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可梦] Love and Courage》二二乌离子

3、训练家的盛会

　　“话是这么说，其实……哈哈，你去了就知道了~”

　　男生藏着诡计般的语气让千池直觉哪里有些不太对，然而对方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只是一边自娱自乐地说着一边带着千池穿过林立的帐篷向前走去。搞什么呀。千池有些郁闷却又不好开口追问，只得把目光转向了紧随在男生身边的飞天螳螂身上。

　　和多数女生一样，千池对着虫系神奇宝贝有一种天生般的畏惧感，只是这只飞天螳螂温驯的眼神与英武的外形让这畏惧稍稍减退了一些，但也仅是一些而已。

　　“图鉴上的精灵图片么，就好比人的证件照，没有多少能称得上好看。”记忆中的一个人曾经这样说道，彼时她们沿着古朴素雅的街道一路前行，过了盛季的樱花在脚下落了一地，西斜的夕阳在足下投下并肩行走的斜长影子。“鲜活的生命可不是生硬的照片能表现的，前者，要可爱太多了。”

　　细想确实不无道理。

　　男生束在脑后的小马尾一甩一甩，不知不觉她便下意识地盯住了那里。走着走着，忽见那小马尾骤然一转，少年棱角乍现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蓦地回神，脚下一个紧急刹车才没有撞上去。

　　“我说，一起被卷进这种耽搁一天一夜的倒霉事件，不觉得是种缘分吗？”男生显然是自来熟的开朗性子，对相见不过半分钟的陌生女孩丝毫没有生分之色，“我叫柳长伊，精灵训练家，你呢？”

　　千池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如何解释自己的职业：“……啊，我叫栗原千池，姑且只是个见习的精灵训练家吧。”

　　“哈哈，这么说是新手咯。”柳长伊挠了挠脸颊，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不过见习这种说法……栗原你来自西边的城市么？……不对啊，你明明像是从若叶镇来的……”

　　“我来自若叶镇，在满金市生活过四五年，因为上学的缘故。”对方的推测能力委实很不错，自己这有些复杂的生活经历竟然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千池不禁莞尔，“满金市高，有听说过吗？”

　　“这个我知道，好学校嘛，你是高三生？”

　　“差不多吧……”自己的生活历程确实是说来话长，女生也不打算多作解释，只含糊道，“入学理论考试已经通过了，多下来的一年时间用来旅行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可真不错！当年的大学入学考可是令我相当头疼，直到进入大学后家里才允许出去旅行。”

　　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之间要找到共同话题似乎格外容易，短短两分钟间两人便迅速熟络起来，不知不觉目的地便已经近在眼前。

　　印着精灵球图案的野外赛场映入眼帘的时候，千池忽得终于明白过来柳长伊话中的“party”的意味，她望向场中指挥着精灵战斗的两名训练家，又扫过围聚在场边的带着精灵的各色人们——是训练家们的聚会啊。白日里在29号道路的回忆适时地插入脑海，她想起沿途训练家战意满满的邀请，想起那紧促得不容疏忽的战斗节奏，念出招式时慎重而期待的奇妙心情，想起菊草叶飞扬的叶片与清亮的叫声，想起初次胜利时恍然的不真切感与满溢而出的喜悦。

　　对战呀……她眯起眼睛微微地笑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赛场上的乌波在训练家的指示下鼓起了嘴巴。

　　——“水枪！”
　　——“向右闪！”

　　赛场上的两道指令几乎重叠在了一起，然而千池只看见那暗沉的夜色中忽得冒出一注水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冲她而来。猝不及防的女生惊叫一声。一时吓得忘了动作，呆愣的站在原地只等着中弹。幸而怀里的菊草叶反应极快地伸展出藤鞭，刷刷地将扑至面前的水柱利落打散，然而散开的水花依旧沾湿了她肩头的一点衣料。那厢，人们也被刺耳的少女尖叫吸引过来，那两名正在对战的训练家立刻休战，其中那乌波的训练家赶紧快步走来，确认千池无恙后不住地道歉。

　　“……啊，我没事。”

　　迟钝地对着满脸不安的男孩摆摆手，千池终于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多亏你了。”她充满感激地和菊草叶贴了贴脸，随后跟着柳长伊走向了观战的人群。围观者不少，除了训练家还有些消遣时间的其他旅者们，最令她意外的是，蓝发的道馆训练家正也带着自己的比雕坐在人群的一隅。

