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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茜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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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甩掉了我们的人，”十三姬说道， “在道顿堀的中心商业区，或者更远一些，A区、B区的范围之内。那里仓库密集，货用集卡出现频繁，非常便于利用卡车运送精灵的猎人组织浑水摸鱼。”
渡注视着显示着满金市区地图的大型电子屏幕，淡然地回道：“我不需要理由。”
“应当立刻与道路部门与仓库主管取得联系，依照车牌信息与监控录像对卡车进行排查。”粗哑的嗓音来自高大的壮年检察官，代号[棘狼]，“仓库区作为集卡密集的地带，对车辆的监控非常严格，如果顺利，在傍晚之前就能把他们揪出来。”
“我们会一无所获，如果他们与某几个仓库主串通一气；即便没有，那也是非常庞大的工作量。”十三姬指出。她在冷气弥漫的室内脱去了外套，露出了曼妙的身材，头盔却依旧严实地扣在脑袋上，“我们的发信器被他们带进了基地……”
“可我们收不到任何讯息，”棘狼皱着眉头打断她，“他们的基地屏蔽了一切信号。”
“至少我们有信号屏蔽前的路径记录，可以通过信号波段的强弱推测出大致的范围，然后对可疑地点进行排查。”经机械处理的声线与逻辑清晰的分析，使得十三姬看上去宛如一台精巧的机器人，“目前的范围确定在中央商业区，A区，B区内，其中许多中小型企业可以排除，他们没能耐拥有可以关押数百只甚至数千只精灵的地盘。而中心商区……那里始终全网覆盖，如果出现了某一区域长久没信号势必会引发关注，可能性不大。”她的语气因疑虑而出现了动摇，“但似乎……不能就这样排除。”
“不能就这样排除。”棘狼喃喃着重复，而后同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对先前列出的可疑地点进行最后的缩减，然后就可以分配任务展开调查了吧？”
“我想，是的……”
“不，没这个必要。”
渡没有任何征兆地开了口，截断了二人达成的共识。他的指尖划过屏幕，在蓝色的标记点画下了最后一个红叉。“在中心商业区，”他注视着地图上仅剩的标记，用平淡而笃定的声音说道，“道顿堀，满金百货。”
十三姬与棘狼迅速交换了眼神。
“……为什么？”
“AB区多是储备仓库和零售仓库，不需要用大型集卡运输。另一方面，满金市政府近几年一直计划着改建仓库区，全部搬离是迟早的事情。”青年简洁地解释道，“将基地设置在变动性如此大的地方，他们不会这样不明智。”
“可仅仅是这样……”
“看看这个。”红发的检察官以指节叩叩屏幕，调出的地图上显示着满金的三维地图，灰色的节点与线条贴着地面的切面纵横交错。
“……下水道？”
“不错。”指尖滑过触屏，三维地图模型灵巧地旋转起来，“发信器的讯息确定对方的基地位于地下，而从满金市的下水道系统来看，AB区的地下空间非常有限。相较之下，中心商业区的显得非常空旷。地下停车场与地下购物街、集市与小商业街都可以排除，那里人多眼杂，很难隐蔽。”
“如果进行精确的测算，能够看出满金百货的地下仓库与下水道系统之间有非常大的空隙，这一点，刚才传回的报告已经证实了。”渡指了指办公室一侧的传真，继续道：“而今天，我询问了在那附近的野生精灵，也确实获得了相应的情报。”
“原来如此。”的确是不得不服的铁证，“那么我们现在……”
“联系小茜。”渡沉吟着说道，“她对满金的路况很熟悉，部分细节还需要与她商量。”
“我已经联系她了，是道馆的前台人员接的电话。”棘狼切断通讯，从窗边踱回来，“她正在与挑战者对战，暂时不便接听。”
“挑战者？我告诉过她今天最好闭馆。”
“你说的是［最好］，又不是［一定］。”十三姬在头盔下打了个哈欠，“大概是，遇上了有趣的挑战者吧。”
训练家下达指令是同一瞬间的事情，然而泡沫栗鼠的尾巴尚未扬起，[音速拳]的拳影便如鼓点般地砸落在它的身上。白鼠试图用尾巴驱赶那胆小的瓢虫，然而全身抽搐的剧痛却无法令它集中力量。
它的尾部无力挥动几下，很快倒在了地上。
“泡沫栗鼠失去战斗能力，芭瓢虫获胜！”
