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日月》公子决

9、第九章 就这样，我

　　就这样，我在大清朝的开端，就这般过去了，有喜有忧地过去了，好在都有惊无险。
　　一场秋雨一场凉，中秋节快到了，御花园里的花都谢的差不多，唯独菊花和桂花在萧瑟凌乱的秋色里独占鳌头。中秋节，万岁爷赐宴，所有的王公国戚，一品大员，各种有头有脸的大臣一律参加。
　　我跟着四阿哥一起来到了畅春园，因后宫主位众多，以及多年不设，所有基本都是由我的姑姑，也就是四阿哥的皇额娘，贵妃娘娘亲自操办，场面特别宏大。
　　我在宫里很多年都没有见过阿玛和玛法了，着实有点想念，也听闻了额娘又生了一个小弟弟，心里莫名的欣喜，我想这大概就是血缘里的牵绊吧。
　　我在门口等着玛法，四阿哥和年羹尧，在一旁讲话，看出来，他们因那场马术之争，和过去日子时不时聚在一起，感情已经变得很好。
　　待片刻，门前出现的正是我的玛法，穿着九蟒五爪的官袍补服，白色玻璃顶戴上的红缨颤颤巍巍，胸前挂着十二颗琉璃朝珠，明晃晃的，足登千层底皂靴，身后则跟着玛嬷，阿玛，小姑姑，和额娘，叔叔，伯伯们，我见了玛法。眼泪顿时止不住似的。
　　因在前几日我在乾清门甬道里曾遇见玛法和阿玛，几个月未见玛法老了很多，见了我，却一把蹲下身来，带着哭腔“吾孙瘦得厉害，玛法对不起你，颜儿”当时他抱着我，那个时候在宫里的规矩着实太多，虽然有四阿哥护着我，但总有小人用些小诡计让我在熊赐履面前出丑，大阿哥也不待见我，故意在四阿哥不在的时候，使唤我，我哪里受过这些委屈，便被他一抱，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
　　而现在，我见了玛法见他比以往消瘦的更厉害，有些心疼，玛法低头，仔细地拉住我的手，抹去我的眼泪，道
　　“颜儿，我的好孙儿，来，跟玛法进去”
　　畅春园此时人山人海，好不热闹，那些大臣见我玛法来了，自是个个拱手作揖，与他热闹地攀谈了起来。
　　不远处，我看见穿着粉粉的旗装的舒裕正在和四阿哥不时说着什么，四阿哥眼神却不看他，在人群找着什么？正当我踏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便瞥见了我，丢下身旁的舒裕，急匆匆地朝我走来，今天他穿着格外正式，蹬着是青缎凉里皂靴，蓝缎袍外罩着一件石青江绸金龙褂，腰间的是一条铜镶宝珠三块瓦，显得他神采奕奕，好不光彩！
　　他走近我，拉着我的手便走，我眼角的余光却正好与舒裕四目相对，她厌恶地瞅着我，我突然觉得我特别尴尬，但历史上，我摸着鼻子，躲开了她厌恶的目光。
　　四阿哥拉着我，兜兜转换，来到了一处院子里，那里此时坐着好几个阿哥，在他们之中的竟然是太子，他们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有着笔墨与纸砚，见我来了，他们都微笑地看着我，我环视一圈，太监婢女一个都没有，只带了他们各自的哈哈珠子。
　　四阿哥走在前面，那三阿哥抬头见我们前脚踏进来，便站起身笑道
　　“看，老四，把小李白带来了，”
　　众阿哥闻声，都抬头看我，太子笑着道
　　“舜安颜，孤等你的好久，你快来”
　　太子冲我招手，四阿哥与我围上石桌前，我打了千道
　　“奴才叩见太子，众阿哥吉祥”
