题搜索了下去，折腾了许久，找到的也只是一张所谓的当事人照片，然而那在昏暗的光线以及摇晃的镜头下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忙活了良久千池终于决定放弃，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吁了一口气，揉了揉眼，忽得看见身边立着一个人。

　　“麻烦了啊……”蓝发的训练家俯视着电脑屏幕上硕大的八卦标题，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他簇起的眉头在触及女生讶然的视线后微微松开了些：“抱歉啊，栗原君，看到关心的事情就不自觉地盯着看了。”

　　“啊……阿速先生？”女生眨了下眼睛，这才注意到蓝发的馆主与其身后的柳长伊，正充沛的好奇欲让他并没有注意到墨绿色头发的男生看到屏幕时略显阴沉的脸色，“阿速先生，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你说呢。”轻笑着反问一句，桔梗市的道馆训练家并没有透露些什么的意向，顿了顿又道：“不提这些了，梦妖醒了，大概想见你，要过去看看么？”

　　“要的要的！”女生忙不迭点头，询问了梦妖所在的房间号码，推开椅子便快步走了出去，竟是连电脑也忘了关，绯闻女主角大幅的模糊侧影便这么留在了屏幕上。阿速看了一眼女生离开的背影，慢悠悠地上前将网页关闭，这才转过身望向了墨绿色头发的男生：“找我有什么事呢，长伊君？”

　　男生在身侧的拳头捏紧了，抬头，定定地看着桔梗馆主平静如水的蓝色瞳孔，一字一顿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阿速注视着男生冷意弥漫的灰色瞳孔，良久，移开视线，突兀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俯身按下电脑的关机键，方才继续道：“那一位是联盟的内部人员，具体的信息不是你能了解的。”

　　“我不在乎那是谁。”柳长伊说，“她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阿速笑了笑，反问：“既然不知道那是谁，又凭什么判断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男生一怔，眉头紧紧地蹙起来：“我不会认错——”

　　“长伊君，”蓝发的道馆训练家淡淡地出声打断，“完全倚仗主观感觉得出的结论往往是无法成立的，况且……”男生等待着对方的下文，却见他顿了一顿便没再说下去，于是出声道：“况且什么？”

　　况且，长伊君，你所看见的事实，未必就是事实啊。

　　“没什么……”蓝发的道馆训练家微微摇了摇头，额发掩住的瞳孔里掠过转瞬即逝的怅然神色，又迅速地融进了平静如水的瞳孔中：“那个人是渡君信得过的人，所以，”他抬起眼，正对上男生微微缩起的瞳孔，“我们也是一样。”

　　“总觉得阿速先生和柳君有话要说的样子……”

　　千池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带着菊草叶向梦妖所在的病房走去，女生机械地将病室门房的号码一一数过去，心里却在思忖着方才的所见所闻。传闻到底是传闻，真真假假是岂是她一个局外人可以分清的，索性听过就算了。让她有所在意的是柳长伊的态度，向来阳光开朗的男生那个时候竟露出那般阴郁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对劲。阿速岔开话题的意图并不隐蔽，原本以为是仅是出于联盟馆主对于冠军的维护，看见柳长伊才察觉这两人似是有什么话要说，故阿速一提梦妖，她才顺了这个台阶溜了出来。

　　不过，梦妖醒了却也是个不错的消息。女孩的眉梢眼角微微漾开一丝笑意。阿速先生说梦妖想见她，这句话也是真的么？将它送往乔伊处的时候它分明是昏迷的状态，难道它对她有些印象？一路上脑子里都被乱七八糟的问题塞满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过了梦妖的病室，还是小葵藤鞭一展将她拉了回来。

　　“啊抱歉……”讪讪地冲着神色无奈的菊草叶笑笑，她向室内张望了一眼，轻轻推门进去，“我进来了哦……”

　　一室俱静，室内唯有吊瓶的点滴声，玻璃罩下的小床上赫然是一团墨绿，硕大的脑袋、飘扬的发以及短小的身体尽数被缠在了绷带里，只留下一双红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像个圆圆的雪球。没等千池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双眼睛便向她望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千池几乎要产生错觉，那双血红的眼眸似乎带着一种别样的深邃感，但她的疑虑很快便退了回去，因为那双红色的瞳孔正一点一点的紧缩，瞪大的眼眶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瞳色渐浓，绽露凶光的血红眸子仿佛要淌出血一般，千池和菊草叶都被这个鬼脸吓得不轻，趴在玻璃罩上的小家伙当即就吓得翻了下来，而它的主人则抖索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和推门进来查看梦妖情况的乔伊撞了满怀。

　　满腔的怜惜与担忧顿时被这么个鬼脸吓飞了——说是鬼脸不确切，顶多就是一对鬼眼。到底是自己不成器还是梦妖太调皮，她坐在一边看着乔伊打开玻璃罩进行身体检查一边有些郁卒地想着。乔伊显然没察觉到女生心有余悸的心情，反是乐呵呵道：“会使用［鬼脸］了啊，看来精神恢复得不错。”

　　梦妖那双血红的大眼睛已恢复了纯洁无害的模样，甚至在护士为它拆下头部绷带的时候弯成了月牙，很是讨喜。女生和神色恹恹地趴伏在膝盖上的菊草叶对视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呃，也是好事……”

　　“梦妖是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嘛，”乔伊回过头笑着解释，目光在触及千池的时候微微一顿，仿佛被什么吸引注意力似的：“你……是阿速先生带你来的么？”

　　“啊？”女生有些讶然地抓抓头发，似是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算是吧……”

　　“是这样啊。”粉发的护士招招手示意千池走近，旋即指了指女生衬衫接近腹部的位置上一个纽扣的空缺处，“这里掉了一粒纽扣……”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梦妖：“梦妖在找的训练家，是这个孩子么？”

　　在千池惊讶的目光下，床上的小家伙上上下下地将黑发的女孩子打量了几番，旋即叫了一声，眼中紫光浮起，一颗圆粒裹着紫光自其身体下飞出，降落在千池的手心。女生定睛一看，赫然正是自己衬衫上掉下的衣扣。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面上浮出疑惑之色。

　　难道是……那个时候？

　　“阿速先生说梦妖受伤的时候是你先救了它，大概是那个时候它从你身上捡到的吧。所以才一直拿着纽扣不肯放手，”乔伊合上药箱，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大概，是想在亲手还给你的时候向你道谢吧。”

　　“……诶？是这样的吗？”女生有些半信半疑地望向床上的小家伙，得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少女的心中顿时柔软下来，“这样啊，你……”额头前飙下黑线，千池忍不住扶额，“之前那样吓我，也是为了表示感谢吗？”

　　梦妖欢快地点头。

　　“真是意外地有精神啊……”女生哭笑不得地摸了摸梦妖的脑袋，“你啊，要快点好起来哦。”

　　“我该走了……可以的话你再陪它一会儿吧。”乔伊提起药箱起身告辞，走到门外却被跟出来的女生叫住：“乔伊小姐，”女生面上微微浮现出犹豫之色，稍稍压低了声音：“这只梦妖，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嗯……”粉发的护士点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眉毛微微耷拉下来：“它的情况并不适合马上放生，须有人照顾着才行，况且还卷入了联盟正在调查的事件，那边这两天大概会派人来照顾吧。”

　　“这样啊……”女生垂下眼，声音轻下去，却又在粉发护士打算转身离开前再度抬头，“那个……”

　　“嗯？”

　　乔伊回头，黑色中短头发的女孩子正眉头纠结着看着她，嘴唇动了几动都没有说出话。良久，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地咽了咽喉咙。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