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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逢魔时刻 ...

  •   每逢思及与真崎明座的相识,千池总觉得或许那就是天意。
      ——是天意让那一年的雨季踏着北上的樱前线捷足先登,是天意让那一日受困于交通的母亲派出雷丘阿悠前来接她回家,是天意让那时的她避开拥堵的马路而走进狭窄的小巷,是天意让她在不经意目睹不良少年们对那些黑鲁加施以的暴行,而后让她在惊惶后退之时不慎跌倒在湿滑的石砖上。
      滑落在地的书包碰出清脆的声响,在幽深的巷口荡出冰冷的回音。
      “是个小孩。”
      “怎么办?她看到了。”
      “那只能……”
      恶魔缓步走近,如同饥肠辘辘的野兽循着血肉的气味步步紧逼。系在电线杆上的铁链在黑鲁加们的挣扎下擦出尖利的声响,凄厉的长嚎俨然是通往地狱的序曲;泪水侵蚀的视野中,千池看见雷丘阿悠挡在她的身前,看见它在数只精灵的夹攻下伤痕累累的倒在地上;她看见那些精灵们绕过阿悠聚拢在她的身边,看见它们的脸上带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残酷微笑。
      “不要!”她听见自己哀求般的哭泣,然后尼多力诺将头部的尖角对准了她的心脏。
      暴击声轰然响起,痛苦的尖叫却属于尼多力诺。怪兽模样的紫色精灵在她睁眼之时已沿直线飞出,将歪斜的混凝土墙壁砸出半大的窟窿。而她的身前亦多出了一团紫雾,彼时正对着卡在墙壁里的尼多力诺发出吃吃的笑声。
      ……鬼斯?它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那么……
      “她看到了什么?说来让我听听。”凉凉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紫色的[鬼火]随之拉开烈火的荧幕,挡下了纷涌而至的攻击。天幕上雨云散尽,如血的夕色仿佛与烈焰相互辉映。被高温扭曲了的咒骂声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步出屋檐的阴影,漆黑短发迎风飞扬,蒸腾的火焰点亮了她熔金般的双瞳。
      “虐待精灵、以多欺少,”她侧身闪开腕力的一记手刀,轻捷矮身,咕咕泛光的双翼从她的发顶擦过,“你们的无耻,登峰造极啊。”
      “啧,又多了一条小虫子……那就连你一起解决!”头领模样的人将骨骼捏出咔咔的声响,染成紫色的海藻头活像一团吐着信子的毒蛇,“嘎啦嘎啦,给我用骨头回力镖砸碎她的脸!”
      嘎啦嘎啦应声举起骨棒,然而利箭般的黑影快他一步地出现,用长长的粉红色舌头卷住了它的手臂。它急欲抽离,却动弹不得,反是鬼斯那咧开的嘴中溢出紫色的浊雾来,然后……
      “嘎啦嘎啦?!”
      骨棒落地的脆响被轰然的倒地声盖过,鬼斯开心地舔了舔昏睡的猎物,身体忽得一腾,意欲从背后偷袭的几只精灵顿时扑空地撞在一起。它顺势补上一记粉紫色波动,欣赏着堆在一起陷入酣睡的猎物们,在半空打着滚笑得花枝乱颤。
      “最后,食梦。”干脆利落地料理了一众精灵,女生转向了逐渐着了慌的小青年们,直截了当地质问道:“这些黑鲁加不是你们的,从哪儿弄来的?”
      “……臭婊【和谐】子,别小看我们!”
