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深南》空虚的公子

4、4、归来 从深南大道

　　从深南大道路经世界之窗一路向东，有一段最美之处，被锦绣中华和民俗村环绕，植被之繁华，似密林深处，独木成林的榕树安静诉说这座城市的光与热。会所就在这密林深处左转不远，藏于深圳黄金地段的华侨城中心地段，这里向来是藏龙卧虎，深圳名流云集之处。

　　“深南，你脑袋没事吧，我看那网球砸过去很重啊，新疆人真是没轻没重啊”马自达还在骂骂啼啼。从小到大，宋深南都是他的挚友，年幼时，宋深南就乖巧，长得也讨喜，是所有老师的最爱，这样一来，不免有些大孩子欺负他，可所有打架的事情，都被马自达一手包办，当然后来长大了，宋深南的性格极少让他涉入纷争，但马自达就是对他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嗯，没事了。”宋深南想想应该没什么大碍，也就没有太在意。“待会儿吃完饭我去益田广场的商店把手机屏幕修一下”他淡淡地说，好像所有的事情的事不关己。宋深南不缺钱，应该说，他的零花钱应该比这个城市大多数白领的用来养家糊口的工资还多，但是他从不铺张浪费。

　　华侨城的密林深处没有路灯，但是两个人轻车熟路找到了大隐隐于市的会所。这里古朴典雅，妆容精致的服务生见到两个靓仔也不由得一阵欢喜，同时又要保持自己的专业素养，真是难为她们了。

　　海月厅，门一推开，已经茶香四溢。毕竟是商场老伙伴们的聚会，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不会像职场小年轻的聚会那样觥筹交错，他们只是在推杯换盏之间指点江山。

　　“所以说，阿雄这次回来就是看准了蛇口自贸区啊，他还是老样子，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像一匹狼。只是，我们在深圳扎根这么多年，这么多渠道收到的信息也没有完全准确，自贸区一拖再拖。他又在国外这么多年”说话的是马自达的爸爸，马冬阳，他不高，很富态，早年跟宋深南父母同时起家，其实，这包厢里的几位，都是80年代末从全国各地来南方淘金的先锋。他们淘着时代的金，时代也淘着他们这一代人的沙，时代滚滚向前，有人欢喜有人愁罢了。

　　“深南来啦！”马冬阳立马转身，热情地跟宋深南打过招呼，摸摸他的头，宋深南跟马冬阳打过招呼。“哎呀，这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啊！”马冬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从小看到大孩子。不过下一秒马冬阳毕就展现出是商场老手的嘴脸，他越过宋深南，立马变脸，对着马自达吼道，“你这小崽子！今天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考试垫底，多少分，你自己说说！真不嫌丢人！”
　　宋深南回头看着把脖子缩短一截的马自达，一边看戏，一边对他最了个口型，“不是我说的”，赶紧往里走。
　　“欧阳叔叔，赵叔叔，王阿姨，刚才有点事，我们来晚了一点。”宋深南跟包厢里几位一一招呼过，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堵，毕竟说了是6点过来，刚才一耽误，这会儿已经是6点10分了。

　　他就是这样不愿意放过自己。

　　几位长辈见了宋深南比见了自家孩子还开心，他们一一拉着宋深南说话，问长问短。他们大多数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大家都家底丰厚，在深圳这样的流金都市，这圈子里就这么些孩子，有吃喝嫖赌让爸妈捞了好几回脸面丢尽的，有不学无术让爸妈操碎了心的，只有宋深南，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样样顶尖，聪明懂事，老宋也因此被老伙伴们羡慕不已。

　　寒暄之际，宋深南扫了一周，没有看到爸妈。
　　“深南啊，你爸妈刚才出去接你石叔叔了，马上就回。石叔叔你应该还没见过呢，那会儿你还没出生，他可是我们这一圈中最厉害的人物，他和你爸一起创业，关系最铁。后来你爸妈结婚，公司也步入正轨，他却突然退股出国了。其实”老赵话还没说完，眼神一亮，包厢大门被打开。

　　老赵赶紧起身，拉着宋深南，宋深南疑惑了一秒，又马上恢复淡定。
　　“这不，来了！”老赵边说着，一个健步冲到门口，宋深南都觉得奇妙，老赵这福满堂的身躯居然这么矫健！
　　宋深南顺着看过去，宋安平和姚心领着另一对夫妻，谈笑风生，已经走进了包厢。深南跟爸妈挥手示意。

