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可梦] Love and Courage》二二乌离子

2、若叶以西

　　30号道路。

　　空木佑助抵达精灵博士的小屋时已接近午时，路途中的耽搁显然比预想中长了太多。30号道路晴好而炎热的阳光已让他的汗浸透了衣领，他一边腹诽着意外发生的不合时宜，一边尽可能地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显得不甚得体的凌乱仪容。按下门铃不到两秒内便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年轻的博士推了推因汗意而滑下鼻梁的眼睛，抬眼便对上了关东来客的熟悉微笑。

　　“好久不见了，大木老师。”

　　“老样子啊，空木。”大木幸成深谙这位后辈生活中冒失又狼狈的个性，打量一眼空木这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狼狈形象，浮出一个宽厚又爽朗的微笑来，“快请进吧，天气真是热。啊，对了，唐川君在大学授课，今天不能出现在这里真是有些遗憾。”

　　空木抓了抓头发，一边随着他向客厅走去一边道，“确实呢，我会向他转达您的问候的。”

　　“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们住得这样近啊.”

　　低矮而宽大的茶几上摆着陈旧却精致的茶具以及与素雅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零散矿泉水瓶，比起房屋主人的趣味，来自真新镇的旅者显然更偏爱后者。大木博士拉开冰柜从中取出散着冰气的矿泉水，隔着茶几递向空木，随即在相邻的沙发上坐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风尘仆仆的的后辈道：“来得比较匆忙，没能来得及泡茶，抱歉了。先请用这个吧，从满金市急急赶过来辛苦你了。”

　　空木抽了几张纸巾擦汗:“哪里，理应是我提早到达才对，没想到……”

　　大木摇摇头，示意他不必道歉，

　　“我在广播里听说了，志协和卡罗培家的冲突波及不小，想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是啊，29号道路几乎都堵塞了，导致原先的计划全盘打乱……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是头一次。”年轻的博士叹了口气，眉头随之紧簇起来。他仰头灌下一口矿泉水，让干涩的喉咙充分地享受过冰凉液体的滋润后清了清嗓子：“您这次来……”

　　空木停住了，因为对方忽得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在进入正题之前，”他一边说一边将摆在茶几上的台式可视电话转向了空木，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少女凑近的脸，“先处理一下这边的来电吧，空木，这个孩子等了你许久了。”

　　空木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一下眼却还是顺从地望了过去，目光触及屏幕的时候惊讶地挑起了一侧的眉毛：“你——”

　　“中午好哟，博士，您终于出现啦。”

　　来电的少女确认了来者之后开心地向后退了一步，整张脸得以完整地呈现在屏幕上。及肩的黑色直发，白净清秀的脸庞，碧绿眼眸带着少女特有的光彩，打扮也是符合于年纪的朝气。她向着屏幕咧出大大的微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空木很是意外地愣了两秒，捂住额头笑了两声。

　　“原来是千池啊……这是准备出发了么？”

　　“太小看人啦博士，这里是吉花市精灵中心，今天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少女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欢快的精灵叫声打断，空木只见镜头瞬间被一片浓绿挡住，再一细看，通体淡青色的萌系精灵正将头顶的硕大叶子从镜头上移开，随后对着镜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果然是这孩子，看上去很精神哦。”

　　女生摸着菊草叶头顶的叶子，洋洋得意：“早说了小葵是我内定的嘛。”

　　“咳咳，千池君,内定什么的可不能乱说……那么，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用过午餐了吧？”

　　一双手将菊草叶从屏幕前抱离，少女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她把绿色的小家伙放在肩头，后退两步，背过身，以便空木看清她背在身后的收拾得完毕的旅行包。

　　“精神满满地准备出发了哦，那么再见啦。”她冲着屏幕咧嘴微笑，在对方也挥手道别之后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前定格的是少女转头对精灵说着什么的，眉飞色舞的侧影。

　　空木放下话筒，感慨似地说：“真是个有活力的孩子。”

　　“好事，不是吗？”大木放下矿泉水瓶，瞥了瞥空木的神色：“没记错的话，这孩子正是上次你提及的那位吧。”

　　空木微微一怔，嘴角扬起的弧度尽数敛去：“……是的。”

　　谈及沉重的话题气氛便逐渐冷了下来，大木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随后开始拿出空木带来的文件一一翻看，室内一时寂静，偶尔能听见窗外一两声尖细的鸟叫声。空木在这沉寂的等待里无事可干，索性在脑中重拾起方才断开的思绪。