“辛苦了，沫沫。”小茜将精灵球贴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把它放回衣袋，“音速拳吗……保留到最后才使出来，真是令人猝不及防呢。”
“因为担心泡沫栗鼠是魅惑身躯的特性，所以一直没敢用近身技能。”千池松开扑在怀里的芭瓢虫，露出了一点腼腆的笑容，“但它的特性是技师……前辈的指令一直是威力偏弱的技能，对么？”
“判断得不错，千池，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强呢。”小茜也笑了，“接下来，最后一只……”精灵球一起一落，红光在开启的瞬间奔涌而出，“上吧，加南！”
圆滚滚的身影现身于半空，在下落的过程中伸展出四肢，稳稳地踏在地面上。粉红色的奶牛抬起头，眉眼里的温顺敛得干净，它瞪起牛眼，发出了充满战意的吼声。
大奶罐，而它的身体比寻常大奶罐还要大上一倍，落地之时脚下的地面发出脆声的哀嚎。这不是针对千池这个级别的训练家所应派出的精灵——场边，柳长伊揪着头发百思不得其解。千池的梦妖与芭瓢虫在迄今的两场战斗中双双取胜，是为了扭转1vs3的劣势，小茜才派出了王牌吗？他颇为怜悯地望向黑色短发的女孩，却见她的神色分外平静，甚至流露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一直很期待，和前辈的大奶罐交手呢。”
“真巧，我们也是。”小茜莞尔一笑，“开始吧，[滚动]！”
圆润的身体化作呼啸的飞轮，卷起碎石，以骇人之势直奔芭拉而去。“别怕，”千池的头发在［滚动］带起的疾风中腊腊飞扬，“用超音波打断它！”
杂乱刺耳的音波冲破碎裂的土石，转瞬迎上了大奶罐的身影。虽如蚍蜉撼树般微弱，却成功迫使粉色的飞轮小幅度偏折了方向，转而从它的身边堪堪擦过。千池略微松下一口气。
［滚动］的威力在过去六年来在原有基础上翻了几番，一旦被击中极可能胜负立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它。
但是没有关系，真崎前辈那个时候……
“［重踏］！”
大奶罐团起的身体瞬间在半空展开，双足裹上气旋，给予了地面一记重锤。巨大的轰隆声登时冲破耳膜，碎裂的土石自足下的凹坑中迸裂飞溅。
——而芭拉，正位于落地点斜上方的低空。
不好，千池陡然意识到。然而她终究慢了一拍，大块的尖石削过了脆弱的鞘翅，芭瓢虫在尖锐的疼痛下失去了平衡。而粉红色的身影亦在此刻出现在了它的右方。
“芭拉快躲开！”“报恩！”
训练家的指令在同一时刻响起，然而初登战场且天性怯弱的芭拉的反应要慢太多。大奶罐的右拳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裹上了白光，紧接着砸向了芭拉的腹部。
“レデ！！”
“芭拉！！！”
芭瓢虫化作笔直的流线飞了出去，撞上千池身后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千池愣了片刻，抬手将芭瓢虫收入球中。
“对不起……”
这场比赛结束得太快了。小茜前辈的大奶罐与前两只精灵显然不在一个段数上，是她轻敌了。
可她依旧有机会，千池咬一咬牙：“小葵！”月桂叶应声而出，头顶绿叶迎上主人的指令，用力挥动，“魔法叶！”
“考虑到大奶罐的物理防御吗……唔，看来理智还在。”柳长伊支着脑袋自言自语，“但这样的威力对付大奶罐，还是有些勉强啊…”
裹着魔法光华的叶群与转动的飞轮在半空交锋，卷起的气流与风沙化作凶猛的绞肉机，首当其冲的飞叶不出几秒便形容枯槁地飘落下来，来势汹涌的叶群登时溃不成军。千池紧盯着高歌猛进的滚动身影，指令从唇齿间用力地挤出来：“反射盾！”
淡蓝色的光盾在月桂叶身前成形，勇敢地迎上了高速运转的飞轮。果冻状的薄膜在[滚动]的挤压下内陷变形，幸而始终未被冲破。然而月桂叶咬牙隐忍的表情，依旧昭示着其承受的巨大冲击。
一秒，两秒，三秒……终于，滚动的力道散去，大奶罐就势被复原的光壁弹回。然而它以不符于体型的轻捷以后足点地，高高跃起，举起裹上白光的右拳再度向小葵扑来。
既然一味的防御无用，那么……“躲开，毒粉！”
小葵听话地扭过脖颈，让大奶罐的[报恩]擦过颈侧，沾毒的粉尘在同一时刻吹上奶牛的右肢，将粉红的体表染成了紫色。但她来不及雀跃。大奶罐的灵活度依旧不见减少，它在攻击落空的瞬间灵巧扭身，右足狠狠踏地，震动的地面使得以扭曲姿势躲避的小葵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再来一次报恩！”
