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他》肆海安阳

3、故人

　　晚上七点，周元缜和出租车司机掰扯半天才在七拐八弯的胡同里找到这么个古色古香的建筑——常悦楼。相当不起眼的两层楼，说不起眼倒也不是，要是在国贸的高楼大厦中立一个这样的酒楼，别说突兀，就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也够暴殄天物了，但是在一众古色古香的胡同建筑中，倒显得这常悦楼没什么突出的地方。

　　非要说出点不一样的地方，那只能说门口的车都是一色的低调奢华款，不留神还真注意不到，周元缜本来心里还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地方，一看门口停的车，赶紧扭头跟司机师傅说：“还是您地道，就是这儿。”师傅一脚刹车拐到门口，差点开过。

　　这司机师傅从他一上车，听到他要去的地方就开始高谈阔论，从北平和平解放一路侃到雾霾的治理方法，豪言道北京之所以雾霾就是因为西北种的防风林，防甚么风，防的雾霾都吹不开了。周元缜深谙与北京侃爷的交往之道，也跟着一路捧哏，对对对，跟没几天就散的雾霾比，吹几个月沙尘暴算什么。

　　好不容易到地方，周元缜心里长舒一口气，违心话说多了，罪恶感能把他压趴下。赶紧从钱包里找出零零整整的车费递给司机师傅，“成，谢谢您嘞，师傅慢走。”

　　司机师傅一路讲舒服了，和颜悦色的回道：“诶，客气了，小伙子吃好喝好啊。”

　　周元缜赶紧下车，冲司机师傅挥了挥手，看着出租车顺利掉头后才向酒楼走去。

　　跟在出租车后面的正好是言邢的车，坐在车里的言董看见这小伙子和出租车司机聊得开心，还正儿八经道别，不禁眼中带了点笑意。常悦楼门口一众豪车，虽说在晚上没那么明显，但到底还是一片声色犬马，一般车子不上档次的都不会在正门停，会停在较远的地方再走过来。这小孩倒好，大大咧咧把出租车横在门口，是想引起周围的注意吗。

　　坐在前面副驾驶的Darcy微微蹙起她精致的眉，但从后视镜瞥到boss并没有不悦，就没再多嘴，只是开口道：“言董，今晚A大方面的负责人说是要介绍一个新专家，是个海归博士，听说有很多项目经验，看样子是想换掉之前提供的专业顾问。”

　　听到Darcy的话，言邢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之前说要派谁来也没有确定，都是咱们自己调查到的，所以也不能说是换。”顿了顿他继续道，“只不过这次并购对公司很重要，我不希望在任何环节出问题，想来逸行刷资历是不可能的，要是真的是人才，来便来。要是不行……A大方面再说什么好话也不可能。之前调查的说可能来逸行的是谁？贺……贺什么来着。”

　　“贺清澜，”Darcy微笑道，“之前调查过他在A大任教，也是A大毕业的学生，发表的期刊论文反响也都不错，还有他……”

　　言邢敷衍的应了一声，没有继续仔细听秘术在说什么，注意力反而却集中到在常悦楼门口站着的周元缜身上。他看着周元缜一手挽着西装，一手插兜，相当闲适，倒是不觉得自己站在门口有多不合适。

　　这时司机终于将车停好，Darcy赶忙下车，小跑到后面给言邢打开车门。她每次给言董开门都怕言董出不来，明明他一点也不胖，但总觉得车门和言董比起来还是小了。大概是身高和肌肉综合起来，莫名让人很有压迫感。

　　看着boss笔直的腿迈出车门，Darcy后退一步，做好了小跑的准备。果然，言董一下车就开启攻击模式，大步迈开，目不斜视走进酒楼，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再分给门口四处眺望的周元缜。

　　不过周元缜倒也没注意门口都走进了些什么人，他一心想着院长和他说的七点常悦楼，现在已经七点十分了，也没在大门口看到什么熟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就听见李校长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身后，“小周！这里！进来呀！言董您先等等……”

　　周元缜一回头就发现李校长仰着头和什么人说这话，还间歇回过头来向他招手，遮住中间谢顶的头发随着李校长的动作不断滑落，为了护住校长的颜面，他赶紧小跑进酒楼，站到李校长身边。

　　李校长拍了拍周元缜的肩膀，笑呵呵的说：“我来介绍介绍，这位，周元缜，就是我校刚刚从英国请回来的导师。小周本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当年我的得意门生，不过现在已经是J大博士了。”说着李校长又看向言邢介绍道：“小周，这位便是逸行集团言董事长，逸行集团现在可是不得了，大名鼎鼎的龙头企业！看着你们二人就觉得自己是把老骨头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言邢轻笑：“李校长您言重了，”说着就转向周元缜，伸出右手“言邢，初次见面周老师。”