　　千池啊。他想起从前那个怯怯地跟在母亲身后的孩子，如今也已然长成十七岁的少女了。开朗爱笑，学有所成，这样很好。空木仍旧记得数年前的那个雨夜，独自前来的小女孩敲开研究所的大门，单薄的白睡裙在浓重的夜色里宛如黑夜中的巨浪间上弱不禁风的风帆。她形容狼狈，发梢衣角俱滴着水，右手却牢牢地抵着门，仰起的脸上浮现出悲伤又执着地神色。

　　——博士你告诉我……
　　——爸爸他，究竟去哪里了？

　　“说来，”大木沉思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年轻的博士连忙坐直了些表示洗耳恭听，“冲突从46号道路爆发，蔓延到29号道路……”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相应地点，最终在桔梗市西面的30号道路上顿了一顿：“恐怕，这里也被封锁了吧？”

　　空木凑上前看了一眼，叹气：“肯定的，这附近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产生安全隐患——哎呀！”行事有些冒失的年轻博士一拍脑袋，抬头：“我忘了提醒那孩子了！她不会……”

　　大木颇有些无奈地苦笑：“我想她已经出发了吧。”

　　“伤脑筋啊……”空木叹了口气，捂住额头，“这样白跑一趟不说，而且接近了封锁区也不安全……”

　　“或许不必那么担心，”大木宽慰道:“相关消息已经在媒体上反复播送了，看到消息的人都会避开那里的。”

　　“……说的也是。”

　　户外阳光正烈，幸而有丝丝微风，在夏季姑且算不上炎热。千池取下挂在背带上的面罩式遮阳帽戴在头上，一边调整帽檐一边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接下来就是桔梗市了。”精灵中心的自动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空调口涌出的冷气以及电视上“……基于安全考虑，警方已将30号道路中段封锁，请附近居民以及沿路训练家……”的播报声隔绝在内。

　　沿着30号道路一路向北前行，公路两侧尽是高大茂密的树木，城都的夏日正是梧桐树茂盛的季节，在头顶层叠交错的浓绿在地面上投下密密的阴影，霎时让炎热的暑气褪去了不少，天气甚是怡人，景色甚是清幽，然而千池总觉得似是少了些什么。她压着帽檐微微抬起头来，看见头顶交错的绿叶在阳光的渲染下浮现出稍亮的黄绿色，偶尔有微风拂过，树叶摩挲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声响？

　　没错，就是声响。那些悠长的虫鸣声、鸟儿的鸣叫声、旅者的人声、训练家相斗的碰撞声都哪儿去了？比起先前途经的的29号道路，这里安静了太多——甚至可说是安静得过分了。先前她在29号道路上时各色的声音几乎响了一路，沿途还偶遇了几名新手训练家，甚至与和其中某一位简短地过了过招，最终得益于略高于对方的等级与克制对方的属性击败了对方的玛丽露——当然那是前话，如今她走在通往八大道馆之一所在城市——桔梗市的路上，四下俱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响——不，与其说是寂静，不如说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意识到这一点时，那在心头蛰伏已久的不安感缓缓地抬了头。

　　“很奇怪吧，小葵？”她蹲下身，四下看了看，有些忧心对上同伴精灵水红色的大眼睛，“到现在我们野生精灵和训练家一个都没有遇见。”

　　菊草叶点了点头，亦是神色严肃。

　　“真奇怪，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生点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忽得瞥见菊草叶头顶的叶子猛的一动，她向千池叫了一声，顿足一跃，随后迈开短小的四肢向前跑去。

　　“啊等等！”千池不明所以，却还是迅速地站起身追上去，一边跟上菊草叶的脚步一边问道，“怎么突然……”

　　草绿色的精灵转过头叫了一声，它头顶的硕大叶子指向前方，一向纯真无害的大眼睛里赫然浮现出警觉与凝重的意味。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女生微微张嘴，随后带着几分寻思地跟上身前的精灵。