      利落的战斗显然不足以威慑住所有的青年,其中一名顶着伤疤的光头唾骂一声,抓起一截断裂的钢筋猛扑过来。然而他没走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紧随其后的两人亦落得同样的结局。其余的蠢蠢欲动者哗然地止住了抵抗的念头。
      “你们的周围可是毒瓦斯,给我站好了。”鬼斯晃晃身子,悬浮在空中的紫雾顿时又浓上了一层。待对方彻底收声,女生转头扫了一眼千池,“趁现在。”
      千池带着一丝恍惚感提起一丝力气站起身,与恢复了些许的雷丘相互搀扶着离开小巷,背后游荡的回音送来了青年颤抖的话音:“你……你是条子?还是卡罗培尔家……”
      “搞清楚,提问者是我。”女生冷淡地回道,“你刚才说了卡罗培尔?说下去。”
      瘦小的青年在她冰冷的逼视下哆嗦着张了张口,然而他终究未能说出答案——狼犬暴躁的狂吠骤然撕破了空寂的小巷,紧随而至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谁也没有想到,被锁在一边的黑鲁加们会在此刻爆发,喷吐出的高温火焰点燃了掺着瓦斯的空气。轰然的爆裂声中,翻卷的气流构筑起烈焰的高墙,万千火舌犹如金红炼狱中的刑具,将青年们的躯体寸寸舔穿。
      千池回头之时,正看见焦黑的人形嘶声惨叫着跌落。在这惨然的景象进一步清晰地投射在视网膜上之前,藏青色的校服横在了她的眼前。
      “看什么?!跑啊!”冰刀般的声线劈开混沌的意识,旋即终结在了嘶声的狂吠中——一只黑鲁加拖着烧断的金属锁链从火海中蹿出,双目血红,狂怒地咬向了她的肩膀。
      “后面——!!!!”
      说时迟那时快,一团紫雾从女生的后领飞快钻出,射出的紫黑色球体轰然炸裂在黑鲁加大张的血口中。“做的好,”自始至终女生都没有回头,仿佛对身后的一切都了然于心,“用[浊雾]拦住它们。”她抓起千池的手腕,将恐惧得无法动弹的女孩从地上拖起来,雷丘拖着蹒跚的步伐紧随其后。
      阴暗错杂的巷道是鬼影栖居的迷宫,暴怒的犬吠与技能碰撞的声响在身后奏起杂乱的变奏,生生炙烤着脆弱的心房。然而腕上的力道沉重有力,相贴的肌肤间的滚烫温度维持着希望最后的火苗。她们拐入一条更为狭窄的小道后,女生将她推入了一间报废的报亭后方,然后拦住了意欲跟上的雷丘。“听我指挥。”她直截了当地要求。而在她完成了简短的嘱咐后,鬼斯乘着风浮现在她的上方,发出了示警般的叫声。
      “它们来了,”血色夕阳的印衬下,跃入半空的狼犬们张牙舞爪地扑来,“——[电气场地]、[毒液冲击]!”
      雷丘发出嘹亮的叫声,金黄火花在颊边与尾部疯狂闪耀,无数电气在其召唤下浮上地表,转瞬拓开了一片金光闪烁的雷区。纤细的电流宛如蛛网纵横交错,黑鲁加们拖着的长长锁链顿时沦为导电的累赘,毫不客气地将它们拖入电场的怀抱。与此同时,鬼斯亦将半透明的毒液泼向电场的边缘,缭绕的电气顺延着液体介质节节攀升,陡然竖起两道电气的高墙,将六只黑鲁加封锁其中。
      震耳欲聋的噼啪声仿佛是雷云的召唤,闪耀的电光将昏暗的小巷照得一派通亮。
      然而这封闭的电牢并没有维持太久,它随着雷丘濒临尽头的体力趋于微弱,随后便瓦解在了黑鲁加们的火焰攻势下。麻痹状态放宽了攻击的间歇,然而狂暴的围攻依旧让女生的鬼斯力不从心起来——较之那些不良青年们的精灵,这些双目充血的黑鲁加显然要凶猛太多。饶是稚气如千池者,亦能看出这勉力持平的胜利天平,正一点一点向黑鲁加那方倾斜过去。
      所幸战况在那一刻的到来前戛然而止,风速狗们的[破坏死光]伴着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蒸腾的烈焰,腾起的烟尘后显露出黑犬们倒地的身影。
      雪亮的灯光穿破将散未散的烟尘,聚焦在了狼狈不堪的少女身上,严阵以待的警员一声令下,风速狗们便呈环状包围步步紧逼,利齿在夜色下泛着森冷的银光。千池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吓得缩在雷丘身边一动不动,倒是黑发的女生浑然不在意,她抬起淌血的手肘挡了挡灯光,被照得雪白的脸庞远看仿佛蒙上了冰霜。
      “现场情况稳定,”为首的警官从风速狗群后走出,见到只身立在灯光下的女生时愣了一愣,朝着对讲机补充道,“……这里有个女孩。”
      “以及一个小孩,一只雷丘。”女生淡淡接道。
      警官讶异地注意到了瑟缩在一边的千池与雷丘,转头向两名警员抬手示意。千池看着他们将阿悠抬走,下意识地抬脚跟上去,却被一名警员拦住:“雷丘需要治疗。小妹妹,你得留在这里。”
      “可是……”
      阿悠温暖的手掌从她的指间抽离,千池急欲跨步追上。然而挡路的警卫像一座巍峨的山,她眼睁睁地看着阿悠被抬远,急得又要落下泪来。
      “她为什么要留下来?”救世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警员看了一眼状似疑惑的国中女生,耐心地解释道:“你们都是目击者,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有我还不够吗?”