　　老赵、老欧阳、老王，这几位鹏城商界都叫得上号的人物，纷纷起身，宋世平夫妇亲自远迎，这规格可不简单啊。老赵最快，上前一个熊抱！“阿雄！！你可回来了！！”

　　这位叫阿雄的人，身材清瘦，不似一般年近半百的发福，他着运动衫，戴着一顶棒球帽，笑容满面。“回来了回来了！可算回来了！！”阿雄回应着老赵的拥抱，并一一跟在座的几位打过招呼。“来来，认识一下，”阿雄说着挽过身边那位贵气夫人，夫人穿着酒红色连衣裙，眼角的细纹看得出并不年轻，却明显保养得宜，身材婀娜。近一看，她眼窝深，鼻梁高，分明是个外国人，又不似外国人的五官那么尖锐。“这是我媳妇儿，阿May，我去美国第二年就跟阿May结婚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机会带她回来看看大家！”。阿May优雅地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你们好啊，叫我阿May就行，阿雄啊，跟我结婚这么多年，虽然我今天才见到大家，不过我早就听说过各位了！安平、老赵、欧阳、老王，早就听成熟人了！”
　　阿May谈笑间，顷刻化解了石雄的近乡情怯，又简单周到跟大家介绍了自己和阿雄这些年的生活，拉近了二十年不见的距离，几句话下来，大家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石雄锐利的眼睛扫到宋深南身上，停了下来。敏感如宋深南，当然马上就意识到了。
　　“石叔叔，你好！”宋深南赶紧先叫人，毕竟自己是晚辈。见惯了这种世面，太多人想要通过他来拉拢他们家的关系，因此从小就练就了一副好本领，通过爸妈的脸色，决定打招呼的亲密度。他不经意扫了爸妈一眼，跟平常的商务局状态不一样，爸妈满脸笑容，显然对这位老友的回归是发自内心地开心。因此宋深南也调出了表情库里最乖巧最帅气的笑容。
　　“这是深南吧，哎呀，我得好好看看。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样啊！比你爸爸年轻时帅多了！”石雄锐利的眼神顷刻间又变得温和。

　　“行了，行了，阿雄，二十年没见，要说的话太多了，你站在这里，大家都陪你站着，大家坐下慢慢说嘛”阿May笑着拉着石雄和宋安平夫妻往里走，又对着深南说，“深南啊，你石叔叔跟我说过太多关于你们的事，我看你啊，就像他没见过的儿子一样。”明明是第一次见面，阿May几句话总是那么窝心，又不突兀，简直像女主人一样。宋深南不禁感叹。

　　大家落座之后，马上显示出了今晚这个局的主题。正中间是石雄夫妇，今晚的主题就是为他们接风洗尘。石雄夫妇左侧是宋安平夫妇和宋深南，他们的关系最密切，再是其他老伙伴。
　　不需要任何人安排，大家毕竟都是老江湖，不经意间的落座就是最精心的安排。

　　“深南啊，”石雄又转向宋深南，“你可能不知道，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是在你出生之前就知道你的名字了。”石雄五十岁男人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年轻人得意洋洋的笑容。“那时候，我和你爸爸一起到深圳打拼，我们就从深南东路的一个小档口起家，风雨无阻。后来我们开了个玩笑，以后谁生了孩子，就叫深南，你爸爸一直记得这个玩笑。被你抢先了，你出生没多久，我儿子也出生了，没能取上这个名字啊。”石雄眼睛变得更加柔和，笑着看向宋安平和姚心。

　　宋深南也笑着点点头，他名字的来由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还有这一层深意。“那石叔叔的儿子比我小一些么？叫什么名字？”
　　“比你小几个月，叫石洲，也没差多远，在深南大道旁边。”在座的众位哄堂大笑。二十年前，白石洲是紧邻深南大道的一个小渔村，现今也是深圳聚宝之地。

　　“对了阿雄，你儿子去哪儿了？”宋安平和姚心同时问道，最密切的朋友，当然也想看看阿雄的儿子。
　　“那小子，说是刚刚跟朋友出去打球了，马上就过来。年轻人啊，到底不一样，我们才回深圳一个星期，那小子就交到朋友了。也不知道交了些什么狐朋狗友，真不省心。”石雄扶额，一副忧虑的样子。