“可恶……！”无缝衔接的攻势让千池心乱如麻，“魔法叶！”
看不清技能在零距离下的交锋，唯有激烈的碰撞上轰然响起，阵阵飞沙走石中，双方的精灵被冲向了场地两侧，紧扒地面的足部在伤痕累累的场地上拖曳出长长的痕迹。
大奶罐已开始通体泛紫，然而这微末的消耗于其充沛的体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能对此抱有希望，千池心里清楚，更何况对方还掌握着恢复体力的[饮奶]技能。
——万不能让它使出来。
如果使用必中技能[魔法叶]，那么对手极可能正面硬扛，或干脆以承受攻击的代价进行回复，那么只能……“飞叶快刀！”
飞叶连珠炮似地激射而出。大奶罐团紧身子，尖叶扎上硬化的肌肉就宛如针尖刺上坚硬的磐石，转瞬七零八落地委于尘土——这是［变圆］，紧接着是[滚动]。高速转动的飞轮碾过寸寸沙地，中毒状态下的速度不减反增。毋庸置疑，对方的指令与指令、动作与动作间的衔接行云流水，千池甚至没有来得及开口，月桂叶已经被狠狠撞倒在了地上。
“小葵——！！”
她的疾呼落空在飞扬的尘埃里，而小葵并没有站起来。
……到此为止了吗？
裁判上前查看精灵的状况，清清嗓子，正欲启口，蒸腾而起的深绿色气焰陡然哽住了话音。
“这是……！”
泛着绿光的灵气一层一层地暴涨上来，以月桂叶为中心，如同火莲般向外绽开。莹莹绿光中央，匍匐在地的精灵四足支地，缓缓起身，蓦然睁开的棕红色双眼里映出摇动的光影，宛如两簇燃烧的火苗。它周身的气焰如同火舌一般地舔舐着空气，一收一张，摇曳缠绕，最终缓缓融入月桂叶的体内。
深绿色的气焰渐渐消散，小葵重获新生般地昂起了头，发出了振聋发聩的长号。
“深绿特性……哈，这样才有趣。”小茜示意裁判归位，“比赛要继续咯——[重踏］！”
大奶罐高高跃起，庞大的阴影顿时将小葵笼罩。千池握一握拳头，朗声道：“寄生种子！”
月桂叶抬起头，对准大奶罐踩下的脚掌射出豌豆大小的种子，藤条顿时缠绕其上。大奶罐忍住毒素与种子的双重折磨，厉喝一声，泛着白光的脚掌紧擦着月桂叶的身体重重落地，震耳欲聋的踏地声中，地面剧烈地摇撼了几下，足下土石以落地点为圆心接连皲裂，噼啪响作一片。
尘埃落下，裂缝中的绿色根须暴露在了视线中。千池脸色大变，小茜却是露出了早有预料的笑容。
“我说呢，月桂叶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动过……果然如此。”她望向大奶罐，奶牛会心地点头，泛起金属光泽的长尾一起一落，输送体力的根须应声而断。小茜注视着面色紧绷的千池，微微一笑：“接下来就是正面对决了喔……上吧，最大威力的报恩！”
事已至此，唯有一赌。千池咬一咬牙，厉声道：“最大威力的魔法叶！”
席卷的彩光与银白的流线在半空剧烈交锋，弹射开来的冲击波在整片场地上刮起了疾风，碎裂于地表的沙石被裹挟着扩散开来，遮蔽了整片视线。柳长伊在漫天的尘埃中呛咳了几下，搭着栏杆探出身子，从渐散的沙尘中模糊地辨出了相抵的两道身影——双方的技能同时命中，然而它们都屹立在那里……它们，仍旧能继续战斗么？
“抱歉了，千池，这次还是我略胜一筹。”小茜的声音自飞扬的尘土后传来，“加南，饮奶。”
女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奶白色的乳液裹着象征着回复的淡绿色光点自大奶罐的胸腹涌出，重新汇入了它的体内，其体表的伤痕与毒素瞬时减退。与之相反，伤痕累累的月桂叶终是精疲力竭，身体一晃，颤巍巍地倒在了地上。
“月桂叶失去战斗能力，大奶罐获胜。”
千池的一呼一吸尚且停留在方才急促而紧绷的比赛氛围中，她愣愣地看着小葵倒下的身影，良久才摸出精灵球将它收回。
还剩下，最后一只。
她摸出妖妖零的精灵球。小家伙在第一场与皮皮的战斗中并未过多地消耗体力，然而……
“挑战者，请派出你的第三只精灵。”裁判提醒道。
“啊，是！”她定了定神，抬手将精灵球抛了出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对方已经在寄生种子与中毒的双重异常状态下了，不是吗？
——况且……
“加南，［滚动］！”
发动先攻的依旧是小茜，想必是大奶罐的状态不宜拖延。千池抬起头，在[滚动]卷起的呼呼风声中大声道：“奇异光线！”