      “我们需要所有的目击者……”
      “所有?”女生收敛起了随意的语气,“只是一个小鬼而已,这事不该把她卷进来。”
      “但是……”
      “严格意义来说,目击者只有我一个。”她直视着警员的双眼,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个孩子没有参与任何战斗,警官先生。即便她能够记得什么,所能提供的信息也不会比我更多。”
      “这……”
      警员一时无法辩驳,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二人正僵持间,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适时响起:“哦?说得不错。”
      “立花警官……!”
      风速狗们让开道路,身着墨绿色西服的中年男子偕同一名戴着黑帽的瘦高警员缓步走来,男子肤色黝黑,体型壮实,长相乍看有些凶恶,却没有渗人的戾气。他用那双极具纵深感的小眼睛打量国中少女,眼角的细纹里舒展开奇异的笑意:“你多大了?”
      “我……?今年国三。”
      “唔,那可不算小了。”他沉吟着点点头,转头向千池招了招手,蹲下身来,“孩子,你呢?”
      “我……”她揪着衣角,嗫嚅着说道,“我是栗原千池……十岁。”
      “那么千池,把你的学生证件给我看一下好吗?”
      “好、好的……”
      男人将她的证件拿在手里端详了几眼。“植村,”他唤过方才的警员,撑着腿站起身来,“把这个孩子和她的精灵送去精灵中心,治疗结束就送回家吧。”
      “啊,是!”
      “然后是你……可得做一下笔录喽?”
      女生耸了一下肩膀,说:“应该的。”
      男人瞥了一眼她胸前的校徽,咧嘴笑了起来:“满金学园?”
      “是。”
      “不错的学校,你的名字呢?”
      随着警员走向救护车的千池顿住脚步,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叫真崎明座。”浸透了苍蓝夜色的晚风里,她听见女生如是答道。

      删去部分不便透露的细枝末节,这并不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故事。柳长伊听罢沉思了片刻,总结道:“听起来像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呢。”
      千池咳了一声,默默地鄙视了一下他的国文水平:“……应该说是‘见义勇为’。”
      彼时他们正坐在商业街尽头的长椅上,手里捧着街边买来的热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看着头顶的日轮一点一点西斜,用日冕的金红浸透了整片天空。黄昏降临了。她松开吸管,恍然记起了不知何时在书中读到的形容——身披华美的绛色霞衣翩然降临的黄昏,正是白昼与黑夜的接壤、传说之中妖魔横行的时刻。
      [逢魔时刻]。她曾经很久很久难以将这盛大的美丽与那可怖的称呼相互联系。然而如今忆及那一日与眼前如出一辙的灿烂夕霞,却觉那分明是个包裹着糖衣的黑色隐喻。
      鼻尖隐约有清冽香气缠绕,是小葵察觉到了她低落下来的情绪,释放出了安神的香气来。她抬头,赶忙向围在身边的精灵们露出无恙的笑容。“前辈像英雄一样,是不是?”她挨个抚摸搭档们的脑袋,鼓劲地握起拳头,“我们也要加油地变强呀,各位!这样就可以保护好大家——啊,碰到坏人还可以畅快地打他们!是不是超爽的?”
      “ベイ!”
      “ムウ!”