　　“阿雄，别提了，我们这群人啊，一辈子操心。年轻的时候拼事业，现在烦心家庭孩子。我这孩子才不省心！”马冬阳结果话茬，指着一旁脑袋被敲晕的马自达。“我这儿子，只长个儿，不长心眼儿，成绩垫底，就会跟我添堵，我真是没办法了。这里最有福气的就属安平了，跟阿心这么多年，相濡以沫，儿子样样拔尖，最争气。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马冬阳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

　　确实，老伙伴们一生跟着这个城市一起发展，走得太快，人到半百，这里的人在各个领域都是事业有成。岁月洗尽，还有什么好炫耀的呢？唯有一生相伴的爱人和优秀的孩子了。宋安平一直是朋友圈中的标杆，他和姚心一起白手起家，互相照顾了半生，年轻的时候也被朋友们笑话枉费了风流少年时，不过大家到了现在，终于知道，原来宋安平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宋安平也一直以此为傲，比起生意，比起事业，姚心和宋深南才是自己最了不得的财富。

　　“早两天，我跟张局长一起钓鱼，他跟我说深南得了个省级数学竞赛的冠军，那可是大奖啊，他亲自去颁的奖，整个广东省也就一个。深南啊，你有空也教教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能学到一分两分，我也高兴了！”
　　姚心转过头，不惊讶但是很高兴地问：“小南，又得奖了啊，怎么也没跟爸爸妈妈说啊。”语气似温柔的责怪。
　　“妈，那奖也就那样，我的奖太多了，奖杯放不下，我就没提了。”宋深南调皮地笑了笑。又对马冬阳说：“马叔叔，你别急，我已经把心得和奥秘都告诉马自达了，下回他可以猛进一步。是吧，马自达？”宋深南捅了捅在旁边装鸵鸟的那货。那货微微抬头，没说话，以大人们看不见的角度对宋深南使了个眼色，求放过。

　　宋深南在老爸老妈的这群老友面前无需过谦，他只要安安心心接受赞美就好，这是从小到大的待遇，因为这是事实，无需抬举无需奉承。
　　宋安平和姚心看这宋深南，他正喝着茶，耐心听着大人们说话，这孩子，既不失少年人的乐趣，又有着他爸爸的沉稳，真是自己生平最好的杰作。

　　觥筹交错间，美味佳肴悉数登场。大人们谈着过去的青春年华，也展望着这座城市未来的商机。宋深南认真地听着，从不插话，马自达一个人在桌上大快朵颐。

　　谈话间，宋深南听出了个大概。石雄当年跟宋安平一起创业，公司正快速发展，他突然离开深圳，去美国投奔亲戚，第二年就在美国跟阿May结婚。阿May是中美混血，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据说当年被石雄的青年才俊所吸引，两人闪婚，并且很快有了孩子。石雄在美国利用自己在国内的资源，做起了中美贸易，赶上了好时光，倒是另辟蹊径，闯出一片天。他跟深圳的朋友们偶尔也联系，但从未再踏上深圳的土地。这番携妻儿重返深圳，是一个深思熟虑好几年的决定。

　　“所以，阿雄你这次回来，是看准了蛇口自贸区的项目吗？”宋安平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项目已经看好了，我想用我美国的资源，以华侨的身份来自贸区开公司。曾经在深圳在大陆不能涉及的领域，现在有了自贸区，终于可以尝试了，我很看好。”

　　“只是，这个自贸区，现在还没有正式批下来。上海的自贸区也一直难产，拖了好几年，只怕”宋安平安静地说着，却满腔疑虑。
　　“安平，我当年年轻气盛地离开深圳，有很多原因。”石雄看了一眼宋安平，眼光又落在姚心身上。姚心看了看宋安平，又看向石雄，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也有很多遗憾。最大的遗憾就是错过了我们中国我们深圳最好的时光。这次我回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看准了，我不想再错过了。”

　　在座的几位当年的老伙伴立马明了，当年石雄放弃深圳冉冉上升的事业远走美国，原因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他们之中最有担当最有魄力的人，决断起来也是最狠绝的。