杂色扭曲的光线笔直地迎向了［滚动］飞来的轨迹，后者却在堪堪相撞的瞬间折向了地面，旋即借力弹起，径直飞向了位于低空的梦妖。千池在突如其来的激变中无法做出反应，眼睁睁地看着梦妖发出尖利的惨叫，撞在了比赛场地外的墙壁上。
幸而它依旧能战斗，附于大奶罐身上的[寄生种子]泛起点点绿光，为它输送来微末的体力。然而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大奶罐在攻击命中后并未松开团紧的四肢，保持着滚动状态调整了位置，再度向它滚滚袭来。
“分担痛苦！”
梦妖的体内分离出血色的光团，在[滚动]命中的前一刻成功附上了大奶罐的身体。随着光团涌入体内，粉红色的奶牛发出一声惨叫，瞳孔在剧痛中紧缩起来。
好机会！“幻象光线！”
“不要输，滚动迎上！”
绚丽的光线与滚动的轨迹笔直相撞，这已不知是第几次的正面交锋，千池不知道是何等充沛的体力方能使得大奶罐在每一次的交锋中都不落下风——幸而这次是个意外——或许这样说也不确切，扩散的冲击波携着遮蔽视野的尘土散去后，大奶罐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踉跄的姿态——虽然梦妖亦是如此，然而大奶罐那杂乱无章的步法与晕晕乎乎的双眼，赫然昭示着其所陷入的[混乱]状态。
胜算瞬间翻番了，千池暗喜地意识到。鬼系且具有漂浮特性的梦妖对大奶罐的技能限制，大奶罐身兼的三种异常状态……更重要的是，作为六年前的战斗的见证者，她相信自己具有着对这只大奶罐的透彻了解——尤其是，它的弱点。如今，梦妖虽亦是摇摇欲坠，但寄生种子的存在使得其体力多少有了保证，这场比赛……
她赢定了。
“妖妖零，再来一次幻象光线！”
奶牛却在混乱状态下自发地四处滚动起来，错开了幻象光线的轨迹，速度依旧惊人地不见减少。梦妖堪堪避过一次攻击，第二次却被狠狠擦过，千池心下一惊：“鬼——”
鬼火，她想说。旋即蓦然意识到，鬼火虽能制约对方的攻击力，其身上的寄生种子却会被烧掉，减少其体力的负担。在她纠结的片刻里，大奶罐已经停了下来，没有焦距的牛眼茫然地四处瞪着，许是感知到了体力即将濒临尽头，它的胸腹在下意识中泛起了莹莹的绿光。
那是——
“妖妖零快阻止它！”
千池的呼喊终究慢了一步，饮奶的光华覆上体表，消去了部分伤痕——而更糟糕的是，在体力得到一定的恢复后，大奶罐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清明。
——它，脱离混乱状态了。
心脏在形势的一起一落间几乎停跳，千池紧紧地攥住手指，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着。
“加南，滚动！”
滚动。千池的眼皮一跳，眼睛猛然瞪大——还有希望！还有[那一招]！
“妖妖零，[怨恨]——！”
梦妖张口吐出怨毒的低吟，化形为黑紫色的雾气，飘然缠绕上大奶罐的躯体。奶牛团起身体的动作猛地一顿，茫然地停了下来。然而镇定的神色依旧冻结在小茜的脸上，在大奶罐的[滚动]被遏止的下一秒，她反应迅速地追加了指令：“重踏！”
千池大脑一空，全然不明她的意图——地面系的技能，理应对漂浮特性的妖妖零无效才对。然而骇人景象紧随而至，将真相的钥匙插入了她的心脏——在漫长的战斗历经数次“重踏”与“滚动”的地面裂痕累累，不规则分布的耸立岩石早已在一次次的交锋中断裂塌落，连同着地表裂缝中迸裂的碎石，在地面上积下了厚厚一层。当大奶罐以万钧之力使出［重踏］时，剧烈摇撼的地面便将表面的碎石尽数掀起，然后——
“妖妖零————！！！！！”
岩石的巨浪轰然崩落，吞没了梦妖渺小的影子。
“你的精灵们会没事的，请交给我们吧。”
乔伊温和的嗓音棉花似的擦过耳际，千池点头道谢，走到休息区落座，脑袋依旧在恍惚之中。她揉了揉额角，在接过柳长伊递过来的罐装凉茶的时候，忽得意识到这是道馆战中的第一次败仗。
“真可惜啊，只差一点就能赢了。”男生在她身边坐下来，拉开易拉罐的铁环。
“我没事。”千池闭着眼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自己也迷惑起来。失落吗？挫败吗？当然是有的，但那不是全部，还有另一种情绪，那是…….茫然。对，茫然——为什么会输呢？小葵的状态和芭拉的状态不是很好吗？梦妖的技能，不是也运用起来了吗？
“嘿，千池。”