　　“看来又有训练家加入了。”

　　说话的是抱着吉他的男人，中年，长发，蓄着胡子，面容沧桑，颇有几分流浪歌手的气质。千池对他微微地笑了一下。柳长伊给她指了一下那人身边的空位，自己也一起盘腿坐下，伸了伸懒腰，转头对那人道：“我每个帐篷都有看过，这样一来这里的训练家已经到齐了。”

　　“辛苦了，柳君。”吉他手把捏在右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柳长伊，叼着烟笑了笑, “虽然也想让你休息一下，不过刚才替你抽了签，下一次对战轮到你了。”

　　“来得正好嘛，是吧，茧？”

　　名为茧的飞天螳螂爽快地应了一声，露出几分跃跃欲试之态。柳长伊将那支红色标记的签子随手揣进了口袋，颇有兴致道：“我的对手呢？”

　　“桔梗市的城田君。”

　　“真期待啊。”男生哈哈一笑，转过头，向露出些许茫然之色的千池解释道：“训练家都在，自然不能少了随机抽签的精灵对战了。栗原等一下也有机会喔。”

　　“啊，你加油。”

　　向着走向赛场的男生挥挥手，女生托着下巴，望着赛前在场中握手的训练家们，只觉得那盘踞在心头的热血沸腾感再次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双方就位。

　　柳长伊的飞天螳螂身形挺拔，四肢修长有力，臂端尖利的镰刀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能看出训练家培育的用心。而对面负手而立的则是一袭黑袈裟、须发皆白的和尚，身前精灵双手呈叶状，根状的纤细下肢支撑着不成比例的喇叭形硕大脑袋，很是可爱。飞天螳螂与喇叭芽，从属性来看显然是柳长伊占上风，然而从图鉴上呈现的数据看来，后者的等级略高些，胜负暂时难以下定论。

　　作为裁判的流浪歌手大叔（姑且这么称呼他）晃了晃充作旗子的树枝，一声令下。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未落，速度显然占优的飞天螳螂已然在同步响起的“连续切”的指令下飞身上前，泛着寒光的镰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方砍去，其速度之快让千池的目光仅仅捕捉到一抹绿色的残影，随后便是碰的一声，尘土飞扬，攻击命中，对方的喇叭芽被击退到了几米之外。

　　非常漂亮的抢占先机，人群中爆出一阵小小的惊呼。然而喇叭芽很快也站了起来，沾了泥土的脸稍显狼狈，两颗黑豆似的眼睛狠狠地瞪向了对面的螳螂。千池一击必杀的预料落了空，不禁重新打量起了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家伙。那厢，黑衣的和尚也不见慌乱之色，发出浑厚地一声笑来：“属性的劣势可不能决定一切，喇叭芽，用飞叶快刀！”

　　“用连续切挡下来！”

　　应付草系的攻击飞天螳螂显得很是轻松，镰刀利落地一挥，伴随着刷刷的切割声，白光交错，那来势汹汹的叶群登时化作软绵绵的残叶落在了脚底。柳长伊自信地道，“好，再来一次连续切！”

　　泛着白光的镰刀再次向喇叭芽砍去，丝毫没有躲闪的余地。连续切的攻击力虽不高，连续使用时却会产生威力加成，再加上属性优势，喇叭芽怕是难以再承受第二次。大局已定。千池在心里下了结论，一边有些惋惜地朝那和尚看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意。她心下一惊，随后便听见那方大声喊到，“闪光！”

　　千池闻声一惊，心下恍然，与此同时飞快地捂住了自己和菊草叶的眼睛。下一秒强光袭来，只觉周围亮如白昼，从指缝间都能依稀感觉到强光刺激带来的灼痛感，周围毫无防备的人们更是惨叫声一片。她在混乱的人声中听见一声“藤鞭”，顿觉不妙。

　　强光褪去，被藤鞭死死制住的飞天螳螂登时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女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被面露痛苦之色挣脱不得的飞天螳螂，眉头再次蹙起来。

　　理论上那锋利的镰刀要切开树藤简直是轻而易举，可是为什么？千池睁大眼睛，看着苦苦挣扎却无果的飞天螳螂，百思不得其解。另一边，柳长伊也察觉了不对劲，男生“挣开”的指令从嘴边咽回去，嘴角抿起，脸上浮现出了些许严峻的神色。

　　“关节……”身边的流浪男子喃喃地说着，千池有些愕然地侧目：“什么？”