　　“你就是舜安颜”问话的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儿，小辫子垂在脑后，乌黑增亮的，带着八角如意小帽，小嘴粉嘟嘟的，长的是一双丹凤眼，透露出些许狡黠，双目玩味地看着我，伺候的哈哈珠子便是富昌，因他年龄太小，所以万岁只指给他了一个哈哈珠子，但并不用上书房的。
　　太子笑，看我的眼神像开着桃花，颇为自豪地道
　　“老八，正是他，上书房讲的明朝大儒如何安置的计策令皇阿玛龙颜大悦，哈哈”
　　我垂着头，看四阿哥的脸色，不苟言笑，冰冰的，三阿哥坐在凳子上，看着我也附和着道“还有这诗做的让我们的大学士，熊赐履大人更是赞不绝口！”
　　那大阿哥闭着眼，口气不屑，但太子在面前，不好发作，只得哼了一声。
　　八阿哥呵呵一笑，“哦！听说你二叔在府外找了汉人成婚，被你珐玛赶了出去，是么？”
　　我抬眼，看着八阿哥，虽然只是好奇地口气的提问，但我却觉得有些揭别人伤疤了的感觉，看他的眼神，笑颜盈盈，他必是知道的，小小年纪，净挖苦人！
　　我二叔法海我的确听说了这件事情，清朝虽然表面是满汉一家，可到底是满人做了皇帝，那些大户人家看不起汉人，所以，我玛法自然不会同意我二叔这件事情了，但二叔特别喜欢她，不惜与玛法决裂，逼得玛法没有办法，赶出了家门。
　　我正要怼他，这熊孩子净想让我出丑了，刚要开口，站在我身前的四阿哥却开口，语气严肃，指着八阿哥道
　　“老八！”
　　太子见四阿哥真生气了，便出来打着圆场，拍了一下八阿哥的肩，语气温润道
　　“老八，休要胡闹，舜安颜的诗，你学了一半儿，阿玛说不定便能许你进上书房，和几位哥哥学习，省的你闲的发慌啊？！”
　　我暗暗感谢太子给了我与四阿哥一个台阶下，三言两语，给了我们的面子，不至于和那个八崽子吵起来，我只比他长一岁，到时候，吵起来，我肯定要撕烂他的嘴。
　　八阿哥见了这情况，想着逗逗我，不想把四阿哥惹急了，嬉笑道
　　“太子，四哥，弟弟知错了，饶了我一次吧。”
　　四阿哥不答话，只用鼻音甩出了一声“哼。”
　　我看四阿哥面色稍有缓和，心里一乐，没想到四阿哥真的会在兄弟面前护着我，心里一暖，便拱手对他们道
　　“不知各位阿哥找奴才又有何事儿？”我看着八阿哥仍眉眼笑盈盈，我觉得这熊孩子有点不要脸。
　　“哦，我们哥几个今天来，就是想让你做首贺词，我们兄弟想在皇阿玛面前讨个喜。”太子笑着续道“当然，你做的好，想要什么，尽管说。”
　　我此时明了一笑，原来如此，我看着他们，现在他们自然兄友弟恭，坐在一起谈论诗词雅歌，还想着一起在皇上面前讨个彩头，谁会想到，今日和睦的皇子们，再过了二三十年就会斗得彼此头破血流，手足相残，上演着中国历史上最庞大的九龙夺嫡的戏码？
　　三阿哥晃晃了我的肩，推我到石桌面前，道
　　“舜安颜，想什么呢？别看我们啊，作诗嘞。”
　　“哦！哦”我拱手，收回思绪，看着那些写满字的宣纸，字个个写的龙章凤姿，飘逸潇洒。太子命身后的哈哈珠子收了那写字，都看着我落笔。
　　词，还是毛爷爷的好，可看着那沾了墨的毛笔，咬着唇，四阿哥看我不落笔，我正好求助地看着他，冷着的脸顿时憋不住似得，轻轻勾了一下唇，上前坐下来道
　　“舜安颜，在骑马的时候摔了手，我替他写了吧。”
　　他提着笔，润了润砚台，我感激地看着他的后背，笑道
　　“那各位爷，奴才便献丑了”
　　手背在身后，捏着自己的辫梢的络子，吟了一首《采桑子》。
　　待四阿哥临在纸上，那诗落在四阿哥的笔上，端端的满纸风景，都在他的字里展现开来，我这个不会写毛笔字的外行，也觉得四阿哥的字写得真是游龙转凤，一派潇洒跃然纸上。
　　太子端着纸，众阿哥看着那诗，那字，一派叫好，那八阿哥此时看着我的目光更甚，邪邪的。令人捉摸不透，又令人觉得我是那角落的老鼠，非这八阿哥的猫捉到不可。只有大阿哥仍旧不屑，但不出声，只得冷冷地看着字。