　　是在说前面出事了吗……精灵的感觉真是敏锐呢。

　　一人一精灵向前走了约莫五六百米，终于听见有隐约的人声从前方传来。声源距离这里并不近，虽然人声模糊得听不出在说什么，但依稀可以判断出前方出了事。她们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加快步子继续向前走去。约莫十分钟后，稀稀拉拉的人群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部分是训练家打扮的年轻人们，更多的是身着深蓝色制服带着卡蒂狗的警员。几名衣着打扮上像是长官一类的人站在人群前神色凝重地打着电话。他们身后的明黄色路障内赫然是横亘在路中央的警车，几名全副武装的警戒人员倚在车边，面色严肃地交谈着什么。

　　是警方。得到证实的不安感瞬间化为了不详感笼罩在了心头。

　　“还要等多久呢？我几乎在这里等了一天啊！”

　　刚走近一些，大声的质问便传入耳中。千池循声望去，正看见一名训练师打扮的男性正甚是激动地向拦路的警员表达着不满，而他面前的那名长官模样的警员面无表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答道，“抱歉，这是出于安全考虑。”

　　千池一下子懵了。

　　“到、到底是怎么回……”

　　“唉……看来又有不知情的训练家跑来啦。”她忽得听见身侧有人在低语，一转头便看见两名在人群边缘抽着烟的警员无奈而略带烦躁的面容。她咽了咽喉咙，上前两步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身形瘦高的看上去年轻些的警员看了她一眼，吐了一口烟圈，面色有些不耐地道：“志协和卡罗培家的人在这一带发生了冲突，警方出于安全考虑把前方道路暂时封锁了。”

　　对方解释得轻巧，然而“志协”“卡罗培”几个陌生名词听却得她一头雾水，她在脑中滤去这些次要因素，用几秒钟时间终于理清了语句大意：“那，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想不会太久。”蓄着小胡子的年长一些警员的用手指搔了搔脸颊，耐心地说道，“总之，不要着急，年轻人，让你们在这里久到底是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啊。”

　　千池也觉得自己心急了些，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笑，“啊，您说得对。”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是饶有兴致地和她聊了起来：“你是旅行的训练家？”

　　“……算是吧！今天是我旅行的第一天。”

　　“看得出来喔，小姐你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样子。”

　　“哈，您没有说错喔。”

　　“这个年纪开始作为训练家出门旅行的并不多见呀。”

　　“是嘛，我觉得先在学校学习完理论知识再出门旅行比较好呢。”

　　“哦~这确实也是一条路子。”

　　警察大叔显得很感兴趣，他刚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忽得被刺耳的警鸣声打断。众人的注目下，公路的另一端又一辆警车正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路障内。它显然是经过了跋涉，沾满尘灰与泥土的车身下部依稀可辨淡蓝色的、桔梗花状的标志。

　　“是桔梗市那边的警方。”

　　仿佛为了印证大叔的话似的，车门被推开，深蓝色发的年轻男子率先下车。宽松的浅蓝色羽织外套与深一个色度的中裤在一众深蓝色的整齐警服中非常显眼。他皱着眉头四下打量，过长的暗蓝色额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扫过眼睑。青年英气的外貌让千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很快她便察觉到眼前的青年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那厢，那人简短地与迎上前的几名警员交谈了几句，随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向着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千池好奇地随着他的动作向空中望去，只远远地看见一小黑点，紧接着便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于此同时，那黑点盘旋而下，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最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外形霸气的鸟类。锐利有神的双眼，线条漂亮的喙，通体被坚硬的棕色羽毛覆盖，黄红相间的羽冠美丽而威武，赫然是一只比雕。

　　“比雕……天啊，你看那个人不就是——”

　　“是桔梗市的阿速先生！”

　　被比雕吸引了注意力的训练家们随之注意到了站在大鸟面前摸着鸟头与之交流的蓝发男子，当即有几人认出了他，又惊又喜地围了上来。千池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指了指那被称为阿速的青年向着方才的大叔询问道，“他是？”

　　“是桔梗市警方的人，不过阿速先生同时也是桔梗道馆的馆主喔。”

　　“道馆馆主啊……”也难怪会眼熟，仔细想想，从吉花市出发之前不是刚在训练师手册上见过么，女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此时却忽得听见周遭一下子安静了，年轻的男声随后从前方传来。

　　“请安静一下，各位，我是桔梗市的道馆训练家阿速。”神色肃穆的蓝发青年站在比雕的背部，手举着扩音器，面向人群朗声开口，“正如各位所知，前方由于两股势力的冲突，路况及周边环境遭受到了严重破坏，如今警方正在全力搜捕涉事人员。为了保证各位的安全，桔梗市与吉花市警方安排了巴士于明早护送各位前往桔梗市郊。今晚，辛苦各位在此就地休息。救助人员会在短时间内抵达，为各位提供需要的帐篷，食物，以及其他帮助。请各位予以理解与配合！”

