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日月》公子决

10、第十章 因我为四阿

　　因我为四阿哥要了马，他好几天不曾给我好脸色看，我不解，他明明很喜欢那匹马，可在下午在无逸斋的马场上，也不曾看那汗血马一眼。
　　我有一次在马棚里拉住四阿哥，指着马，奇怪地道
　　“四阿哥，这马你怎么不骑？你不是很喜欢？！”
　　他却看我也不看我，十岁的力气必是比我来的大，竟将袖子没好气地拽回去，我不敌他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坐在地上，又羞又怒，他此时也不肯拉下脸来，就那么站在我的面前。眼神躲躲闪闪，语气却带着不甘示弱地道
　　“舜安颜，你又能力，你会作诗，你会讨好太子，你以为我稀罕着马？就不问爷的意愿？告诉你，爷我不稀罕！”
　　我听了这话，咬着下唇，好你个胤禛！老子好心叫你喂了狗，他们那些阿哥一口一个叫我奴才，我都没有这般委屈，越想前日子他们辱骂我的样子，越想哭，我看他竟也不扶我起来，就那样，躲躲闪闪地看我？做什么？要我一个20多岁的求你一个小屁孩儿吗？没门儿！
　　我从马棚的草地上起来，拍着屁股后的灰尘，不客气地朝他道
　　“四阿哥，你不识好人心！学你的骑术，我不伺候你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气冲冲地走出马棚，只剩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我不管他什么骑射课了，顺着马棚，来到无逸斋的场地上，场地上那些哈哈珠子陪着各家的主子在练习着射箭与骑术，我谁也不理会，红着眼眶低着头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后面传来他的脚步声，我并不想搭理他，便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一转眼便来到了我大姑姑的寝宫永和宫，姑姑在院子里带着婢女剪花，她的贴身婢女，碧云见我气冲冲地往里走，便笑道
　　“舜主子，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她在那厢叫住我，我只得站住，低着头，打了左右的马蹄袖，打着千儿对大姑姑道
　　“侄子给姑姑请安，颜儿没事儿”
　　姑姑看着我，将金剪子放到了身后婢女的托盘里，姑姑也不知道怎么了，消瘦的厉害，有几次四阿哥想问，都被她安慰了回去，这次，她越发的消瘦，
　　这时，四阿哥这时也追过来了，姑姑看着我委屈的样子，在看看四阿哥气喘吁吁的样子，便一眼明了，无奈笑着道
　　“胤禛，颜儿，随我进屋来，你们这孩子，都是自家的孩子，快，进屋吧。”
　　我们跟着姑姑进了屋，屋里，姑姑坐在炕边，我站在姑姑前面，四阿哥远远站在我的后角，姑姑冲我们招手，我们走上前去，姑姑左右看着我们，道
　　“什么事儿？胤禛？莫不是你欺负了弟弟？”
　　他小心看了看我，红着脸将无逸斋的事情讲了一遍，姑姑听完，拿着帕子掩着嘴角笑了，
　　“原来是什么事情？颜儿，你也知道，胤禛脸皮儿薄，性子冷，他看上的东西，从来都不说的，你如今向太子要了那马，姑姑知道你是好意，可胤禛觉得你比马重要，所以他觉得你千方百计地去要了马，怕你受了委屈”
　　姑姑边讲，四阿哥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顿时也不好意思起来，原来是我会错了意。
　　姑姑好笑地看着我们脸上都出现了变化，找了个台阶，拍着四阿哥的手道
　　“胤禛，你是从无逸斋跑过来吧？这会儿怕是师傅开始讲课了，你快回去，颜儿在陪额娘说会儿话吧”
　　那四阿哥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看着脚尖，也颇不好意思看他。他只得对姑姑拱手作揖道
　　“皇额娘，那儿臣便回去了，”说完他朝我看了一眼，便自动退了出去。
　　待四阿哥走后，姑姑看着我又道
　　“颜儿，这宫里还住的习惯么？”姑姑温婉的声音有些颤动。
　　“回姑姑，住的惯，宫里的人待我都很好”
　　“那就好，颜儿，你怨姑姑么？我因为四阿哥在上书房的事情，请了旨让你陪着四阿哥待在这索然无味的宫里，真是苦了你，”她看着我，摸着我的脸，温和着看着眼前的空气，仿佛追忆了什么，续道