　　“藤鞭捆住的位置是飞天螳螂的关节，这样一来根本无法用镰刀把树藤割断。”男子摸了摸蓄起的胡须，带着几分概叹地看向了神色自若的和尚, “很有一手啊，这家伙……”

　　千池定睛一看，恍然大悟。的确，那粗壮的藤鞭死死地卡在了飞天螳螂镰刀与手臂间最为纤细的连接处，既有效地制住了对方的行动，又断绝了其挣脱的可能性。这样一来，双方的距离也被拉近，那么接下来……

　　“寄生种子！”

　　正如千池所想，绿色的种子轻而易举地击中了飞天螳螂的身体。藤条落在螳螂腹部，生根、抽芽、伸展，转瞬之间便将飞天螳螂牢牢捆住。随着象征着生命力的绿色光点顺着藤条汇入喇叭芽的身体，它身上的细小伤痕一点点愈合，反观飞天螳螂的神色则逐渐萎靡下来。

　　“不愧是城田长老啊。”阿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道馆训练家的神色比起紧张观战的人们显得悠闲许多，他微微后仰着身子，手撑着地面，对局势的反转丝毫不见意外之色，反倒是存了几分兴味的模样。

　　“长老？”

　　千池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的时候下意识地出了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响亮。听见了这一句的道馆训练家转过头，微笑着向她解释道：“这位是喇叭芽之塔的长老城田君，并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角色喔。”

　　“这样才有趣啊，”场边的柳长伊显然也是听见了这边的谈话，却不见慌张之色，呼了口气，反而更兴奋地握了握拳头，“刚才轻敌了，茧，用高速移动甩开它！”

　　话音一落，千池便感觉眼前的飞天螳螂紧闭的眼猛然一睁，旋即化作道道残影，拖着树藤一端的喇叭芽直冲天际。咻咻风声中千池几乎睁不开眼来，心中却佩服柳长伊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没有飞行能力，且体重远小于飞天螳螂的喇叭芽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晕头转向任人宰割的份，果然，伴随着咔的切裂声，喇叭芽娇小的身影从半空中急坠而下。局势已然扭转。

　　然而这不是结束。

　　喇叭芽落地的瞬间，绿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上方俯冲而下，转瞬之间两者已然同时落地。沙尘在巨大的冲力下纷扬而起，却没有传来任何重物落地的闷响。

　　“这、这是……”

　　双方同时失去战斗能力的平局？还是说，有一方尚能战斗？所有人的目光皆是聚集在沙尘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短暂又漫长的几秒过后，螳螂修长强健的轮廓在渐散的烟尘中逐渐显现。

　　果然，是飞天螳螂么……女生正要舒了口气，眼睛却骤然又瞪大了——螳螂的手臂上缠着的藤条另一端，赫然正是本应坠地的喇叭芽！此时它安然无恙地挂在飞天螳螂的手臂上，似是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在半空笨拙地转动着身子茫然四顾。

　　不可能，这样的距离再加上先前的伤害，没有理由不失去战斗能力——千池惊讶地捂住嘴，再次细想先前的状况：被甩开的喇叭芽自空中坠下，紧随而下的飞天螳螂的影子，那如同消失的下文般不知所踪的落地声，皆未倒下的双方……她的心头忽的掠过某种可能性，难道——

　　“只是随意的交手罢了，我想就不用受过重的伤了吧。”柳长伊摸了摸后脑勺，向着面色愕然地和尚呵呵一笑：”不过，如果真的从那种距离掉下来，失去战斗能力是必然的，这一回……是我赢了哦。”

　　男生的举动显然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人群一片沉寂，所有人似乎都在这意外的小插曲中陷入了怔然。良久，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随后便有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各处响起来了，少年坦荡而温柔的举动无疑为他博得了人们的尊重与好感。千池站在人群中由衷地拍着手，心下不禁对这看起来带着几分痞气的男生刮目相看了——漂亮地赢得比赛的实力与体贴对手的气度，这才是一名优秀的训练家该有的品质，不是么？

　　“干得好啊，搭档。”

　　墨绿色头发的男生在渐响的鼓掌声中长长吁了口气，对着赛场上的飞天螳螂螳螂满意地竖起了大拇指来。随后红光闪过，负伤的精灵被收入球中。他在人群围上来的间隙合上眼，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救下喇叭芽的另一个理由啊……

