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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起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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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来自若叶镇的栗原与桔梗市的阿速先生的比赛。”
阿速擅长的属性是飞行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因此当千池的菊草叶蹦跳着走上场地时，人们对比赛的胜负几乎都没有了争议——带着菊草叶的新手训练家对上经验丰富的飞行系专家，问题仅仅在于落败前能够坚持的时间而已。
可是那又如何。
“要全力以赴啊，我们。”菊草叶发出坚定的叫声，女生长长吁了一口气，碧色的眼眸重新抬起时也多了认真的神色。她放大声音，隔着场地向阿速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不错的眼神。”桔梗市的训练家满意一笑，扬手，红白相间的小球自指尖抛出，“出来吧，我的搭档！”
红光闪过，出现在场地上空的是身形娇小的深褐色小鸟，鸟喙短小而尖锐，一双红色鸟眼炯炯有神，它扬起双翼，发出一声清越的鸟鸣。
“咕咕么……”千池摸了摸口袋里的图鉴，抬头便对场中的菊草叶道，“飞叶快刀！”
响亮地应了一声，菊草叶猛地一挥头顶绿叶，锐利叶群应声飞出，直取空中的波波。应对这样的攻击阿速显然得心应手，当下镇定地道，“用吹飞吹散它！”
气势汹汹的叶片迎上飓风时瞬间化为软绵绵的碎叶落了一地，甚至波及到叶群后的菊草叶迫使着它退后了几步，于阿速而言显然是个攻击的时机，“冲过去用啄！”
咕咕一扇双翼直直俯冲过来，短小的喙聚集起锋锐的白光，速度之快让千池心中一惊，慌忙道，“避开！”
菊草叶闻言就势向后一滚，险险避开了灌满力道的一啄，那泛着白光的喙便插入了它身前的沙土里。千池心中一喜，随即又忽得意识到，那柔软的沙土并不能足以卡住咕咕的鸟嘴。既然这样……
“小葵，用扔沙！”
菊草叶反应亦是快，站稳身子，脚下一刨，大片沙土便向着对方扑去，正中刚刚拔出鸟嘴的咕咕。趁着对方视线被蒙蔽的短暂片刻，千池又道，“用藤鞭把它抓起来！”
不知为何，对面的阿速在这期间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菊草叶颈间伸展出的藤蔓伸进沙尘一搅便把被沙土迷了眼的咕咕拽了出来，藤蔓将它裹得严严实实，这下总算牵制了对方的行动。千池不由得一喜，然而未及她做出下一步指令，阿速的声音忽得传来，“趁现在，念力！”
话音一落，被拖曳的咕咕那双红眼猛然一睁，红光顺着捆住自己的藤鞭向菊草叶蔓延过去，下一刻捆住翅膀与嘴部的藤蔓便悉数解开，随后慌张的菊草叶便被淡淡的红光包裹，挣扎着被拉向了高空。千池大惊，一时慌乱无法做出指示，只听着阿速胸有成竹道，“向上扔，然后用翅膀攻击！”
随着菊草叶一声惊叫，绿色的身影瞬间便被扔上天空，在浓重的夜色中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咕咕翅膀一拍便直直向上冲去，双翼泛光，等级压制再加上属性克制，这招若是击中了极可能胜负立分。千池心下焦急，看着那白光迎上空中落下的黑点，只在心中祈祷菊草叶的体力能多撑片刻。
阿速抬头望向天空，怡然一笑：“似乎胜负已分了。”
夜空中传来□□的碰撞声，随后是菊草叶的一声惨叫，绿色的娇小身影直线坠落，随后伴随着沙沙的声响没入赛场边林立的树木中。女孩的心揪起来，来不及多想，抬脚便向菊草叶落地处跑去，刚迈出一步便听见又一声撞击声，夹杂着一声微弱的鸣叫。这叫声尖而细，千池一时辨别不出是什么精灵，只能确定它不属于菊草叶。
她疾步上前，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循着菊草叶的叫声抬起头，终于发现了伸展藤鞭将自己挂在枝头的小葵。它尚存意识却也已经濒临极限，另一条藤鞭上则卷着一团深墨绿色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一手接下卷在藤鞭中的精灵，一手接住松开树枝慢慢滑落至地的菊草叶，千池左看看右看看，横竖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阿速也已跟上来，道馆训练家看了一眼昏迷的精灵，从腰间取下手电向那昏迷的精灵一照，千池终于看清了那精灵的全貌，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深墨绿色的酷似女妖的娇小外形，飘逸发尾晕染着漂亮的粉紫色，赫然是一只梦妖。
当然，梦妖并非稀有到令人咋舌的地步，真正让女生震惊的是其颊边纵横交错的伤痕，梦妖颈间的红珠已称得上是支离破碎，短小的身体伤痕累累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有几处伤口异常深重，稍稍有些外翻的皮肉附近还带着深色的黏着液体，似乎是血液一类的东西。
根本不是普通攻击能够造成的伤害。