小茜寄存完自己的精灵，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迎着训练家抬起的视线张开手掌，将手心的方形物事展示在她面前。
“这是……”
“正式徽章，满金道馆首领授予他所认可的训练家的徽章。”小茜说道，“你知道吗？人们普遍的认知是，击败了馆主方能取得徽章，其实不是这样。只要训练家在对战中展示出了其应有的、并且令人满意的水平，那么无论输赢，馆主都有权将徽章授予他。因为道馆战的根本性质，在于［考验］。”
女生不安地道：“所以……”
“千池，”小茜望着她讶然的眼睛，缓缓合上了手心，“我本可以，把这枚徽章给你的。”
等等，这展开不太对？
在一旁作壁上观的柳长伊一脸懵逼地抬了头，另两人的神色却都要比他平静许多。
“我想这不是你的水平。”粉发女生的面上鲜少地没有笑容，“起初对芭瓢虫的指令，以及梦妖与大奶罐的全场战斗，都是在模仿明座，对吗？”
“……是。”
小茜叹了口气。
“她的战斗方法，那时确实令我头疼。”她回忆着说道，“可是现在不一样。千池，铭记着那场战斗的不只有你，我也是。作为亲历者，我对那次战斗的体悟比你更深——当时的失误也好，令人头疼的小细节也好，这些年来我都做出了修正，想出了应对的方法。如果要现在的我去打一场一模一样的战斗，我是不会输的。”她顿了顿，“而你的梦妖……与明座的鬼斯，几乎是全然相同的打法。”
“梦妖与鬼斯的主流打法，确实有相似之处。但是这样的模仿，是不可行的。战术这种东西，要结合考虑的东西太多：精灵本身的性格，能力，对手的状况，比赛的环境……等等，它没有所谓的模板。你可以选择别人的战术作为参照，但不能全盘拷贝。唔，这是一点。”
“另外，虽然我预料到了会有[混乱]状态出现，但那时的状况，对我而言终究还是不可控——我是说，明座的战术里值得模仿的东西，你却没能保留……如果你能通过鬼火对加南施加烧伤状态，那么它的攻击力就会被制约，从而大大降低对梦妖的威胁。可是你为了保留寄生种子的回复效果，放弃了这个机会。”
千池望着脚尖，低眸不语。
“阿速和阿笔都说，你的前两次道馆战打得非常漂亮，非常精彩——栗原，你有这个能力，这枚徽章迟早会是你的，我等着你来取它。”小茜俯下身来，对上女孩怔然的眼睛，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明快笑容，“下一次，和我打一场更加漂亮、更加精彩的战斗，好吗？”
千池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她月牙似的双眼上，一股子水雾蓦地从眼底漫了上来。
“好、好的！”她慌乱地用手指揩了揩湿润的眼角，却忘了克制住声音里的哽咽。
“所以说，你走出战败的阴影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啊……”
精灵中心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绯红的夕光阻隔在外。柳长伊侧过头打量了她不再落泪的脸，不禁发出了感叹。
“阴影个鬼，我又不是因为那个伤心。”千池抬起依旧泛红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是感动，感动，懂不懂？”
“啊，你在感动什么？”
“就是，小茜前辈真的很好啊……”她用手指顺着头发，斟酌着回道，“就比如…….你看，你碰到过哪个前辈在你落败的时候这样吧啦吧啦地教导你吗？”
“那倒是，她确实对你很好、很上心。”柳长伊摸摸下巴，“说到这个，你和小茜居然这么熟，真是没想到啊。”
“我和小茜前辈嘛，以前，在我国小的时候……呃，因为一些原因就认识了。”
“国小？”柳长伊掰着手指算了算，“那少说也有五年了吧，真厉害。啊，说来我有些在意，你们一直提到的叫作[明座]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千池忽然停住脚步，神色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男生愣了一愣，诚恳地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千池舒了口气，仰起头来，眼前晚霞漫天的苍穹俨然又化作了那一日熔金般的天空。
——“真崎前辈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