      “レデ~”
      “……我说你怎么把精灵们都放出来,原来是要教育么。”柳长伊支着脑袋嗤嗤地笑,“不过,你这变强的理由也是够……孩子气的呀。”
      “有吗?我只是说得比较简单而已。再说了,我可不是为了什么教育——”她自顾自地抚弄着小葵颈间的绿叶,月桂叶略微弓起脖颈,舒服地轻蹭着她的手指,“作为训练家,当然要让精灵们知道自己的追求啦——毕竟,和同伴们共享的东西越多,才更容易和他们心意相通嘛。”
      说者无心,柳长伊却忽然止住了笑意。
      [共享]。眼前少女的所言之意,冥冥之中竟和那人的话语微妙的重合起来——
      “我感受到了你变强的觉悟,小子。”嶙峋的峭壁下,那个人的身影与庞大的山体俨然融为一体,而与之相对的他是那样渺小,“可惜,我没有从你的精灵们身上看到相同的东西。”
      “训练家与精灵,两者的意志理当是一体——为什么要变强?小子,答案你自己清楚得很,然而你的精灵们却一无所知。”
      “这不过是,你一个人的意志罢了。”

      “…………”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柳长伊抬起头,深深一笑,“你说得很对。”

      话题到此为止,记忆的帷幕重新落下,盖住了陈旧的时光,连同着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千池不曾知晓的,命运的终结与延续。
      就比如在那个小巷里的血腥气经久不散的夜晚,黑衣搜查官推开警署中央办公室的门,将盛放着笔录文件的黄色资料袋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笔录结束了,目击证人已经被送往精灵中心接受进一步治疗……我比照了监控录像,她的证言确认属实。”
      “辛苦了。”男人抬起头,视线落向了档案袋上书写着[真崎明座]的姓名处,“唔,那孩子啊……一人之力要抵挡一群黑鲁加可不容易,她的伤势如何了?”
      “‘伤口看着吓人,实际上根本没什么。’”绯红的头发随着搜查官揭下黑帽的动作散开在澄澈的灯光里,“——本人是这样说的。”
      “呵,这姑娘倒有点意思。”立花短暂地笑了一声,摇摇头,“不管她了,现下有更要紧的事情……喏,看看这个。”
      搜查官从他递过来的资料袋里抽出纸质文件,对着白纸黑字的抬头耸动了一下眉毛。
      “尸检报告么,那些人果然还是……等等,这是——!”他在看清报告的内容的瞬间猛然抬头,罕见地提高了声调,“四只黑鲁加……全部死亡?!什么时候的事情?”
      “警方检查现场的时候,发现的已经是尸体了。”立花喝了口茶,沉着地回道,“的确,这难以置信。毕竟几分钟前,它们还是活生生的,并且能向那两个孩子做出那样猛烈的攻击。”
      “死因是内脏破裂,而死亡时间就在这五分钟之内……”搜查官快速浏览着报告,眉头逐渐深锁,“这是人为的杀害。”阅毕,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警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会是谁呢?”
      “……仅凭鬼斯和雷丘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和那两个女孩无关。至于警犬……不,若是因为警犬的攻击而致死,黑鲁加的外伤理当比內伤更严重。”搜查官陷入了思忖,“……死因是:[内脏因爆炸冲击而破裂]……”他用指节叩了叩纸面,“何来的[爆炸]?”
      “根据现场的状况来看,可以假设是所谓的自爆。”
      搜查官皱起了眉头:“常理之下,黑鲁加是无法自爆的……”
      “不错,常理之下。若是非常状况,比如说……”立花抬起眼,细小的眼里含着冷却的笑意,“黑鲁加的体内有□□之类的东西,假设就能够成立了吧?”
      绯红剑眉蓦地一跳:“您是说——”
      警官摇了摇头,流露出片刻的倦怠神色。
      “就任搜查官还不到一周吧,渡君……”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一下子就碰上这样的大案子,可真是难为你了。”
      红发的年轻搜查官沉默许久,问道:“这是……猎人所为?”
      立花反身在办公桌上坐下,抱起双臂陷入了沉思,一时间办公室只余下针表走动的滴答声。
      “我看未必。”片刻之后,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说,一定要抄这种近路吗?”
      “有什么关系,你也没什么心理阴影了吧?”