鬼系精灵的身体触感轻小而柔软，与想象中空无一物的气态有些差别，然而千池此时已无暇研究这些，在温室里生养了十七年的女孩第一次直面这般血淋淋的景象，当即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身边的阿速显然比她镇定得多，道馆训练家迅速地用手电查看梦妖的状况，眉头逐渐深锁，最后他将手电交给千池，从千池手中将昏迷的精灵抱起：“去乔伊那里，栗原，我想你也明白现在不是继续比赛的时候。”
“当然！”女生用力点点头，将吓到的小绿抱起来，一边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一边跟上了阿速的脚步。
乔伊帐篷内的器具仅能做最简单的伤口处理，粉发的护士在接过伤痕累累的小家伙后便匆匆地扎进了帐篷最内里的治疗间中，留下千池与阿速等候在外间，治疗间门帘紧闭，不时响起的医疗器械清冷的碰撞声让千池联想到相撞的兵刃，坚硬而冰冷的质感仿佛将心脏紧紧揪起。女孩咽了咽喉咙，心脏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就是这样，诊断记录等治疗结束后会发给你……好的，我明白了。”阿速挂断电话，转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隐隐有些发白的女生，“吓到了？”
“呃，我没事。”她仰起头，勉力露出一个笑容：“梦妖到底是……”
“刚才似乎是菊草叶落地的时候把树上的梦妖撞了下来。”看了一眼心虚点头的菊草叶，道馆训练家沉吟了片刻，“不过你也看到了，刚才那身伤明显不是普通攻击能留下的。”
千池抿着嘴唇点点头，略一思忖，忽得福至心灵：“难道和封锁30号道路的原因……”
蓝发的训练家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对方目光里的微妙变化让千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话的语气也小心翼翼起来：“听说有两个组织在前方起了冲突，名字是叫志协……还有一个什么……卡……”她苦思冥想了许久却还是没能想起它究竟叫做什么，遂抱歉的摇了摇头。
蓝发的道馆训练家抚着下巴，用思索的目光注视了她一会儿，没有一丝笑意的瞳孔有些深邃，昭示着他此时正在思考着什么严峻的事情。帐篷外的比赛似是进入了高潮，人声喧哗，与帐篷内压抑得近乎凝固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阿速闭上了眼许久没说话，千池感觉到薄汗从背部渗了出来。
“就像你说的，”道馆训练家终是开了口，“精灵志愿者协会，以及，卡罗培家的研究员，在46号道路爆发了冲突，他们……”他说到这里又再度停住，千池等待着他的下文，却听见蓝发的青年叹了口气，把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就是这样了，至于那只梦妖……我想是附近被误伤的精灵吧。”
桔梗市的道馆首领显然是略去了不愿提及的部分——误伤？误伤到那样的程度未免也太扯谈了，女生的心中生出一丝不悦来，然而这种神色似是无意间流露在了脸上，又落在了道馆首领的眼中，阿速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稍显无奈的微笑，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栗原君，”女生的目光转回他的脸上：“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能了解的事情到此为止了。”
这件事水太深，并非她能够涉及。对方的话明白地暗示了这一点，然而千池仍旧觉得有些不甘，“可是……”她抿住嘴唇停下来，在道馆道馆训练家严厉的视线下将目光转向了一侧的地面，声音小下去：“这件事，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呢……梦妖它……”
“保守这个秘密，务必。”阿速说，眉目略微缓和下来，“为了那只梦妖，也是为了你自己。如果别人问起，说是你我战斗中波及到附近精灵就行了。”
千池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别的事，如果可以……”道馆训练家再次陷入了思考，“算了，现在说这些太早，目前就是这样了。”他摇摇头，重新露出微笑：“不必多想，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他们的比赛也差不多结束了，你早些休息吧。”
阿速一说，千池才顿时觉得在大脑皮层蛰伏已久的困意潮水般地翻了上来。恰巧此时吉利蛋将治疗完毕的菊草叶的精灵球拿了出来，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战斗，小家伙显然也累了，千池将精灵球拢在手心时它已然在球中沉沉睡去。
“……好吧，晚安了。”她向道馆训练家道别后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那只梦妖……我明天可以来看它么？我会一个人来的。”她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
阿速愣了一下，微微笑起来：“好。”
不必多想。不必多想。不必多想。
那么，想点别的什么呢？
女生站在公用的水池边，无意识地动着牙刷。
是了，她今天和道馆首领对战了，第一次。
