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杨柳》白玉珩

4、因缘会

　　就在我越来越习惯跟山青大王一起生活的日子，夏热的时候还会偷偷将挪近蹭蹭变温动物的凉气，冬日默默卷着被子躲到他背后，让他挡风的时候，我出去采果子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受伤的小男孩。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有野兽爪印发髻散乱，我背着他回到洞内，却不敢去探他的鼻息，他脸色青紫似是已经…
　　“别哭了，这男孩本来就活不了多久，跟你没什么干系。”说罢他满脸不耐烦地站起，准备扛起躺在地上的男孩。
　　忽的，他的动作一顿，眼睛看向山下，似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物件，他转过头问我：“翠珠，你想出山去生活么？”
　　“…啊？？”
　　我眼里还含着泪，他背着看不清五官，只觉得他的眼里透着诡异的光。
　　一看就觉得没好事。

　　我坐着马车去往睢阳的时候还有一点恍惚，看着躺在一旁装晕的山青不知如何是好。官道虽比小路宽敞却仍有颠簸，几次山青的头都撞到车壁，我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样在车上装几个包更加显得走失凤凰山的苦楚不是，虽是这样想着，我还是将他放在膝上，让大王枕着我的腿，是以思子心切的大夫人亲自掀开车帘看见的就是自己面色惨白的儿子枕着一个睡着了的脏丫头。
　　山青大王李代桃僵的计策进行的异常顺利，他一睁开眼就被大奶奶揽入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然后被老祖宗抱进怀里眼泪什么的蹭一身，最后大老爷长舒一口气慈祥地摸摸他的头。然后就只需躺在床上装可怜装失忆，再用法术打发打发大夫罢了。而我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留下来做了山青大王的丫鬟。
　　我顿时有些后悔，只觉得山青太不厚道，不论山上山下都是他的丫鬟，又有什么分别，他当时诓我下山的说辞真真是好听：
　　“你不是说还未吃过糖葫芦么？”
　　“这小子的家人来寻，若是知道这个结果定会伤心不已，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他家长辈伤心，并不是要做坏事，懂？”
　　我当时看着山青一脸拐卖小孩的表情违心的点点头，到了睢阳府邸才发现他绝对只是贪恋人间的繁华。

　　凤凰山的山青大王现在变成了许家幺子许还真，不像在凤凰山每天除了打猎就是晒太阳，还真少爷现在每天都需要修习四书五经，礼乐射御，往文质彬彬的世家子弟方向一去不回。
　　而我从一个山里的洗脚丫鬟变成了大宅里的洗脚丫头，仍然是贴身伺候山青大王，不，还真少爷洗脚。虽然说着主要业务没变，业余生活可大大丰富了，无他，就是周边的人多了，多了些相互递瓜子送蜜饯这样的活动。晨起送还真少爷去进学，午时和丫头嬷嬷们侃侃八卦
　　不得不说许大夫人可是治家的一把好手，丫鬟嬷嬷们都其乐融融，每天干完活就在一起嗑瓜子什么麻雀花牌这等赌博的恶习从未见有人提起。
　　日升月落，这时光在嗑瓜子中似乎变得特别快，厨娘子费了好大功夫将我养的白白胖胖，我渐渐忘了凤凰山的野日子，也不记得最初因为战争所带来的流离失所，已然成为是一个胸无大志每天只知道嗑瓜子的丫鬟。
　　可山青少爷却似不满意这种状况，趁着没人的时候哀叹我不思进取，鼓励我朝着红袖添香的顾府第一大丫鬟的位置努力。

　　是夜，山青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侧躺在软塌上看书，我在一旁拿着剪子剪着蜡烛。
　　“少爷，先歇会，等剪亮了蜡烛再看吧。”摊上一个任性的主子对于一个丫鬟最直观的感受大概就是分身乏术吧，快些剪亮才能去给这位大爷绞干头发，我在心中深深叹息。
　　山青闻言放下手中的书，起身下榻，走到我身边来，带来的风叫火烛摇曳不停。
　　我抬头看他，却正好叫他捉住了脸，他捏着我的脸轻轻笑出声。
　　“少爷！你快放开，男女授受不亲！”我手中还拿着剪子呢，我怕我一个不开心做出什么来。
　　“看来这句学到了，那上次给你的话本子也看完了？”山青继续捏着我的脸，戏谑地看进我的眼里。山青前几天塞给我基本话本，讲的都是一个丫鬟打败其他丫鬟的上位史。
　　“我…我字还没认全。”我胡诌了一个借口。
　　“看来只认识‘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啊，不想上位的丫鬟不是好丫鬟，你却是个字都认不全的，真是叫爷担心。”
　　“爷，你还是先将头发绞干了吧。”就算被捏着脸本仙还是保持着高冷不可侵犯的气质。
　　“哎。”山青少爷哀叹一声松手，“罢了，我便给你读一段书吧。”少爷脸上写着孺子不可教也几个大字。
　　我取了帕子，山青继续拿起书，他的声音清朗，似是绕在我耳旁，烛光闪烁，窗外明月皎皎，我倒是莫名地觉得心安。
　　前日听闻战火已至京郊，睢阳城里已有南下流民，如今手里握着山青的头发到有一种战火尚远的感觉。
　　“杨柳儿。”
　　“嗯？”
　　“元宵过后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守住门。”山青手执书页，仍是看着书。
　　“好。”
　　倘若我知道山青会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当时我必然问他一问，拦他一拦，可他说的那样随意，好像只是像前几年常常带着我晚上偷溜出去逛逛夜市这种小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