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云涌 四海相思》丹流歌

5、非森，复活

　　本来Renatus是打算把自己听到的关于森罗印天的事放在心底当做秘密，但是现在他决定说出来。
　　“西北边的树说，你是是个经历过苦难的女人，应该得到平静。南边的树说，你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做，因为碌碌无为，所以不想离开这里，去做别的事。东北边的树说，你是个罪大恶极的女人，你在这里躲避自然对你的惩罚。”Renatus深吸了一口气。“它们谁说的对呢？”
　　森罗印天半卧在她的藤床上看着Renatus，似乎不打算那么快妥协。
　　“您并不是不能离开是吗？您也不是这里的引路人对吗？”Renatus说。
　　“我是这里的引路人。”森罗印天回答。
　　“但这里其实不需要领路人对吗。”Renatus说。
　　他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但他只想说实话。
　　“为什么你这么刁钻呢。”森罗印天笑了。“我的自然母亲派你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Renatus如实回答。
　　“我是个精灵，是个特殊的精灵。我是从自然中孕育出来的生命，而非通过精灵的繁衍。我作为被选中的祭司，去了精灵王国的宫殿，最终成为了国王的爱人。”
　　她一边讲述着一边用手在藤床上写着什么，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
　　“我一开始不知道我的自然母亲为什么给予我生命，我和国王都深爱着对方，他为了我在精灵的过度种满了玉兰花树，最后只剩一棵还活着，他就摘下来花送给我。但是玉兰开的太短了，没过多久就谢了。”森罗印天趴在了刚才写过名字的地方，直直地看着前方。
　　“我还以为我们能一直这么下去。”
　　她一眼看穿了千年，看见了千年前她的爱情。
　　“之后我的母亲对我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她负担不起，她要做诺亚方舟中的行刑者，而我，来承担这个后果。我从受人仰慕的女祭司变成了被唾弃的魔女，我带着污染的军队冲进了宫殿，在奋力抵抗的他面前杀了所有宫殿里的人。”
　　Renatus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全身都在颤抖，睫毛上好像染上了霜雪。
　　“他看见我了，他只犹豫的一秒，选择缴械投降。”
　　“他真的爱你”Renatus说。
　　“他舍不得杀我。”森罗印天躺在了Renatus的膝盖上。“我问他我和世界，他选哪一个，他是那么爱他的子民，我知道这个问题就是他的万劫不复。他却对我说，我就是他的世界。”
　　森罗印天终于流下了眼泪，却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哽咽。
　　“他握住了我的手，变成了被污染的精灵，他有着无限的生命，我有着无限的轮回。为了躲避追杀，我们一千年没有说过话。我们之间交流的方式是靠用珠子串起来的密码，我做好，再放到首饰店，被他买下。一千年，我甚至没看清过他面罩下的脸。”
　　“他现在在哪？”Renatus轻声问。
　　“他死了，他被杀死了。自愿被我们的孩子杀死了，但我还在轮回，我不能停歇。我们直到死得时候才能相拥而泣，他那么无所不能却还是死了，他承受不了和我在一起的痛苦。”
　　Renatus突然明白了。
　　三棵树说的都是对的。
　　她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却也一辈子在替罪。她罪大恶极，却也命途多舛。
　　“我不想再承受轮回的痛苦，我的自然母亲把我流放在这里，只要我离开，我就会继续轮回。所以我不想踏出这里一步，我承受不了那种痛苦。”
　　Renatus抱着森罗印天拍着她的肩，她是个很张狂的女人，即使只有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她还是为自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弄来了很多很漂亮的衣服，即使这里几乎不会有人来，来也不会停留一个小时以上，她还是活得很认真。每天早起梳妆，挑选当天决定穿的衣服，甚至半天就会换一件。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好像随时都有人会到她身边来看她。
　　即使这样的绝望，她还是活的很骄傲。
　　“你真爱他。”Renatus说。
　　森罗印天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要说这种既定的事实。
　　“可是你现在不是在爱他，你快把他忘了。”
　　森罗印天突然坐起来抓住了他的头发。
　　“你再说一遍？”她的眼睛像在熔岩喷发。
　　“我不说你也听见了。”Renatus很平静。“如果你的内心不是这么想的，你不会生气，你只会不屑一顾。”
　　森罗印天放手把他扔到了一边，Renatus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恼怒。
　　“你在这里时间长了你就忘了他了，你嘴上说着很爱他，就是说说罢了。”Renatus的眼神很平静。
　　“你什么意思，你想我离开这里吗？”森罗印天冷笑着。“你是要我出去被普林森抓走，继续陷入我的轮回？”
　　“你在这里，没有人会来的。他们只是为了追求自己的未来，所以才对裸身的你都没有兴趣。但是你在这里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就是想有一天他作为无所畏惧那么爱你的勇士会来救你。但他这一生已经救了你那么多次，他死去之后你还在期盼他来救你，你真的爱他吗？”
　　森罗印天沉默着不说话。
　　“你在说你们逃亡生活的时候并不悲伤，你只是因为他的死而悲伤。你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对出现在自己命运中的他感到欣喜若狂，所以即使一千年都不能说话，你还是很高兴。所以你是不是快乐不是取决于你的命运，只是取决于你自己。”
　　“他不在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森罗印天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头发中叹着气。
　　“这个地方确实能提供给你生存下去的物资和一切，你也不用担心能不能活下去，但你活得不好，与其这样还不如离开。去外面的世界就不会生不如死，即使会经历痛苦的事情，但是外面的世界有光明。”Renatus抬起头和森罗印天对视。“这之外的世界有你们的回忆，有你们所有的美好，他既然无所不能，你就去找他，大不了再毁灭一次世界，大不了再失去他一次。反正你们之前没有真得在一起过，为什么却害怕失去呢？既然他死得时候你们可以拥抱，最坏就是用死亡再换一次。他不是承受不了和你在一起的痛苦，他只是想抱抱你。”
　　他只是想抱抱你。
　　森罗印天埋首在膝间哭泣，Renatus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即使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但他觉得自己无怨无悔。
　　“你该离开了。”森罗印天突然说。
　　“我知道。”Renatus回答。
　　他想起了一切，也是时候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