　　他睁开眼，正对上抱着喇叭芽的黑衣和尚赞许而骄傲的微笑。

　　那个人啊，在飞天螳螂受制于闪光的时候明明可以使用制敌更为有效的催眠粉或是麻痹粉，最后却偏偏使用了最有漏洞可钻的寄生种子。若对方只想要像过去的往常一般试探他的实力……那么，自己也无需做到拼死拼活的程度吧？

　　他伸手握上对方的手，报之以同样会心的微笑。

　　对吧，城田前辈？

　　场上的柳长伊与和尚正握手寒暄，眼前忽然走过一个人来挡住了视线，正是那流浪歌手打扮的男子，他举着签筒对千池说：“请抽签吧。”

　　“啊？”

　　“训练家通过抽签进行比赛，柳君有向你介绍过吧？”

　　“啊，我知道。”

　　千池摇了摇签筒，倒出一支签来。

　　“这些签里有两支标有标记，抽到的它们的两人要进行对战。”黑色中发的女孩子茫然地捏着签子，显然不知怎么看。流浪歌手俯下身将签子从她手中抽出来，方才被她捏住地方赫然是红色的喇叭形标记。“在这里，就是这个。”

　　“……诶？！”

　　女生惊得手一松没有接稳，签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成为训练家不到24小时的菜鸟选手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签端鲜艳的红色，嘴巴惊讶地张成了O型——这也太巧了！太巧了！

　　“那么你可以准备一下了~至于对手，就看下一个抽到红签的是谁了。”

　　大叔颇为期待地摸了摸下巴，起身，把签罐递向了千池边上的下一位抽签者。

　　“没想到这么快就……”一屁股坐回地上，她摩挲着手中的签子，转头望向了身边的菊草叶：”怎么样，紧张吗？”

　　菊草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竟是很是兴奋地叫了一声，大概是一个下午的无所事事与热血沸腾的比赛也勾起了小家伙的战意吧，该说无知者无畏么？千池用双手拍拍脸颊，吸了吸鼻子：“我倒是有点紧张呢，这里的训练家看起来都很厉害……”止住话头，她用力地摇摇头仿佛要把所有胆怯驱出脑外：“不，不能这样想……我们要尽力打赢才行！”

　　“チコ！”

　　战后感想交流告一段落，喇叭芽与飞天螳螂的训练家们终于从围观人群中脱身，带着各自的精灵走向了治疗帐篷。先前聚拢在两人身边的人们纷纷将注意力转向了下一场战斗。人群边缘，始终带着精灵坐在一边安静观战的道馆训练家侧过脸，在并肩离去的两名训练家身后浮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放水了啊，城田长老。

　　与对方的相处时间已能以数年相计，阿速大抵也了解对方的性格，说他对年轻的新手训练家放水留几道薄面尚说得过去，只是那男生那样估摸着已经拿到桔梗徽章的水平，怎么看都没有这样做的必要。道馆训练家思索了片刻也没理出头绪，却在那男孩的外貌时偶然掠过脑际的瞬间灵光乍现，意料之外地想起另一桩事来。

　　那是四年前他取得道馆馆主资格证没多久的时候，每日不是在道馆中接受挑战便是作为警员在市内执行公务，日子忙碌却也充实。然而某一天的清晨打开门时，立在门前的却是墨绿色头发的男孩子。

　　那孩子约摸十三四岁，身后跟着一匹小火马。这个年龄的训练家其实并不少见，然而兼任警员的道馆训练家却直觉他并不是个挑战者。事实也的确如此，男孩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抬头，一开口便让蓝发的年轻人变了脸色。

　　“我的精灵，昨天被别人杀死了。”

　　道馆训练家的眉头在听见【杀死】的时候骤然皱在了一起，“什么？”他肃起脸色，弯下腰看着男孩的眼睛，那是蒙着淡淡阴霾般的浅灰色眼眸，沉暗而笃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我的另一只小火马，”显然是不堪回首的糟糕回忆，男孩子咬了咬嘴唇，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说了下去：“我昨天带他去了精灵中心，挂完号之后他不见了。”

　　小火马。昨天。精灵中心。阿速在脑中飞速地记录着关键词。

　　“我去后花园找到它的时候，看见一团火，它在那里面，是紫色的火……火一直在烧，有透明的东西挡着，我过不去，所以只能在一边叫它的名字，它一直没有反应。”

　　火。紫色的火。透明的东西。

　　“火熄灭的时候，黑头发蓝眼睛的女人来了，她赶我走，然后我就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只见到了这些……”