　　太子笑道
　　“怎样，诸位兄弟，今天可真真是大饱眼福，小李白的诗，如何？老四的字，如何？哈哈！”
　　三阿哥拱手，笑道
　　“舜安颜，好小子，快去太子那要了赏。”
　　太子也笑着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心里暗思，啪，啪，甩下两只手的马蹄袖，打着千，跪在地上道
　　“太子爷，奴才想要你在马场养的那匹汗血宝马。”
　　众人一惊，笑声戛然而止，都知道，那匹汗血宝马是大汗给康熙进贡的时候，赠给康熙的，太子又特别喜欢，康熙自然许给了太子，但我知道，四阿哥特别喜欢那宝马，别人都知道他冷冷地性子，不喜形色，但是私下里还为那马做了诗，我看见过，所以，我今天就借着他们高兴，把那匹马要来。
　　大阿哥见场面突然冷了下来，不免讥讽
　　“一个区区的奴才，得了便宜不乖乖谢恩，那巧儿卖乖？！”
　　我脸上顿时涨的通红，这君子不横刀夺爱，我却评那主席的诗要马，心里不免羞愧难当，但话都说出口了，自然要硬着头皮要。
　　这时，四阿哥却不看我，眼神直直看着大阿哥，冷着脸，比对八阿哥还要可怕，道
　　“舜安颜，你越没大没小了，什么都敢要，什么都敢说么！？”
　　这气氛被四阿哥的话更降至了冰点，三阿哥赶忙道
　　“都是自家兄弟，嘿，大哥，四弟，你们都干什么？”
　　八阿哥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着眉，道
　　“舜安颜，你这狗奴才，这马是你这等包衣奴才消受的起么？”
　　我的脸热辣辣的，进宫以来，谁都没有像今天，左一口奴才，右一口狗的，四阿哥第一天都还没许我自称奴才，在熊赐履面前和其他阿哥面前，照面都是因为这宫里的规矩，自称奴才，久了便不觉什么，何况我是得了康熙还有太子的赏赐的，他们也不敢在平日里作践我。
　　可现在，太子不发话，坐在石凳上，脸色虽然如故，但沉默不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今天给四阿哥要马的事是不能成了。真是又丢脸又折兵。
　　我正要给自己的台阶下，叩头谢罪。
　　那太子却笑道“哦？！舜安颜？你这小子，有你的！孤今晚高兴，明儿就让何柱儿，牵了四阿哥的马棚里！”
　　我大吃一惊，座上的阿哥也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太子爷是不是太宠我了？
　　三阿哥转风最快，机灵道
　　“嘿，舜安颜，还不谢恩！？”
　　我喜不自胜，高兴的道“谢太子爷！太子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叩头，大阿哥冷着脸，其他阿哥都让我这等模样逗得直乐。我激动之余，抬头看着四阿哥的脸，那脸乌云密布，更是吓人，我奇怪，这……怎么了？我有点害怕，又有点不解。
　　但现在，我不能问他了，等了好一会儿，阿哥们各谈东西，等着开宴的时候，太子才站起身来，带着众人去赴宴了。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昏昏黄黄的，啊，中秋了，我在这里，已经是两个多月了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我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