　　“四阿哥不是我的儿子，他抱过来才这么大，”姑姑用手比划着，温和地笑了一声，续道“我抱着他，从那个时候，我便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受委屈，我的护着他，可是，他从小的性子就比较冷，到了上书房的年纪，我不想让他受了委屈的时候，都没有人和他分享，听他说说话，于是，就想着，让你进了宫，多多少少陪着他，你一来，性子变得不少，所以，姑姑还是要谢谢你”
　　她一口气说的那么，拿着帕子咳嗦了起来，我忙给她递过一杯茶去，她接过茶，看着茶叶沉在杯底，竟然红了眼眶，吸着鼻子道
　　“我不是一个好额娘，让四阿哥受了那么的苦，也不是一个好姑姑，拉你到了这个坑里，但是，颜儿，这宫里表面看起来花团锦簇，可到底也太可怕了，我怕，四阿哥，那么冷的性子，没人说道，让他伤心，我能靠谁呢？在这深宫里，女人，苦啊”
　　姑姑的眼角流下两道的泪痕，又自言自语地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哎，瞧我，跟你一个男孩子说什么呢，你又不懂。”
　　我看着她的眼泪，想着古来深宫的女子皆是如此，管你是在宫里如此的花团锦簇，还是悲悲戚戚，都无非是都在等一个男人罢了，他来她们宫里坐一坐，说上一两句话都已经对她们来说已是天大的荣幸了，想到这，我握住姑姑的手，看着她道
　　“姑姑我懂，诗里有‘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那宫里的月亮一圆，一到平常家里都可以团圆的时候，姑姑就越发的孤独，对么？”
　　姑姑拉着我的手，破涕而笑，慈爱地看着我道
　　“呵呵，怪不得四阿哥愿意和你说话，和你发脾气，颜儿，姑姑十三岁进宫，一直到如今都生活在宫里，这里不是家，到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这十几年里，姑姑只学会了怎么不被人害了，当了枪使，有了四阿哥，姑姑更是步步为营，不能让人害了他，姑姑想家，真真的，这宫里哪里会有人真心待我和四阿哥呢？越是难过越是想家……”
　　姑姑拉着我的手，跟我回忆起了原来在府里那些好玩的事情，仿佛都历历在目，像书一样，恍惚就翻到了现在，其间，夹杂着姑姑的咳嗽声，说着说着，那日头下了宫角，剩下那些回忆，既美丽又酸涩，让姑姑怅然若失，她一直跟我说着亲人，阿玛，玛法，玛嬷他们。
　　亲人是什么呢？足以让一个少女从这宫里回味到少妇，青丝换白发，聊以自慰罢了。而今，姑姑的全部柔情都给了四阿哥，贵妃又怎么样，我知道，她从不稀罕，而这家，姑姑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下午，四阿哥回了宫，我便找到他，他站在那里，不自在地看着我，我看着脚尖，也好不自在，想张开，又欲言又止，寻思着半天，头上却传来四阿哥的声音
　　“安颜，今儿的事情，你怨我么？”
　　“啊？！”我反应过来，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没有，没有怨四阿哥的”
　　“那…那就好，你知道么？当你要那匹马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从小除了皇额娘，谁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可，我看他们竟张口辱骂你，就觉得我无能，不能像你进宫的时候，许你要保护你。”
　　他看着我，眼神真挚，这冷面的阿哥，竟在我面前服着软，我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笑着道
　　“四阿哥，姑姑说我们是兄弟，既然是兄弟，我自然是想着你的”我想调节一下气氛，便故作顽皮的伸出左手的小拇指，对着他不解的眼神道
　　“四阿哥，以后若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的，我要是还想出宫玩，还想让你带我出去呢，我们拉个勾，”
　　他勾唇一笑，也伸出了小拇指，与我拉住勾，彼此的大拇指碰在一起，我盯着他的眼睛道
　　“一百年不许变啊，四阿哥”
　　他笑着盯着我，突然觉得四阿哥好看了，哦，原来他是长大了，哎，这日子是越来越快了。