      千池瞪着光线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小巷入口,咽了咽喉咙:“话是这么说……”
      “你现在好歹是有两个徽章的训练家了诶,千池。”柳长伊把自己的三只精灵都放出来,自豪地用拇指指了指自己,“况且,还有我这个资深训练家在喔~”
      千池怀疑地看着他:“……资深?”说来,她确实知道柳长伊很有几分实力,但对方究竟是何种水平的强大却从不知晓。
      “别小看我啊,几年前我也是取得过四枚徽章的人啊。”男生没有留给千池消化这信息量的时间,继续道:“满金市的交通路况你也比我清楚,这个点不抄近路回去可得磨蹭上一个多小时。再说,出过那种事,这些小巷也该被整顿过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好吧。”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手,把小葵妖妖零以及芭拉圈在一起,小声叮嘱道:“大家,跟紧我哦。”

      总体而言柳长伊说得没错,旧日里染血的小巷,历经八年已经整洁了许多,结构紧凑的房屋表面爬满翠绿的爬山虎,陈旧的路面边不再有污水盘踞,人烟稀少了些,却也尚可入目。
      斜阳在七拐八拐的步行中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光源是长伊的小火马那火焰的鬃毛。小葵紧靠在她的身边,她能够闻见颈上泛起的香气。胆怯的芭拉则躲在小葵的脖颈后,身边是习惯了黑暗而一脸淡定的妖妖零。二人与六只精灵组成的队列姑且算是有条不紊,唯一闹腾的是长伊的天蝎阿坚——天知道它和妖妖零什么仇什么怨,一直围着它打转发出挑衅的叫声,直到走在长伊身边的飞天螳螂转过身冲它亮一亮镰刀,方才小声咕哝着退回去。
      千池偷眼瞧着,虽是对此茫然,却还是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来。

      茧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紧接着是妖妖零和阿坚。三只精灵相继发出了警戒似的叫声,队伍顿时停下来。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吗?”
      千池向着它们指向的岔路望过去,黑洞洞的,瞧不见任何东西。她凝神侧耳倾听,却是听见了隐约而断续的呜咽声。她眉头一皱,对长伊悄声道:“我去看看。”
      光线不及的岔路深处愈发昏暗,呜咽声却也逐渐清晰。千池停下脚步,逐渐适应了环境的眼睛模糊地辨出了烟头溅落的火星,以及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大约是独自哭泣的少女,而非她想象中的欺凌或是更糟糕的东西。这个认知令她顿觉尴尬,一时不知是否要上前打扰。正踌躇间,那呜咽声戛然而止:“谁?!”
      “那个,我——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粘稠银丝蓦地从黑暗中射出,在蛛网张开的瞬息被鬼火焚尽——梦妖及时地挡在了千池身前。蓝紫色的火苗照亮了纷落的余烬,随之照亮了来者的脸庞。那是稚气未脱的少女,红棕色的头发像一张宽大的氅,笼罩着过分瘦弱的脸颊,墨团似的双眼带着湿润的泪痕——这张脸是陌生的;然而当火苗提高一个亮度,少女身上的银紫色制服映入视野的时候,所有的茫然与质询顿时卡在了千池的喉咙中。
      SEA。
      这正是数日前她在昏暗的洞穴里在名为[布朗格]的掠夺者身上目击到的标志,不会错。而眼前的少女,着装正与之如出一辙。难道说——
      “可恶……!”意识到千池的盯视,少女慌忙拉下遮面的护目镜来。她向前踏了两步,狠狠道:“阿利多斯!”
      异色的阿利多斯从天而降,半透明的紫色毒液兜头扑来——数日前的记忆亦在这一刻复苏,护目镜遮面的长发女孩、颜色奇异的阿利多斯——眼前此人,分明不正是在暗黑洞穴与她交手的,[布朗格]的同伙么!
      “精神——”
      截断她的是身后骤起的疾风,汹涌的气旋一左一右在千池身前一合,狠狠搅碎了迎面泼开的毒液。气流散开,手持双刃的飞天螳螂敏捷着落于千池身边,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看来你不是好人嘛。”柳长伊轻佻的声线在身后响起,“那就不能放你跑了——茧,十字剪!”
      飞天螳螂应声交叉起双臂,举着绿光缠绕的前肢便向阿利多斯冲去。少女显然没有意识到来者竟有两人,狠狠咬了咬嘴唇,抛出了另一枚精灵球:“阿伯怪,火焰牙!”
      阿利多斯一收尾部的丝线,从上方脱离原位,而取代其位的是阿伯怪大张的利口。燥热起来的空气中,茧迅速刹脚,旋身绕开了布满烈焰的獠牙,而后顺势以反手砍中了它的颈部。
      “千池,那边的阿利多斯!”