　　饭局上老伙伴们陷入片刻沉思，石雄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成就也不逊于在场的任何一位，今天又是多年未见的重逢，即使有一些忠言逆耳，其实也不必在今天的饭局上谈。毕竟石雄已经回到深圳，将来深圳的生意场必定多的是机会交流。

　　“阿雄啊，这个事情还是”宋安平沉思了一下，又欲再开口。
　　“好啦，安平。阿雄的眼光向来独到，你不是不知道。当年在我们几个之中，就数他最敏锐。”欧阳立赶紧打断宋安平，带着笑意看过来。宋安平当然知道欧阳立的意思，今晚不是详谈生意的时机，毕竟今晚是给阿雄夫妇洗尘，不应该一上来就泼冷水。
　　欧阳又继续笑道，“阿雄啊，你是不知道，安平近几年已经是清心寡欲了。从2009年次贷以来，他的公司就一直在做减法，很多好项目，他有资金，也按捺得住。我们哥几个可没少笑话他，我们这不还正当壮年嘛，安平就已经差不多退休啦。”

　　石雄稍稍皱眉，带着疑惑的表情望过来，宋安平只是淡然一笑。近年来，尤其是两年前姚心患病以来，宋安平已经有意着手收缩公司业务和规模，实际上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哥几个不是不明白他的用心，但是手上有资金，看到好的项目，不去做，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作为商人的一种挫败感，这跟野狼嗜血是一个道理。

　　王先生笑着接过话“是啊，安平这几年可是我们之中最清闲的了。我们也知道，阿心那会儿突然生了那么严重的病，对安平打击很大。幸好都扛过来了！”
　　石雄一怔，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定,转向姚心“阿心，是怎么回事？”
　　“别听他们说得那么严重，这不是好好的么？”姚心满脸笑容对着老友，极力安慰他，好像生病的不是自己。
　　石雄又固执地转向宋安平，“安平？”石雄年轻时性格就倔强，不问出个究竟绝不甘心。宋安平只好如实相告。“阿心两年前被确诊恶性肿瘤，发现时已经第二期了，不过万幸的是没有扩散。”宋安平说得轻描淡写，但每每想到当时的情况，他仍然心有余悸。
　　姚心不想在今天这个重聚的餐桌继续这个话题“幸好发现得早，治疗也很顺利，这两年一直在休养，现在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石雄微微皱眉，不置可否，“那就好。”

　　场上气氛微妙，话题瞬息万变，宋深南和马自达自小浸染，当然看出了个所以然。

　　“对了阿雄，你儿子怎么还没来啊。”老王最精明，他马上察觉到姚心并不想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谈论自己的病情，立马不动声色地换个话题。这下大家也附和起来，“对啊，阿雄，你儿子呢？”
　　“他啊，刚刚给我发信，说快到门口了。他对这不熟，可能得找一会儿。让他去找吧，熟悉一下环境，多说说中文。”阿May一边说一边伴着银铃般的笑声。
　　“我这儿子啊，我从小就教他说中文，可惜还是长成个假洋鬼子。这可不行，我老石家的儿子，无论如何也是要回自己的国家立足的，这也是我这次下定决心回来的原因。”推杯换盏这里的人最擅长，见姚心不太想继续那个话题，石雄也就借坡下驴。

　　佳肴刚上到一半，大家又恢复谈笑风生。这时海月厅的大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轻人，运动装束，高鼻梁，略深的眼窝，灯光下闪着棕色的自然卷。

　　新疆人！

　　宋深南一怔，旁边的马自达不解，“这新疆人怎么回事，还跟踪我们啊？”

　　年轻人一进来，看到了自己爸妈，知道自己没走错地儿，第二眼就看到了宋深南，他恁了一秒，嘴角立马在不经意之间上扬了一个锐角。

　　“爸爸，妈妈，你们也不来接我一下，害我找了好久。”年轻人一脸轻松地跟爸妈打过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石洲，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年轻人转了一圈，石雄带着他跟各位叔叔阿姨打过招呼，轮到宋深南和马自达的时候，马自达本来一腔怨气，但是在大人面前不好发作，只好说道“石洲是吧，石叔叔，我们刚才在外面已经见过了。刚才他”
　　“嗯，我们刚才在外面碰过面了，虽然不知道是石叔叔的儿子，不过也算是打过照面了。”宋深南巧妙接过话头，显然不想再提刚才的事情。马自达也就不再多说了。

