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深南》空虚的公子

2、2、平淡 关门，电梯

　　关门，电梯，下楼，宋深南又恢复了一脸平静。还只是清晨，已经蝉声缭绕。罢了，毕竟深圳的夏天每年是从3月到11月。这样的地段，小区里大树成荫，似密林。一缕阳光倾泻在小区绿色的玻璃高楼上，正好折射在宋深南的眼眸上，他不由得伸手遮挡了一下。

　　一路穿过小区，步行15分钟就可以到达学校，这是宋先生给儿子挑选的最中意的房子。每到周五下午，宋先生和宋太太会一起驱车来学校接他返回城郊的家里，宋太太会提前请阿姨准备好周末的菜色，丰富的佳肴，一个季度都不会重样。虽然知道静姨一定会把儿子照顾得很好，但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晚餐总是格外温馨。今天是周五，恰好宋先生的一个多年挚友从国外回来，老伙伴们组了个局为挚友接风洗尘。平常生意上的伙伴或者一般应酬，宋先生极少让太太和儿子出席，毕竟是大人的局，儿子还小，没必要沾染生意人的习性，而太太大病初愈，更是不堪饭局折腾。今天的局，宋先生提前一个星期就已经跟宋深南打好招呼，想必是非常重要。

　　一路上看着老人晨练，小孩嬉戏，再高档的社区也免不了柴米油盐的生活气息。走出小区，外面又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上班族穿着不太合体的西装，背着双肩包，手上还拿着冒热气的包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赶一辆公交车，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公交车扬长而去，屁股冒出一溜黑烟，好像故意气他。他气喘吁吁，嘴里还骂骂咧咧，可惜周围的人直接无视了他。

　　宋深南以匀速行走，穿过一条街道，就到了学校。学校门口正热闹，家长的车，学生的自行车挤成一片。有家长跟孩子抱抱说再见，也有显然是骂了一路，到学校门口还不见停歇。

　　他叹了口气，几乎不可闻，站在校门右边，不打算加入他们。

　　S中，深圳最好的学校，在深圳这样的移民城市，集中了全国的名师，每年高到离谱的升学率，各种学生活动也开展得丰富多彩，满满的特区气质。有最好的生源，比如宋深南，当然也有各种关系户和条子户，比如。

　　“宋深南，早啊！”宋深南感觉身后传来女高音，听这音波传送，此人应该距他尚有20米开外，声浪却能够穿透拥挤的人群，直击耳膜。

　　“早啊，小纷”宋深南转头，看到赵纷纷大概在离他30米远的地方跟他问好。

　　“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啊，马上就上课啦！”赵纷纷长着小巧玲珑却身怀狮吼功，果然人不可貌相。

　　“人太多，我等会儿再进去。”

　　“行了，小鲜肉，那我先进去，待会儿见。”赵纷纷不怕拥挤，正准备加入人群，又立马转头。

　　“诶，靓仔，把你数学作业给我借鉴一下呗。”赵纷纷双上向上，好像在索取什么宝贝。

　　宋深南无奈地一笑，从包里拿出作业。说“那你帮我一起交了就行，还有”

　　“知道啦！交的时候要翻页向下，不能折页！”赵纷纷做了个鬼脸，拿起宋深南的作业本，赶紧往里走，一边向前走，一边还挥动着作业本“我先进去抄作业啦。”
　　宋深南看着赵纷纷走进学校，正想告诉她背包的拉链没整好，两边拉链的中间空出了3CM，可惜她已经走远了。
　　马上要上课了。人群渐渐散去，宋深南也迈着步子走进校园，往教室走去。

　　黑白相间的运动鞋，每一步都踏在地砖的正中心。

　　上课对于宋深南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他过滤着周围一切声响。如果老师讲的东西是他知道的，他会放空休息，或者思考；如果老师讲的内容是他不知道的，他也会洗耳恭听。但是，实际情况是，九成的时间他都在放空。比如此时，班主任陈潇在讲前两天的数学试卷，满分150，他150分。评卷老师恨不得给他151分，为何呢？答案正确自不必说，解题思路和过程就像高超的外科手术一样，抽丝剥茧，却比标准答案还要简单明了；卷面干净、整洁，那数字、那汉字、那手绘的几何图形，比试卷上印刷的题目字体还漂亮。

