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深南》空虚的公子

1、1、整数 清晨，第一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被百叶窗切割成碎片，一道道光影缓缓移动，撒过一个少年清澈的脸庞。当光影越过眉眼的那一瞬间，少年睁开眼，三秒钟之后，他转头看向床边的闹钟，6:30整。他嘴角上扬，轻轻一笑，掀开被子，穿上居家鞋，任身体沐浴在晨光中。居家鞋永远跟地上大理石砖的缝隙平行，距离床脚10厘米左右。浴室，牙膏，虽然被挤了无数次，却膏体均匀。电动牙刷启动，泡沫在口腔绽放，带着绿茶薄荷的味道，很舒适。1:57,1:58,1:59,2:00，两分钟，刚刚好，牙齿每一个角落都清洁完毕。

　　一切都刚刚好。

　　“早啊，静姨！”他迈出卧室，跟客厅里忙活的一个中年妇女打过招呼。中年妇女五十岁光景，及肩的长发利落地扎起来，依稀夹杂几丝白发，她也并不在意，眼睛清亮而有神，相当干净利落。

　　静姨迎上来，手中一个精致的玻璃杯，“早啊，小南！水温刚刚好，500毫升水，10%蜂蜜。”这是少年很久之前就交待过的。他道谢，接过水杯。静姨又回到案前继续忙活早餐，两人没有过多寒暄，互不干扰。

　　少年活动筋骨，等每一块肌肉都苏醒，走上跑步机。跑步机布置在全景的阳台上，外面是寸土寸金的深圳湾，眺望远处的深圳湾大桥和海湾对面的香港屯门。今天空气不错，少年以察觉不到的幅度眯了一下眼睛，对焦，能看到深圳湾大桥的第八根桥墩，那么指数应该，应该是45左右，他暗自想着。少年滑动手机，实时空气指数：46，微微皱眉，居然偏离了1个点。

　　跑步机启动，先慢后快，渐渐进入他喜欢的节奏。两步一呼，两步一吸，保持匀速。少年皮肤不算白皙，但匀净，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柔韧。穿着运动短裤，长腿交替，不一会儿，汗水侵染了白色的背心，少年背后匀称又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他留着短发，几乎是寸头，发缘被阳光渗出温暖的光晕。静姨一直说，头发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粗而硬的头发显示出主人刚强坚毅的性格，一般也是急性子，细而软的头发则暗示主人温柔细腻的个性，一般是慢性子。可这么多年了，静姨也没想明白，这个少年，明明有着温柔似水的性子，处处优雅、得体、礼貌，发质却恰恰相反。

　　他目视前方，30分钟，5KM，整数，停下，一切好像都被他设定好了。

　　他擦擦汗，正好静姨的早餐也上了桌，这一老一少默契十足。“对了，静姨，晚上我跟爸爸妈妈一起，不回来吃饭，你好好休息一下，辛苦你啦”少年咬了一口面包，轻轻说道。

　　静姨每天赶早过来给宋深南做早餐，白天打扫，晚上做好晚餐，自己也会一起吃一些，等宋深南吃完收拾干净就回自己家，因此她的工作时间也算是很长的。静姨微微一笑，她并不觉得辛苦，她对这个自己从小照料的孩子有说不出的喜爱。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应该十年了，孩子已长成健康的少年。宋深南的爸妈在深圳经营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公司，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宋夫人早两年生了一场大病，病后初愈，宋先生索性搬到城郊的别墅居住，远离城市的喧嚣，好让宋夫人安心养病。不过这可苦了还在上学的宋深南，于是宋先生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处房子，专门给儿子上学居住，静姨也就跟着过来照顾宋深南。这样的家庭，独子，这孩子却这么优秀、自律，确实招人疼爱。因此静姨从来不觉得照顾宋深南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反而她相当享受自己的工作，虽说不是自己的孩子，照顾他长大，却独有一份爆棚的成就感。

　　静姨还自己思考着，宋深南已消灭最后一片培根。“真好吃，静姨！”看着自己赶早做出来的温暖早餐被一扫而光，静姨心里也像是蜜里调油一般地甜，

　　宋深南吃完早餐，用纸巾将本来就干干净净的餐桌擦拭了一番，又将餐具叠好，放到洗碗池里。静姨第一千零一次想说一声放那就行，转念又只是笑着看宋深南完成自己的习惯。是的，习惯，这孩子温和如水，但总有自己的坚持和习惯。

　　宋深南简单地沐浴，洗去之前跑步留下的汗渍。浴室里所有洗浴用品的鸭嘴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好像接受他检阅的列兵。宋深南穿上静姨放在床上的衬衣，只是普通的衬衣，却被静姨熨得整齐熨帖。背包已经在昨天入睡前整理好，穿上白色的运动鞋，宋深南顿时又像一个17岁105天的学生。走之前，他再把刚刚换下的居家鞋摆正，静姨站在门口，拍拍宋深南的肩膀，大概是第3600次说“路上注意安全啊，小南！”

　　宋深南回头给静姨一个大大的咧嘴的笑，“再见，静姨。”这样的笑在他脸上不多见，静姨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和满足。他转身，关门前瞄了一眼墙上极简的白色时钟。

　　秒钟指向12，分钟指向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