　　说到最后，男孩的声线已然开始微微地颤抖，然而他强自抑制着，睁大的眼中没有落下一滴泪来。阿速注意到他缓缓张开的右手，手心的小布包里，赫然是灰白色的粉末。

　　阿速俯下身察看，清晨的阳光随着馆主步出屋檐下的阴影的动作撒落下来，那灰白之中隐隐闪过一丝金芒，有那么一瞬间刺痛了眼睛。

　　道馆馆主心脏骤然一跳。

　　彼时距他从警校毕业后已经过了三年，棘手案件多少处理过一些，然而碰上这样诡异得接近荒诞的却是头一回——且不提别的，光是一匹小火马被烧死在火里这一点，听起来便已足够荒谬了。

　　然而面对男孩隐忍而悲伤的脸庞，他终究还是无法吐出残忍的否定的字句。桔梗道馆的主人思忖了良久，从男孩手中取过布包，终是给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答复：“我们会调查，这个请交给我们吧。”他宽慰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将男孩送走之时心下已然有了考虑。

　　该男孩所言为实，该男孩所见为虚，两种可能中他更偏向于后者。然而这只是个人的偏向。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定论都不能成立。这是警察的常识。

　　不过要确认这一点，稍作调查就够了。他看了看手中男孩留下的纸条，柳长伊，留下的号码是本地的手机号。青年将纸条折起放进羽织的口袋，在上报联盟前，决定自己先去精灵中心走一趟。

　　“没有任何火灾啊。”

　　精灵中心的乔伊认真地回想了一番，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那种绿化带里如果一丝火光，火势多少都会蔓延来吧，这样一来引人注目是不可避免的，不会存在无人注意的情况。”

　　并不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想了想，又道：“那么，是否有个孩子为一只小火马挂过号呢？是深绿色头发，灰眼睛的男孩子。”

　　“……这么说，确实是——”

　　“阿速先生。”

　　乔伊的话被女性的声音截断，深蓝色头发的训练家转过头去，妇人端庄的面庞映入眼帘。要说第一印象，大约便是大户人家的贵气吧。那妇人三四十岁的模样，薄薄脂粉将保养得宜的脸庞修饰得毫无瑕疵，身上的深色和服虽是素淡一些，做工却是异常精细，一看便是价格不菲。是哪户大家的夫人？找我有什么事？道馆训练家疑窦丛生的时候对方已施施然行礼：“唐突叨扰您实在抱歉，但是，事关次子，能否借一步说话呢？”

　　“……次子？”阿速心下正飞速思考着那男孩的事情，目光掠过妇人那相似的灰色瞳眸，很容易便将两人联系在一起：“您是——”

　　“正如您所想，”女子从挂在臂弯上的手袋里取出一张照片，双手递向他，照片上正是早晨那等在道馆门前的男孩，“我的名字叫作柳绪枝，这是我的次子，柳长伊。”

　　“阿速先生？阿速先生？”

　　“啊，抱歉……”

　　阿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有人正将签筒递到了他面前。蓝发的道馆训练家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嘴上这么说着，还是顺从地从中抽了一支。定睛一看，签尾赫然是一节红色的标记。

　　围观馆主抽签的人们顿时爆出一阵惊呼。

　　“阿速先生好手气嘛，这样一来您的对手是……”俨然是看好戏的神色，男子摸着下巴想了想，往他身后一指：“那个孩子喔！”

　　道馆训练家今日奔波了一天，起初只存了围观比赛的心思，倒没想到自己真能有抽中比赛的手气，不过这也无妨，应付比赛也是馆主的职业之一嘛。他这样想着站起身来，循着方才那人所指的方向转过身去，正对上了黑发女孩如遭雷劈的神色。

　　“不是吧……”

　　低头看看手里的签子，再看看阿速手中那支，碧绿眼眸瞪得浑圆，随即无法直视般地用双手捂住了脸颊。在人群中传来的、或是同情或是看好戏或是期待等种种目光的注视下，女生捂脸的动作定格了几秒，随后认命般地放下手来。她带着头顶叶子的青色小精灵走到蓝发青年的面前，带着稚气的脸庞染了些许不安，却还是牵出一个局促的微笑，向他伸出手来。

　　“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阿速先生，请多指教了！”

　　道馆训练家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微笑，握手。

　　“也请你多指教了。”

　　那么就专注于眼前的比赛吧，在回忆那些陈年旧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