　　“见过了啊，那就最好了！年轻人就是这点好啊，一下就能熟起来！听说深南是省里的网球冠军，那你们可有得玩了，石洲在美国也从小打网球，不过只拿过亚军，你们俩改天可以切磋一下。”石雄开心地说过。

　　一下就能熟起来吗？宋深南心里不置可否。

　　“你好你好，宋深南，我是石洲”石洲侧过身，巧妙地挡着石雄，“sorry啊，”又用口型对宋深南和马自达说道，还做了一个双手合十外加皱眉弄眼的动作。

　　宋深南这才第一次正面高清地看清楚这个人的样貌，毕竟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这人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这一看，明显能看出是混血，他站起来比自己高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虽不需抬头，但是看对方的时视线要向上。身高虽然只差一点，但体格却相差不少。宋深南高挑匀称，石洲明显比他大一圈。

　　“行了，没事了，你别在意。”宋深南轻描淡写。旁边宋安平说道“见过就最好了，小洲啊，深南和阿达跟你一样大，你要他们带你在深圳到处玩玩转转，你刚回来，对这里也不熟悉。”宋安平看着石洲，这孩子长着一张外国人的脸，却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眼睛里透着礼貌和机灵，实在招人喜欢。

　　“就是，就是，深南和阿达你们可别欺负小洲，好好带他玩！”姚心也高兴地凑上热闹，虽然他知道自己儿子肯定不会欺负别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石洲见状，心里打着小算盘，“深南，阿达，我来深圳十多天，还没出去玩过呢，也不知道哪里好玩，你们能带我玩就太好了。我可以加你们微信吗？”他深邃的面庞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一脸期待。
　　“你还挺快，才从美国回来就知道用微信了。”马自达笑着讽刺他。大人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年轻人刚见面就已经打成一片了，还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加过微信，三个小孩坐在一起，大人们坐在一起，各不妨碍。
　　“深南，新疆人是什么样子？”石洲不解地问道。
　　宋深南和马自达噗嗤一笑，“就你这个样子啊，你自己上网搜搜。”宋深南揶揄他。其实宋深南没觉得石洲像新疆人，马自达这么说也是在嘲弄他。宋深南看着旁边那一头微微的自然卷，更觉得像一只大型金毛犬，而且还是美国品种。
　　“新疆人跟我长一个样吗？我爸爸是中国人，我外婆是中国人，妈妈是中国和美国混血。不过我妈妈比较像美国人，我比较像中国人。”石洲挠着头解释道。确实，宋深南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他，他其实比较偏向中国，鼻子比一般中国人高一些，眼窝比一般亚洲人要深一些，以至于双眼自带眼线效果，其实是一个长得很立体深邃的中国人的样子，只是瞳孔好像不是黑色，而是棕色，跟他妈妈一个样。

　　“喂，深南，我可以加你微信吗？”卷毛不屈不挠，还有执着，他已经问第二次了。宋深南并不是不搭理他，他无奈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石洲面前晃了一下又收进去，显然不想再多说。裂开的屏幕，像是一碰即碎。石洲这才意识过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你加马自达的微信，你找到他就可以找到我。”石洲顿时投来疑惑的目光，“我跟马自达是同班同学，还是前后座。”

　　石洲这才恍然大悟，松开眉头，一秒后又喜上眉梢，好像在做什么打算。只是这些情绪转瞬即逝，宋深南和马自达都没有注意到。

　　觥筹交错间，长辈们已经从跨越二十年的空隙，三个小辈虽是初见，毕竟同龄，也有许多共同话题。比如，美国高中生的生活，中国和美国流行的玩意儿有什么不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谈笑间宾主尽欢。晚餐结束后，长辈们约好下次去打高尔夫再细谈生意上的事。看着石洲开心的样子，石雄也放下了心。本来石雄夫妻俩担心这假洋鬼子回到中国，会不适应，向来也是操心太重了，这儿子在美国就热情开朗，回到中国待人接物竟也能马上入乡随俗。

　　回到城郊的家，宋深南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没有睡着，他双手交叉放在脑袋下面。啊，原来是脑袋后面还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