战斗时的场景从眼前一幕一幕闪过。咕咕、小葵、飞扬的叶雨，展开的双翼。亲身与道馆训练家交战之后才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书本上“各地出色的训练家”的描述那样简单，战略、实力、反应速度，每一样都高高凌驾于普通训练家之上。和阿速先生对战时，感觉那战斗的节奏仿佛牢牢把握在对方的手中。
撇开精灵的等级差距与训练家的经验差距不说，阿速的精灵恰好是克制菊草叶的飞行系，这样来看，1vs1的比赛几乎没有胜算。
看来只能转战其他道馆了么……或者，尝试着收服其他类型的精灵看看？
她鼓了鼓嘴，吐掉漱口水。
算了，来日方长，这些问题明天再想吧。
今天的她和小葵，已经足够努力了，不是么？
在熹微晨光中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深蓝色帐篷顶提醒着千池昨日的回忆，女孩拉开睡袋拉链坐起身来，一边揉着睡乱的头发一边大致地回想了一番。是了，小葵，她摸到别在腰间的精灵球，按下按钮，精神满满的菊草叶蹦了出来。
“看来已经恢复了呢。”笑着摸摸它的头，女生伸了伸懒腰，“好，今天也要努力啊~”
洗漱过后，千池从背包里取出面包与精灵食物，一人一宠用过了早餐，一出帐篷便看见墨绿色头发的男生带着飞天螳螂与小火马路过，穿着单衣，脖子上挂着毛巾，俨然是晨跑的模样。
“啊，栗原，起得很早啊。”男生熟络地打了个招呼，一看女生苦恼和懵懂掺半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无奈一笑，“柳长伊，我叫柳长伊，有印象吧？”
“啊，早上好，柳君。”千池有些尴尬地笑笑。
“这是去哪里？开往桔梗市郊的班车还有三个小时不到发车喔。”
“我去看看昨天那只梦妖，就是那只误……”
柳长伊一拍脑袋：“我听说了！昨天和阿速先生比赛的时候误伤的梦妖吧，栗原你真是个好心肠的家伙。说起来，和道馆训练家比赛的感觉怎么样？这大概是你第一次和这个级别的人战斗吧。”
“啊……”女生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如果没有中止比赛肯定就是惨败了，阿速先生这样的人，果然菜鸟还要再历练一阵才能和他对战啊。”
“哈哈哈，”男生爽朗地笑起来，“话可别这么说，栗原，对战这种东西，越和厉害的人对战收益越多。一开始的时候输当然是难免，在输掉比赛的时候多学点教训也是值的。”
“这算是作为前辈的经验吗？”千池也笑起来。“我记住了。”
“哎~就是这样，你比我好多了，当年我第一次输了比赛可是颓废了好一阵子。”回忆起什么似的，柳长伊露出了几分感慨的神色，然而也只是片刻而已，“好了，我去和搭档们做特训。今天要坐半天的车，得趁现在好好活动活动。”
目送着少年与精灵一同远去，千池拨了拨额发，轻笑一声：“真是个精神的家伙……哎，那只梦妖，希望也恢复得像他一样精神……不，有他一半精神就够了。”
“チコ！”
一人一精灵的身影消失在林立的帐篷间，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帐篷区外，印着精灵球标志的粉色面包车沿着同样桔梗市的公路疾驰而去。
“诶——送走了？”
“毕竟是可以定义为恶性伤害精灵的情况，联盟非常重视。”阿速的脸上挂着歉然的微笑，“救护车已经会把梦妖送往桔梗市精灵中心接受治疗，就是几分钟前的事情。”
女生的脸有些失望地垮下来：“这样啊……那，梦妖好些了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神奇宝贝的自愈能力比人类要强，不必担心。”阿速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略作思忖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以它的状况大概还要休息几天，如果栗原君愿意，今天抵达桔梗市之后就可以见到它。”
一双碧眸登时亮起来：“真的吗？”
“是的。”飞行系道馆馆主微笑着颔首，“要求还是那一个，保守这个秘密。”
女生郑重地点头：“当然，我会的。”
目送着黑发蓝衣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蓝发的道馆训练家收回目光，英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警察的敏锐告诉他那受伤的梦妖仅仅是冰山的一角，那海面之下隐藏着庞大得难以想象的东西，它沉默着，蓄积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无比惊人的力量崛起，拔高到遮天蔽日的模样，将世界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之下。
那个时候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正气凛然的道馆训练家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详的预感，一如昨夜里城都冠军在电话彼端的嘱咐。
“要小心，”红发青年的声音是惯有的铿锵冷硬，然而这一次他听出了与往常有所不同的凝重分量，医用酒精的刺鼻味道萦绕在鼻尖。飞行系道馆馆主静静地合上了眼，听见对方用可称得上是严峻的口吻继续道，“他们开始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