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深南》空虚的公子

3、3、初遇 任温水从身

　　任温水从身体滑过，洗过一天的尘埃和粘腻，宋深南想着，爸爸妈妈近年来已极少出席生意圈里面的聚会，今天不仅组了个这么大的局，还叫上自己一起，看来今天这个局是非同一般了。是谁呢，爸爸妈妈在深圳圈子里的老友，这么多年来，自己也都熟识了。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打开衣柜，藏青色修身牛仔裤，白色圆领T恤，黑色复古休闲鞋，贴身的剪裁，柔顺的布料，衬托着少年修长匀称的身材。说不出的柔和、细腻。
　　大概又是一餐无聊的晚饭，生意人们推杯换盏，一道申请地叙旧，一道小心翼翼地试探未来。他临出门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蹲下来，把左右两只鞋的鞋带松开，调整到一样长，再系好。

　　会所离宋深南住处大概步行15分钟路程，他穿过熟悉的街道，就步行到了深南大道。
　　这里是深圳的缩影，是这座城市的灵魂，横穿整个深圳，这里光鲜靓丽，四通八达。贫与富，土与豪都在这里交织。有人说，如果你走遍了深南大道每一寸土地，也就走遍了深圳。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这个城市又变得拥堵起来，深南大道上的人们都焦急地赶路，赶着回到一个叫做家的地方，甚少有人流连深南大道的光与影。

　　5:45，宋深南准时到达路口，马自达还没有出现。这是意料之中的，宋深南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决定给马自达5分钟时间。5分钟还不来，他就先进去了。宋深南对自己要求严格，就像码得整整齐齐的方块，没有间隙，对周围的人却还算是宽容，马自达说这是严于律己，宽于律人的美德，也是周围同学朋友都喜欢宋深南的原因。不过宋深南一直比较冷淡，除了马自达这个发小，并没有其他走得特别近的朋友。

　　没有一点点防备，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宋深南深思过很多次，究竟那一程一程的纠葛，那日复一日的狂热，是否有一个堪称起源的节点？

　　一声闷响，宋深南被一个飞过来的小球砸中了后脑勺。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宋深南懵了半秒，手机应声滑落。宋深南本能地伸手捂住后脑，被这样的力道击中后脑，会耳鸣数秒，周围嘈杂的环境顿时因耳鸣而变得粘稠。宋深南闭着眼睛，心里默数了4秒。他听到有脚步声急促地跑过来，有人跟他说话，应该是在道歉，声音却因为耳鸣而变得沉重和模糊。

　　4.5秒钟之后，耳朵稍微恢复，宋深南睁开眼，眼睛却因为重击有点模糊，依稀眼前有个人，正手舞足蹈地跟他说着什么，声音很渺小，眼前的景象有点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宋深南甩甩头，又甩甩头，有点错觉，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久，终于恢复了意识，周围粘稠的世界顿时又清晰起来。

　　“对不起啊，真对不起，你没事吧？”宋深南揉揉眼睛，动作有点迟缓。他还没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却感觉对方一双大手抚上了自己的头，宋深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和砸中宋深南的那个网球。“哎呀，坏了，手机屏幕裂开了，你还好吗？真是对不起。”他嘴里念念叨叨：“我不是要扔你的，我跟他闹着玩，是要扔他，结果一不小心扔到了你，真是抱歉。”对方把手机放到宋深南手里，指着大概十步远的另一个人，宋深南看不清，只觉得远处那个人这会儿正笑得双肩颤动。宋深南心里有一丝不悦闪过，在街上打闹，搞出幺蛾子还笑得花枝乱颤嘛？

　　宋深南接过手机，这时眼睛才重新对焦。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应该也是个少年，但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他说着道歉的话，嘴角却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与嘴唇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窝有点深，头发齐耳的长度，微微的自然卷，在夕阳下，泛着棕色，有点像
　　“喂，哪里来的新疆人，大街上闹腾什么，赶紧走开！”马自达的声音。

　　对！像新疆人。

　　马自达三步并作两步飞过来，他在远处看到宋深南被网球砸中。他把宋深南拉近看了看，摸了一下他的头，不出意料，有一个小小的包。
　　“真的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你手机坏了，我赔你一个新的吧。”说着那新疆少年又转头对着远处一个人挥手喊到“喂，关致，你先走吧，明天再去找你！”

　　远处那个人笑了一阵儿，总算收敛了，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把手放到耳朵边，做了一个跟我联系的动作，转身就离开了。

　　“什么人呢，还团队作案呢，深南，你没事吗？现在新疆人很狡猾的，白天卖羊肉串，到了傍晚就出来碰瓷抢劫。”马自达狠狠瞪了新疆少年一眼，这新疆人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跟自己也差不多高，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黑色的运动鞋，手腕上的IWatch还是限量版的。

　　现在新疆人出来作案，装备这么齐全嘛？马自达心里想着。

　　新疆少年好像有点不知所云，“你说什么呢，我不是新疆人，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新疆少年显然不知道什么是碰瓷，不过他听到了一些关键词，团伙、作案、抢劫。显然知道马自达来者不善。
　　“很抱歉，很抱歉，对不起就对不起，新疆人什么时候学外国人翻译腔了。”马自带继续怼他。
　　“你叫什么名字，你把电话给我，我买一个新手机给你。”新疆少年不再搭理马自达，他转头盯着宋深南的眼睛，好像要把人的眼睛看穿。
　　“我还好，刚才有点晕，现在没事了，算了，你也道歉了，手机不用你赔。”宋深南这会儿完全回过神，这才说上第一句话。他对马自达示意，要他见好就收。一个手机而已，宋深南还不至于为了一部手机把自己电话号码告诉一个陌生人。这俩人吵吵腾腾，更让他心烦。
　　“诶，这不行，手机是我弄坏的，我一定要赔的。”新疆少年见宋深南拒绝，一下子急了。
　　“你有完没完啊！还想诈骗呢！当心我报警把你遣回你们火焰山！”马自达也被新疆少年搞烦了心，这货吵架打架绝对是专业水准的。
　　“我没事，你们都别吵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就这样吧。”宋深南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坚定，好像在自己面前竖了一块路牌，上书“此路不通”，并且不容多谈。新疆少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宋深南手机屏幕花了，他瞄了一眼新疆少年手腕上的Iwatch，已经5:57了，他跟爸妈约好了6点在会所见面。“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宋深南转身就往深南大道旁的华侨城深处走去，留下身后两人。

　　马自达又转头狠狠地说“你以后小心点！最好赶快回新疆去！”
　　“诶，我不是新疆人！你这人，”新疆少年有点着急，“诶，你别走！！”复又再想追上宋深南，可惜宋深南已经走远了，马自达回头又瞪了他一眼，也跟着转头就走了。

　　只留新疆少年手还在半空中，想挽留，话在嘴边没说出来，碎了一地，却只能定在原地，失落地摇了摇头，陷入背后的深南大道的夕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