      “我知道!交给我!”千池应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己方战场上,“我们上,妖妖零!鬼火——!”
      数团蓝紫色的鬼火浮上空气,转瞬引燃了半空密布的蛛丝——阿利多斯布下的蛛网,如今反而成为了自缚的枷锁。千池听着火海中凄厉的虫鸣,握一握拳头,厉声道:“精神波!”
      扭曲的粉紫色波纹刺入火海,被火焰禁锢的阿利多斯已是避无可避——理当如此,千池却见妖妖零眉头一皱,紧接着浓重的烟雾与轰隆的爆破声便席卷了全部的感官。她呛咳着睁开眼,余光只见火海竟被飓风瓦解撕碎,纯白身影立于零落的火星之中,鬃毛迎风飘扬。
      “得瑟够了么?训练家。”
      冰冷的嘲弄声在烟雾中响起,雾散之时,红棕头发的少女身边竟是又多出一道女性的身影,白金色的偏分长发笼着尖细的脸庞,敞开的银紫色制是与少女相同的式样。阿勃梭鲁横在她的身前,头顶犄角泛着尚未褪尽的[镰轴]光泽。
      “伊利亚分队长……!”
      “闭嘴,蠢货。”女子冷声斥道,她抬头望向严阵以待的千池与长伊,隔着密不透风的护目镜都能感受到其刀子似的目光,“呵,胆敢来妨碍我们的家伙,想必也做好了相应的觉悟吧?”
      “——阿勃梭鲁!”
      被冠以灾难的象征之名的白色兽类随之发出尖利的长嚎,重重虚影顿如春笋般浮上地面。满溢而出的威压仿佛为空气冠上千钧的重压,四下涌动的气流再次发出震耳的怒号,偕同着风卷残云的万千兽影,朝二人直直扑来。

      满金百货。

      “果然……已经无法使用了吗。”
      电击兽头顶的天线状导电体闪耀着浅浅的金色电光,成为了漆黑的轿厢里的唯一光源。维修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钥匙锁上电梯按键下的电路系统面板,站起身来:“不是电路系统的差错……这一部货梯并不常用,可能是供电系统的部分元件失修的缘故。”
      “这下麻烦了。”工人压了压安全帽,转身看向堆积如山的纸箱,“要在没有电梯的条件下搬运这些……”
      “西北部的电梯正常运行,暂且用那一部吧。”
      “西北部?您也知道它距离这里有相当一段距离,要把这些货物挪过去非常困难,不能立即检修么?”
      “很抱歉,在检查中央供电系统之前,我们需要向上级汇报,”维修工冷硬的回绝道,“这是规矩。”
      “……好吧。”工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那么,能麻烦您帮忙将这些东西移出轿厢吗?之后我自己想办法。”
      维修工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他走进轿厢,与工人一同开始将成堆的货物一一搬向电梯外。
      “……呼……呼……分量也太沉了,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啊?”终于,轿厢内仅剩下一个接近于一米半的大型纸箱。维修工两次试图将它抬起都无果,终于忍不住撑着箱子角抱怨起来。
      “这个确实有些沉。”工人一边安置着手里的箱子,一边答道,“因为……”
      橘黄的尖角蓦地刺出纸质的箱面,泛着冷光的角尖正抵在维修工的眉心处。
      “——因为,我的快龙潜伏在这里。”
      呲啦的撕裂声响起,硕大的纸箱被嵌着白色尖爪的橘黄色手掌撕开,高大的龙形生物从中立起身来。浓黑的眼珠凝视着汗流不止的维修工,眼神里释放出了凛冽的威压。
      “你……你是……”
      轿厢门缓缓关闭,将维修工的电击兽隔绝在外。身着满金百货的蓝色制服的工人取下安全帽,露出了绯红的头发与冷冽的双眼。
      “联盟搜查官,御龙渡。”青年俯身望向维修工惨白的脸,迎着对方颤抖的瞳孔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随即抬起安全帽上的探照灯,借着光线寻到了电梯按钮下方上着锁的电路版块。
      “现在,请你启动这部电梯,因为这是去往你们的基地的唯一途径。”他转过头,笔直地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声音里泛上冷意来,“——没错吧,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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