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欢剑》Helios

62、第 62 章

　　（六十二）
　　无欢在闲暇的时候回到街上走走。
　　以前和梦瑶住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待在家里不愿出门，现在却总穿着常服在路上走来走去，想着以前和梦瑶一起走在街上的日子，猜着梦瑶会喜欢什么东西，然后就买回来，放到自己的房间里。
　　梦瑶新婚的那天，为了不让李浔日后起疑，也为了能更方便给主上传消息，无欢搬回到了莫府。
　　她的那个房间，主上还为她留着。
　　说是搬，也不过是一身衣服一把剑而已，只不过怀中多了一个绣帕。
　　在街上走的时间多了，无欢渐渐听到了一种说法。
　　陛下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叫李浔的公子，很有本事，深得陛下欢心……
　　没准之前的好多事情都是李浔的建议……
　　当年那几桩涉及到两位大将军的案子，还有朝中人员的替换……
　　听说那个叫苏虹的也是李浔向陛下建议的，只是后来李浔管得太多了，才导致两人出了矛盾……
　　无欢把这些信息都放到自己的脑袋里，从头到尾捋一遍，这才明白了主上的用意。
　　当初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其实让梦瑶去监视李浔，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或者说，派一个人到李浔的身边，本就是一个十分多余而且冒险的举动。除了用线人这个方法之外，主上有无数个知道李浔任何一个决定的方法。何必多次一举。
　　现在无欢明白了。
　　主上需要一个机会，一件事情，来让这个叫李浔的人进入到大家的视野。她要让李浔自然地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朝中官员都能注意到他。这个在陛下身边没有官职却发挥着重大意义、掌握着众多人的命运的人。
　　这样一来，好多不方便传递给官员和陛下的消息，都能通过李浔传递出来。一些不能做的事情，也能假借李浔之手。
　　看来主上想在事情结束之后全身而退。
　　可是，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她连主上到底最后是什么目的都不知道……

　　主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睡不好，比以前还不好，这是无欢回来之后最先感受到的。
　　有次夜里无欢紧急复命，却意外听到了主上在梦里叫的那个人的名字。
　　依依。
　　不是没有听过，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很偶然的机会，无欢听到了这个名字。但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也从未听主上提起。
　　那日又忽然听见，内心竟有一丝感慨。想必那个叫依依的人对主上来说是很重要的吧，那时听到还以为没什么，甚至以为那个其实是主上没有任何含义的呓语。没想到……
　　只是无欢再也不盯着主上的衣服看了。可能是觉得没有什么好值得看的，以前是自己太无聊了，才会对一件衣服的暗纹看了那么久。
　　不过是一件普通衣服的普通暗纹而已。
　　要是能在遇见主上之前遇见梦瑶该有多好。不过如果没有主上，就不会有今日的无欢吧，更不用说会遇到梦瑶了。
　　嗯……没有主上就不会有自己。
　　自己的这个名字，还是主上给自己取的。只是遇到主上之前的记忆，无欢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对于那段往事，无欢问过，可是主上不是不说，就是装糊涂，在后来，直接编了一段故事给她。无欢一听就知道这是主上编的，看来主上是真的不想让自己知道，干脆就再也不问了。

　　我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那段往事，出了那个叫夕梦瑶的人。
　　新欢那天，莫离也去了。她在窗外看到无欢放下手镯便转身离去，在梦瑶拿着手镯发呆的时候，出现在了镜子里。
　　一袭黑衣，手上特地带了红绸。
　　“抱歉，是在找不到其他的衣服。”
　　“无妨。”梦瑶表示理解，扶着桌子坐在了椅子上：“有事吗？”
　　梦瑶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莫离，干脆就不称呼了。
　　她回答得倒是干脆：“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毕竟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大事。”
　　梦瑶低头摸着镯子，忽然想问她一个问题：“我能问一件事吗？”
　　“请说。”
　　“欢儿……到底为什么跟着你？”

　　为什么跟着自己……
　　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问题了。
　　刚开始的时候无欢也一直这样问自己，只不过无欢不是这么问的。她总是问：“主上可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自己就这样回答：“什么之前？”
　　无欢不放过：“主上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时间太久，事情太多，不记得了……”
　　每到这个时候无欢就会生气，甩手离去。

　　莫离缓缓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梦瑶摩挲这手里的手镯，点了点头。
　　“有日我路过一个买米的商铺，问道了血腥的味道。就走进去看了看，发现老板和老板娘都死在了里面，都是一剑封喉，像是职业杀手的所为。正想走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微弱的抽泣声，我就在柜台里找到了无欢。”
　　梦瑶默默听着，眼前的红色变成了一片猩红。
　　“我把无欢抱了出来。怀里的人像极了受了惊的兔子，两个眼睛哭得红肿，身子已经虚脱。加上柜子里空间狭小，和之前受到的刺激，无欢的身体是蜷缩着的，打不开。”
　　莫离看到梦瑶眼睛里含着眼泪，停了停，才接着说了下去：“无欢看到她爹娘的死状之后，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声音颤抖：“什么也记得吗？”
　　“嗯。只记得有一年村里闹了饥荒，她的爹娘没办反只好带着她出来逃荒。”莫离休息了一下：“但是连自己是哪里的人，都不记得了。”
　　“我就顺着这逃荒和米店这两条线索查，终于在一个月之后查出了来龙去脉。”
　　“她的爹娘带着无欢出来之后做了很多谋生的生意，也经常带着无欢换地方。后来终于有了一点积蓄，便在一处定了下来。她爹娘深知挨饿之苦，总是施善救济，渐渐地成了附近有名的商人。后来二人开了米铺，价格低廉合理，生意也很是不错。”
　　“她爹娘死的那年，不知从哪里涌来了一群逃难的人。各家商铺米店都纷纷涨价，只有他们家不涨，一来是抢了他们生意，二来，也让他们在道义上过不去。于是干脆就有人请了杀手，把他们杀了。”
　　“那凶手找到了吗？”
　　“我查到是谁请的凶手之后，就到他家里把他们杀了。”
　　“他……们？”
　　“嗯，他们。”
　　梦瑶打了一个寒颤。
　　“那……被请去杀无欢爹娘的杀手呢？”
　　“你真想知道？”
　　“嗯。”
　　莫离换了一种语气：“你可能不知道，赵武在当上将军之前，曾经当过杀手吧。”
　　“什……么……”
　　“他的身手不错，加上他那个时候正好需要钱……”莫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大概就是你们结婚之前不久的那段日子，于是他就接下了那个单子。”
　　“所以……是你让无欢去杀了赵武的？”
　　“是的。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那无欢知道这些事情吗？”
　　“不知道。我从未对她提起。既然是已经忘记却了的伤心往事，何必又非要记得呢。”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门口停了下来，莫离从窗外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