　　周元缜也将自己的手递上去，与言邢轻握了一下便放开“您好言董。”

　　刚说完酒楼经理就快步走到几人跟前，将他们领到席间。李校长和言邢走在前面，一直拉着言董不停地谈政策谈指标，言邢也脸上带笑，微微低头听着校长的话。

　　周元缜和Darcy慢了几步跟在后面，只不过Darcy一直欲言又止，频频侧过头来看周元缜，目光实在有些露骨，周元缜只好也回过头来，向她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只见对方将声音压到不能再低的大小，悄悄的问：“你……你真的是博士吗？骗人的吧。”

　　听到这话周元缜差点破功笑出声，直接就敢这么问，姑娘倒是直接，“是真的，要不要我把文凭给你看看？”

　　Darcy看着对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禁慢慢红了脸颊。当时在车上她的确是看出来面前的男人长得帅，但也没有帅到让久经沙场的她红脸的地步。但现在站到一起她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一种气质能叫人春风化雨，好比冬日的阳光，又宛如初夏的凉风。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清爽吧，对，清爽。

　　两人在后面的一来一回的问答，前面的人已经走到包厢门口。吴院长灵敏的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声音，赶忙走了出来，上去握住了言邢的手，十分激动的样子，顺带还转过头去向身后说道： “清澜，来，这就是言董，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将来还有合作哈哈哈。”

　　听到吴院长脱口而出的名字，周元缜脸上一下就失了笑意，眉梢微微上挑，透出了一丝嘲讽。待到吴院长身后的人走上前来，周元缜却又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意完全没有透到眼底。他白天的时候倒是忘了问校长都有谁会出席，要是知道贺清澜会来，他说什么也得……也得好好武装自己，将对方踩在脚底下。

　　其实周元缜和贺清澜之间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当年也的确让周元缜伤的鲜血淋漓。他们是一个寝室的室友，算是大学四年最亲密的朋友。当时他关系最好的就是张文泽和贺清澜，他和贺清澜更是篮球队的队友，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一些。周元缜虽然是gay但他大学期间并没有想找个对象，一是高中一些事情让他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有些怵，二来大学就像是一个小型社会，性向这个问题还是有些特立独行，他也不想成为被别人议论的焦点。所以贺清澜的有些举动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比如一些肢体接触，还有不管是吃饭还是上课贺清澜总是出现在他身旁。

　　但长久以来的一点一滴，让周元缜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贺清澜总是在一旁悄悄打量他，篮球队赢了比赛他也总是第一个找到周元缜的位置，飞扑过来和他拥抱。半夜找他聊天，白天同他吃饭，开学约他训练，期末和他自习。

　　周元缜自认自己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一个人长久的执着的陪在自己身边足以打动他。所以大学毕业散伙饭时，贺清澜向他告白，他没怎么想就同意了。正好周元缜保研，贺清澜也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接下来的两年不论是学业还是感情，他们发展的都十分顺利。

　　那时的周元缜20岁，他想着，大学四年，恋爱两年，六年的感情不会输给任何人或者事。年轻的胸膛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恋人火热的爱意。他以为他们的感情可以永远真诚，坦白，可现实的背后总是藏着阴暗的秘密和致命的冷枪。

　　面临研究生毕业的他们也像无数初入社会的职场菜鸟一般，四处寻找工作。然后那时还是教授的吴院长出现了，跟他们说学院有个留校的机会，准备在他们这几个研究生中选，其中周元缜和贺清澜是最有希望的，吴教授来提前跟他们透个底。

　　周元缜当时不以为然，他想着就算这名额落到自己头上，他也是要将这个机会给清澜的，毕竟他也是本地人，找工作总会比孤身来异地求学的贺清澜容易，就算暂时找不到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压力。但是自从吴教授说了这件事后，贺清澜就不对劲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时常走神，要不然就不停的问他“阿缜，你其实不想要这个机会吧？其实你没有这个机会也没有损失什么吧？”周元缜一开始还不住地安慰他，开导他，但久而久之说得多了也就不经心了，后来贺清澜也不问了，只不过越来越沉默，也不爱与周元缜见面了。

　　周元缜那时又要忙着毕业报告，还要四处奔波找工作，忙的像个陀螺，一时也没注意到贺清澜的反常，直到学校突然传起了一个离谱的谣言，这才打碎了周元缜平静生活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