　　言毕，他跳下比雕的背部，领着一众警员向人们齐齐鞠躬。人群唏嘘了一会儿，大约因为终是得到了答复的缘故，在加上青年道馆训练家的身份很是可靠，其掷地有声的言辞也为他在并不认识他的非训练家们中博得了不少好感的缘故，先前的怨气与不满显然减少了许多。抱怨声不满声终于告停，人群在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指挥下四散开来。

　　这样一来也省下了生火烧饭的功夫，原本还愁着怎么前往桔梗市，如今也有着落了。千池和怀里的菊草叶相视一笑，心情好了起来。

　　酒足饭饱过后（也许奔波了一天的饥饿与疲惫让简单的饭菜显得特别可口），夜幕逐渐降临。她选了一处寂静的角落支起自己的小帐篷，抱着菊草叶盘腿坐在帐篷口，放松地眺望着野外的天空上星罗棋布的星星与稠密柔软的云朵。略带凉意的风迎面吹来，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这是离家以后的第一天啊，她在微凉的晚风中缩起了肩膀。离家启程分明仅是早晨的事情，现在想起却仿佛隔了许久许久。她想起她背着包奔出家门，嘴里叼着面包，一如往日每个开学前离家的时候，背着行囊，向母亲挥挥手里的袋装牛奶：“我走了啊！”

　　“快去吧，你可别没过半个月就说着想家哭着跑回来。”

　　“我怎么会做那么丢人的事情啊妈！”

　　“少贫了你，再见再见。”母亲冲她摆摆手便要关门，末了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探出头补了一句：“对了，如果敢仗着在外面没人管而乱来，哼哼……”威胁性地哼了两声，她向着女生怀里的精灵招招手，声音陡然变成令千池发指的温柔如水：“也拜托你了哦葵酱，盯着点这个不安分的丫头，下次回来妈妈还给你做好吃的~”

　　千池见过镇上其他的孩子出门旅行的光景，大多是父母千叮万嘱依依相送，情难自已之时掉一两滴眼泪，着实没想到轮到自己时竟是这般……简单粗暴到令人无语的光景。虽然，母亲依依不舍无语凝噎的样子确实是……呃，难以想象。

　　更早的时候千池无意间见过早年时的相片，彼时母亲尚是温柔的人妻形象，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动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将一头长发剪去，让柔细的双手在生活的重负下生出薄茧，眼眸中的柔弱被尽数化为强硬的锐利感，因为父亲的失踪么，她寻思了许久，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答案。在细想下去却又找不出什么头绪。

　　毕竟，父亲的离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啊。

　　她心中油然生出夹杂着苦恼与伤感的沉重感，用力摇摇头，将这个话题从脑中驱逐了出去。

　　——不过，还真有点想老妈了啊……

　　这种感觉自从她国中毕业便许久不曾有了，现在怎么又煽情起来了？她拨了拨额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却挥不去心头的一缕惆怅。菊草叶显然是察觉到了主人低落的心绪，在她怀里撒娇地蹭了蹭，头顶的叶子轻微一动，甜甜淡淡的香气漫入鼻间，霎时令人心情宁静下来。

　　千池回过神来，摸了摸它的头。

　　“让你担心了，我没有难过，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出门就会碰上突发状况。”

　　菊草叶能从头顶的叶子上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使人心神安定，图鉴和书中都有提到过，如今看来果然不是谬传。我不是一个人啊，她嗅着那安神的香气，露出些许庆幸的微笑。

　　“现在开始，一切就要靠我们啦。”

　　她对着天空伸直手臂将精灵高高地举起，小绿眨了一下眼睛，很是精神地附和了一声。

　　“谢谢你呀，这样就感觉好多了……”

　　笑着将精灵放下来，她忽的瞥到身边站着一双脚。

　　女生条件反射地转头，沿着套着宽松牛仔裤的腿往上看去，正对上男生明亮的灰色瞳孔。灰眸的主人一身深绿色夹克，略长的墨绿色头发在脑后束成细小的马尾，带着几分不良少年般的桀骜气质，面上的笑容却是明快的。

　　“嗨，落单的小女孩，过来参加我们的party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