　　“喂，深南，晚上我爸叫我去华侨城的会所吃晚饭，好像你爸妈也会来，你要去嘛？”后座一个傻大个人轻轻推了推深南。
　　“嗯。”深南往后靠，并没有回头。
　　“那太好了，放学我们一起去啊！”傻大个显然很高兴。
　　“嗯，放学我回去换件衣服。”深南淡淡地说。
　　这货叫姓马，名自达。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以为某汽车品牌是他们家族产业。可是天地良心，马自达出生那会儿，那汽车品牌还没进入中国呢。
　　“那个，深南啊”浓眉大眼的傻大个忽然又情绪低落了。
　　“嗯，不会跟你爸提考试这回事儿。”深南轻轻一笑。
　　“妈呀，深南，你是不是修炼了读心术啊？”马自达嘴巴张得老大，一阵惊恐。“你这未卜先知简直让人菊花一紧啊。”

　　马自达是宋深南发小，两家一块儿发家，父母熟识，早年没少互相帮衬，是好友也是生意伙伴。只是马家这傻大个光长个儿不长心眼，从小就大大咧咧，没少闯祸，从小被爸妈打皮实了。进S中自然也是家里走了一些门路，原因就是马家父母就想孩子跟“别人家的孩子”宋深南在一个学校，最好在一个班，于是又拖老师坐在了前后排。

　　“深南，你那试卷借我抄一下呗，不然我回去怎么写作业啊。别人是订正试卷，我是整张重做啊。”马自达看着自己的试卷头大。“何况我根本不会做。”
　　深南瞄了一眼，11分，整版整版的空白，只有填空题和选择题歪歪扭扭地蒙了几个答案。看着马自达苦恼不已的样子，他觉得好笑。
　　“根据概率，你下次考试选择题全部写C，填空题全部写1和0，你可以突飞猛进，到20分。”宋深南想捉弄一下马自达。顺便把自己的试卷递过去给他订正，反正试卷发下来之后自己也不会再看第二眼了。
　　马自达拿过150分的试卷，前后翻了一遍，那些数学符号和几何图形在宋深南的笔下排列得那么可爱，即使他看不懂，也可以欣赏到其中的美学。

　　“谢啦，深南，你真是，哥哥爱死你了！”话没说完，马自达感觉有一团低气压飘过来，不偏不倚，就在自己背后。
　　“马自达！你考这么点分数，上课还不听！你少找宋深南说话，别影响别人！”陈潇中气十足，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资历不算深，却是S中冉冉升起的教坛新秀，担任重点班的班主任。宋深南是他最看好的学生，他当然不愿意自己最心爱的学生影响。虽然每一届每个班都会有优秀的学生，但宋深南这样的资质确实少见。把他培养好，是作为一个老师的责任，也是一个老师的成就感，当然也是老师们的“业绩”。这并不矛盾，各科老师都有共识。
　　“对不起，陈老师”马自达立马低下头。这陈潇不是省油的灯，马自达自然不想惹他。可是明明宋深南是在跟自己对话，而不是自己找他说话，这待遇，差得也太大了吧。
　　马自达在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宋深南耸耸肩偷笑，一脸看祸兮的样子。

　　数学课、英语课、物理课，宋深南安静地发呆，马自达打着呼，偶尔被老师批一顿。老师们对于这个二世祖不会太过分，毕竟他并不吵闹，也不太影响别人。只是对比另一个“二世祖”宋深南，同样喊着金钥匙，差别之大，不过云泥。

　　正午过后，云层登场，阳光倔强地透过厚厚的云层投射下来。深圳，生长在这个南方之城的孩子们自然对于午后的对流雨见怪不怪了。阳光、云层、大雨，随之而来的是地面轰上来的一股股热浪和泥土气息。体育课上，男生们打着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都被大雨赶到屋檐下。马自达从小有神奇的力量，上课像霜打的茄子结霜的白菜，一到体育课就像打了一桶鸡血满血复活。
　　宋深南不太喜欢打篮球，不太喜欢这种对抗性很强的冲撞游戏，不过遇上体育课也会跟马自达他们玩一玩。男孩儿们打完篮球总是一身灰土，满脸满手尘埃，但是宋深南只是汗水湿透，身上却总是干干净净，避免篮球在自己衣服上摩擦。

　　相比篮球，他更喜欢网球，隔网而立，所有的输赢都来源于自己，他从小练习网球，已经是广东省高中生网球比赛的两连冠了。他从小学什么都快，也学得好，却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许说得上执着的，就只有网球了。

　　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一天，终于结束，到了放学的时间，宋深南回到自己的住处冲凉换衣。他跟马自达约好了5:45见面，一同前往。
　　太阳已经收敛了，只是这热浪并未退去，抬头看看不再刺眼的阳光，还有一些余威。好像什么都不缺，又好像并没有真正拥有任何东西。懂事以来，宋深南这日子还真是有点百无聊赖啊。

　　他打开家门，时钟指向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